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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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的下人都知道盤口寶二爺的賠率了, 二房掌權的王氏自然也聽周瑞家的說外頭事情的時候曉得了。聽罷就是好生氣!

於是,中午的時候,王氏居然還給了放端午假在家的大兒子五千兩,叫他去盤口買了寶玉能通過武舉的鄉試、會試——王氏常年在後宅,倒是不清楚寶玉的武力值,只是單純覺得兒子被外人看輕了,心頭不爽。

賈珠捏著太太給的五千兩,苦笑一聲:老太太今個兒早上才叫鴛鴦拿來一萬兩。這可真是親婆媳!

賈珠雖然想著婦人就是如此感性, 花這冤枉錢還不如給寶玉置產業, 不過一想寶玉捏著薛家給的口脂分成, 可是一點也不差錢, 置產不置產的倒是都不重要。

【罷了罷了,這錢,老祖宗和太太總歸不是押在盤口就是拿去求神拜佛……】吐槽歸吐槽, 實際上賈珠也準備從自己的私房裏拿出五百兩來支持寶玉——畢竟他不比女眷,有花想容鋪子的出息,他單憑著俸祿和從前攢下的, 統共也就一二千兩銀子的私房, 能一下子拿出五百, 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沒想到, 等賈珠下午叫青松去盤口下註的時候, 寶玉的賠率已經從一比二十變成了一比十。

你道為何?

原來是中午竟然來了兩個出手大方的神秘人,一個下了五萬兩、一個下了一萬兩,都是押賈瑛贏, 這不就把賠率給降低了。

這叫什麽?

一更得了他老子帶來的消息,悄悄和二更說,總有人慧眼識英雄的。

……………………

科舉科舉,一般人說起來的時候就想到十年寒窗苦讀的考試,其實本朝自開國初就有武舉,也稱為武科,只不過後來叫順嘴了,都喊做武(科)舉。

武科舉與文科舉一樣,三年一次,分為童試、鄉試、會試和殿試四個級別,有皇帝即位或皇帝、太後大壽慶典之年,會另加恩科考試。本年度的武科就是恩科,因十六被立為太子而加試的,從交通、信息傳播速度等方面考慮,僅限直隸省(相當於後世京津地區)籍貫的人參加。

三月,直隸省就開始了武童試,分三場:頭場馬射、二場步射、、三場為默寫武經七書。三場皆過者即為武童生。

武童生經甄別入選鄉試,考鄉試通過者為武舉人。

再從武舉人中選取,赴京會試。會試考中者稱貢生,第一名為會元,取前十名進呈禦覽。

武狀元就是歷經童試、鄉試、會試,進入最後一級考試——殿試,由皇帝欽定甲第的第一名。其餘按該科禦批中額數,分甲第有差。隨之傳臚大典、金榜題名、授爵封官、游街誇官。流程都和文科舉一樣。

一場武舉,是粗鄙武夫轉身蛻變為家國棟梁至關重要的一步,由此,許多人便可一步登天。

榮國府二房的小少爺,自有守備舉薦,得了武生資格,聽聞也是個好武的,多年前就聘請了師傅傳授武藝,故而倒是沒有人輕視他——但是也沒有多少人重視,畢竟比起譬如說從小在京中有勇武之名的吳氏兄弟等等,賈瑛還有些不夠看。

若不是因為前一日在盤口一擲千金的神秘人,恐怕也沒幾多人關註這麽不起眼的少年。

便是因為一比二十被硬生生砸成了一比十的賠率,所以關註賈瑛表現的人才多了起來。

端午後,京城雖然被稱為武舉的鄉試舉辦地之一,但是人才濟濟又豈是外處可比的?遠的不說,且說東南西邊四大營將門虎子有多少?或者說,這都開國四十多年了,將門虎孫都長成了,一生十,十生百,讀不進去書的就等著武科的時候出人頭地。

即便如太子妃母舅家裏,江南水師都統吳濤的嫡次子,吳氏兄弟中的弟弟吳鈺都報了名,賠率大約一比二,已經算是武舉的大熱門人選了。

在這一群威武雄壯的漢子之中,榮國府的賈瑛確實長得有點兒不夠看——美則美矣,可是看著就是花架子。

【我三歲開始泡藥浴,七歲開始打熬筋骨,若不是上一屆為了避開哥哥的鋒芒,本不必等到今次,想來京中我也都打遍了,未逢敵手。真不知老爺還特意寫信叫我不要輕敵,是何道理?說起來,大哥昨個兒也叮囑我說賈瑛是個強勁的對手。什麽意思麽,這豆腐美人一般的娘娘腔,哪裏強勁了?】吳鈺滿不在乎地掃了寶玉一眼,覺得舉薦可過武童試這一條規定真是不好,什麽人都放進來鍍金了。

吳濤的嫡長子吳鈞如今正是宮中禁衛的隊正,不巧見過寶玉月下一箭的英姿,不能明說,但是也提醒了親弟弟不要輕敵,不過看起來沒有什麽效果就是了。

因為鄉試人眾多,所以十人一組,分組依次進行。

為了避免考生受到幹擾,每一組叫號之後方能進入考場,考完之後也不得逗留,所以沒和寶玉分到同一組的吳鈺並不知道那被自家大哥‘看好’的賈瑛到底表現如何,總歸張榜的時候賈瑛榜上有名——還是頭名!

屈居第二被賈瑛力壓一頭的吳鈺自是覺得有蹊蹺:自己怎麽可能是第二名?!

原本他立即就想去鬧一鬧要求重新比試的——對,在張榜公布成績之後三天內,考生有質疑榜單公平公正的權利。武舉可以要求加試,但是也不是沒有制衡的,若是要求加試者的加試成績不如被挑戰者,則提出加試要求的考生三屆內不得繼續參與武科(舉)。

三屆,九年。

正是因為想到後頭這一條件,未免萬一的吳鈺忍了滿腹的意見,只待十日後看看賈瑛拉出來的是騾子還是馬!

…………………………

沒錯啦,京城武科(舉)的鄉試,寶玉拔得頭籌,張貼出的榜單上他的姓名、年齡、籍貫寫的清清楚楚,絕對不是同名同姓的別個人。

和榮國府有往來的人家一時間都嘩然了:不是說二房的嫡次子是紈絝麽?不是說他就愛吃喝玩樂嗎?不是說他綽號胭脂二郎麽?不是說他只是靠關系才能成為長史的麽?不是說他年前還與薛家的呆霸王爭風吃醋麽?

這樣一個人,怎麽一轉眼就成為了舉人呢?

雖然是武舉人,在時下不如文科舉人的含金量,但是僅用了十天時間,賈瑛就從一介白身成為武舉人(加大加粗字體:還是頭名),不知道是英雄造時勢,還是時勢造英雄。

盤口是買定離手的,敢在京城以武舉設盤的人自然也是背景過硬,就算有下註的人此時追悔莫及也是全然無法更改了。

倒是叫王氏連連念了好幾十遍的阿彌陀佛:本想著這錢就是丟下去爭口氣的,沒想到我兒果然旺我啊!

成為新鮮出爐的武舉人,寶玉回府之後被賈母和王氏拉著上下好好摸了一遍:“可沒受傷吧?”

寶玉被摸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自己都生理年齡十七八了,老太太和太太這樣子,叫人怪不自在的,遂轉頭就想求助,一眼看到在旁邊抿嘴笑的探春、惜春和黛玉。

眼見寶玉表哥沖自己這邊方向眨眨眼,竟是連作揖的動作都做不出——被老太太拉著左手、被二舅母拉著右手,狼狽的很。黛玉心下有些好笑,終於是拉了拉探春的袖子。

探春本來看得正樂呵呢,被林姐姐拉了拉袖子,又看到二哥哥愁苦的表情,於是轉轉眼珠子開口:“老祖宗、太太,我瞧著道賀的人恐怕不一會兒就要上門了,是不是得準備起來?再有這幾日二哥哥是不是得好好補一補?”

“對對對,三丫頭年輕,腦子活泛多了。是得準備起來,叫單大良那邊準備迎客人……是呢,會試就在十天後呢,是得好好補補。我的乖孫孫哦,從江蘇回來就黑瘦了不少,這幾日又這麽辛苦,老二家的,小廚房那邊你叫人多盯著點,寶玉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去買來就是了,走我的賬。”

王氏笑瞇瞇地應下了,總歸老太太願意寵寶玉,對寶玉來說是好事。

於是婆媳兩個的註意力又被轉移到了“如何謙虛地炫耀一把”和“如何給寶玉好好補一補”這些問題上,可叫被摸頭摸臉的寶玉松了一口氣,然後苦笑著出言阻止現在就想宴請賓客的老祖宗和太太:“不過區區舉人而已,擺酒就不必了吧?”

好在當值回來的賈政和賈珠站了寶玉這一邊,覺得也不是大宴賓客的好時機——【再怎麽說,也得過了會試再擺吧?】

↑↑↑好麽,賈政和賈珠從這幾日起,也覺得寶玉武舉拿個好名次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了。

大房那邊,也特特來賀了一回,原本送來給二房的賀禮有些薄,王氏的臉都要黑了。

然後又見璉二奶奶身邊最得用的平姑娘親自送東西來,一邊給王氏請安一邊告罪:“我們奶奶也是忙昏了頭,一時不查,下頭人就拿錯了東西來,這一份才是給寶二爺的賀禮呢。”

王氏笑笑:“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心意到了就是了,叫你們奶奶別破費。都拿回去吧,等到我們寶玉會試通過了,再說賀也不遲呢。”

平兒心裏就是一個咯噔:壞了,這是大太太前頭送來的東西太寒酸,打了二太太的臉啊。可得把事兒給圓回去。

遂好說歹說,把王氏哄高興了。

平兒走後,王氏看看內侄女王熙鳳叫人送來的龍泉寶劍、玳瑁扳指等等,對著金釧兒說:“把這些收拾收拾,回頭給寶玉送去。”

“是,太太。”

…………………………

十天後,武舉會試如期舉行。

會試也分三場,一、二場試弓馬技勇,稱為“外場”;三場試策論經,稱“內場”。

萬變不離其宗,這考試的套路和武童試、武鄉試一毛一樣,但是難度卻大大增加了。

最直觀的就是頭一場試馬上箭法,馳馬三趟,發箭九支,童試要求九中三,鄉試要求九中六,到了會試的時候,九中八方算合格,達不到八箭者不準參加步射。

領取了考號,分組完畢之後,寶玉發現隔壁組有人在瞧自己,於是擡頭沖對方頷首,對方楞了一楞之後也回以齜牙一笑。

馬上箭法,寶玉這組刷下了四人,得重新組成十人一組,便將方才偷偷打量寶玉的青年恰好分到寶玉一起來了。

說來也是巧,這青年正是吳鈺。

二場考步射、技勇。

步射九發九中為合格。難度倒是比騎射要低了些,雖然靶子的距離超過了百步,但是淘汰率畢竟比騎射要低——須知道,方才騎射淘汰的人,大多都是平民出身,馬這樣的大牲口,莫說是養了,就是摸也很少摸到,更罔論騎在馬背上射箭這樣的練習,平日裏根本沒辦法做,只能騎著驢子、騾子練,可是驢子和騾子又哪裏比得上馬的速度?

你看,這就是所謂寒門出人頭地、一步登天的捷徑,捷徑上,世家子、勳貴人家、富人子弟的基石更加夯實。

騎射和步射中,不乏一箭未丟的考生,譬如方才沖著寶玉並不善意地呲牙咧嘴笑的青年就是一個,另還有七八人也是全部上靶的,所以寶玉的零失誤並不顯得出挑。

而所謂“技勇”,一共有三項:

第一,頭項拉硬弓,弓從大到小分十二力(一石)、十力、八力三種,另備有十二力以上的出號弓,由應試者自選。限拉三次,每次以拉滿為準。

寶玉是誰,他可是能輕輕松松用手拉滿三石弓的人,如今換成頭項拉弓,又只有這麽點兒分量,端是輕而易舉。

不過同組的那個青年倒是拼得很,一上來就問考官要了出號弓,在眾人驚異不一的目光中,那青年還特意看了寶玉一眼。

便是這一眼,叫寶玉嘆了一口氣:自參加武科(舉)以來,這樣的眼神見得多了,所以只能怪自己從前演技太精湛了吧?竟然人人都覺得自己是個靠關系的紈絝、草包?

苦笑隨後著問考官要出號弓,考官上下打量了寶玉一眼,那眼神大約表示的意思就是:別逞能,別添亂,哪兒涼快哪兒呆。

寶玉能怎麽辦呢,只好用實力證明自己。

他拿起十二力的弓,輕輕一拉,就崩斷了:“大人,請給我換弓。”

能到這一步,幾乎在場的每一位考生都能輕易拉滿一石弓,但是要像賈瑛這樣面不改色地將弓弦拉斷,也是需要點力氣的。

(⊙o⊙)←在場同組的人就是這個表情:果然人不可貌相麽?

那齜牙的青年也換了一個站姿,從身體語言上來說,大約就是:我開始承認你的能力了,我,開始關註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我真是個寶寶吧,前頭小腿抽筋,昨天發現最後一顆智齒冒頭了(從21歲開始長到如今,長了3顆,昨晚出現了第四顆)

soooooooooo 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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