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關燈
十六還是沒忍住 , 涎著臉去和老皇帝打聽東宮屬官到底要怎麽弄。

老皇帝指著對著有一人多高的折子說:“想知道?先幫朕把這一疊的折子念完、批覆完了再說。”

眼見那堆得小山似的折子,十六頓時就苦了臉, 但是他並未有二話,而是老老實實地坐下了:就算再貪玩不懂事, 也知道這是父皇在教自己怎麽上手政務,現在要是偷懶不學,未免叫父皇擔心失望了。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一邊念, 一邊等父皇批覆。

好歹如今十六也算是看多了豬跑,這麽些日子下來,已經掌握了從冗長的折子撇去那些花哨而無用的詞, 直找重點——當然,蔡大人、衛大人兩位閣老貼在折子外的條子也是令十六能很快抓住折子精髓的原因之一。

想當初,十六初次讀折子的時候, 傻不楞登、一字不漏地讀完, 他真心不能看明白這奏折上四六體洋洋灑灑一千多字居然是上報倒春寒傷了田產要求朝廷給予減稅的!

【摔!看上去明明就是全篇歌頌陛下萬壽無疆啊, 這些人就不能好好說話麽,浪費筆墨……】

當時十六還納悶呢, 怎麽蔡閣老貼在這份折子上的條子寫著:“此地稅賦已連減三年, 請聖察。”

然後十六才在歌功頌德的最後找到一行:“憫農之苦, 春寒傷田,如蒙聖恩, 頓首千百。”

凸!十六悄悄地比了一下中指,這是寶玉那兒傳出來的,說表示鄙視的意思。

叫十六看, 還是軍中將領發來的折子言簡意賅多了,也虧得奏折不能由別人代筆,不然軍中的文書大約寫出來也是啰裏啰嗦的——雖然,大部分將領都只一個意思:要/軍/費。

更有趣者,也許是被人嘲笑過沒文化,想要給自己正名的,奏折前頭還是駢文呢,寫到四句十六字,轉頭就直奔主題:陛下,俺們這裏要/軍/費。

也真難為那些直腸子了,混跡官場多年,終究是學會了一點‘文雅’和‘迂回’。

話說回來,因為連續十多天的經驗,十六總算是能看出折子中的一二門道了,這一人多高的折子看著數量多,實際折子的封皮厚實,就超過了奏折本身的厚度;還得算上素紙蓬松,壓緊實了又要去掉一半的高度。

一人多高的奏折實際也就五六十本。

十六花了一個多時辰給老皇帝念完,並將他父皇口述的內容寫在折子上,終於是松了一口氣:當皇帝也不是輕松的事情啊,每天的折子實在是太多了!

“行了,再幫朕把這些發出去吧。”老皇帝看著小兒子拿起茶盞咕嘟咕嘟一氣兒喝完的樣子就好笑,這才多少折子,就把他累成這個樣子,從前的大兒子,倒是恨不得自己多分派一點差事過去……想起大兒子,就不由得想起枉死的修遠。老皇帝頓時覺得許氏在天牢就那麽自盡,真是便宜她了。頓時又膈應起來,同床數十年,竟然不知對方是美人蛇!虧得當初自己還因為那賤人懷著小十五的時候動了胎氣而疑了婉婉,鬧得和婉婉離心,小十六也早產……

老皇帝越想越是不高興,臉色也暗下來。

“好的,父皇。”小十六卻沒發現他父皇急轉而下的心情,打算喊人來挑折子,剛走出兩步又折返了:不對啊,我這什麽事兒都沒說就被打發走了?

見到小兒子回身,老皇帝無甚興致地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賈瑛於你有恩,可是當年朕也賞賜過他了,後來更是破格提拔他做了你的長史,也沒辱沒了他。又有上元節前的事,你覺得他又救了你和朕是不是?”

十六點點頭。

“忠君愛國乃是臣子的本分,可酌情賞賜。下位者救上位者是天經地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就是綱常,你實則不應該太倚重一人。罷了,你若是實在覺得他得用,端午後朕打算開武舉,倒是可以讓他來一試。”

十六一聽,雖不讚同父皇前半句的說法,但是後半句這要開武舉的事兒還是令他精神一振:武舉啊!憑寶玉的身手,拿個武狀元應該不在話下吧?哈哈哈,到時候我看誰還嘰嘰歪歪說寶玉是白身,是靠關系才能當官的!

“父皇,我這就叫人來把折子分發下去!”得了定心丸的十六足下生風地走了。

老皇帝無奈搖搖頭:“這個小十六,還是一副沒長大的樣子!”

平安湊了一句:“太子殿下畢竟還年輕麽。”實則心裏想的是:肅親王從前倒是老成持重了幾十年,可是您對他就是不如對當今的太子殿下這麽親昵,可見十六皇子是天生的招人喜愛。

目送小兒子屁顛顛地走了,老皇帝就知道,小十六並沒有把他說的話聽進去多少。好在,目前賈瑛看著還是個識時務的。

【罷了罷了,小十六從小就不是被當做儲君培養的,從前朕和婉婉太過寵愛他了,倒是把他的性子養的有些天真,一時間有點不適應朝堂事也是難免,就盼望我這身子骨爭點氣,再堅持幾年,多教教小十六一些為君之道吧。】

…………………………

那麽,名義上是去江蘇做交接、收拾吳郡王府等等事宜,實際上是去接受暗衛試煉的寶玉又如何了呢?

寶玉,被帶去了無錫,江南水師所在地,到達之前,跟著他的啞仆就拿烏漆墨黑的東西給寶玉塗塗抹抹,硬生生把他的顏值降低了好幾個檔次,臉上還弄出一顆毛痣。

也就是今日,寶玉才知道,原來吳濤也是暗衛。

吳濤吳統領也是老熟人了,但是此次見到寶玉,卻不覆往常和煦的模樣,翻了翻寶玉帶來的密令,冷硬地說:“應嘉(寶玉來此的化名)你既然來了,就按照規矩行事,還望你不要想著因你的身份地位來此會受什麽優待,須知,若是不能通過暗衛試煉,後果……”

寶玉點點頭:“我知道,有勞了。”

吳濤面無表情地沖著身後一彪形大漢說:“孔武,帶他下去練練,看看是個什麽水平。不要輕敵。”

寶玉和孔武離開了營帳,吳濤在心頭嘆息一句:陛下真是……

啞仆跟著吳濤的親衛去安置寶玉的行李,而正主寶玉則是跟著果然名副其實,看著就是孔武有力的樣子的正六品千總孔武去“練練”。

先前寶玉從武師傅、伍毅那裏學武的時候就曉得了,這個世界並不是武俠世界,所以能夠以一身硬功夫抵擋寶玉內外兼修的功夫的人少之又少,哪怕像洪總兵那樣身經百戰的人在寶玉手裏也不過是能堅持百來招——這還是寶玉放水的結果。

孔武是暗衛乙冊副冊的頭名,只差一點點就能升為正冊了,前些日子聽統領說有個小子要來接受試煉,頓時心裏就是一個咯噔,現在見這小子黑黑瘦瘦,心裏頭就輕視了兩分。

接著,“練練”完畢的孔武失魂落魄地去給吳濤報告了:新來的應嘉,身手遠勝於自己。

吳濤見孔武有些沮喪,一腳就踹過去了:“像什麽樣子?身手比你強你就慫了?你可是我帶出來的,刀槍棍棒樣樣精通,就這麽滅自己威風?”

被踢了一腳的孔武反而又鬥志昂揚起來了:對啊,我畢竟跟著統領大人這麽多年呢,這小子只是拳腳功夫好,別的怎麽樣,還兩說!

再接著,孔千總的親兵當晚給千總大人打洗澡水的時候就不小心看到大人齜牙咧嘴地在往肩膀上揉藥油,一邊揉,一邊獰笑,怪嚇人的……

毫無疑問,寶玉來到江南水師的第一站,與孔武的比試,告捷。

比試完了也就天黑了,寶玉吃完晚飯,又被叫去吳濤的帳子裏,吳濤的軍帳很大,角落裏擺著一排各式兵器。

浪裏白條、皮膚黝黑的吳濤看到明明一個小白臉但是被塗成小黑臉還帶毛痣的寶玉,強忍著不要笑場,指著兵器們說:“這些,你都認識麽?”

“認識,從前看閑書的時候看到過《兵器譜》。”

“唔。”吳濤心想,倒是忘了你和甄選出來的孤兒不一樣,也是少爺兵,見識畢竟是要廣多了,遂再問,“都會用麽?”

“並不完全。”

“應嘉,四月十五就是暗衛試煉考核的最終時間,你來得晚,比別人拉下許多,各種武器的用法是最基本的考核科目,如你有不懂的,要多向孔武請教,知道了麽?”

“是。”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和今天可就是截然不同的了。”

“是。”

寶玉回了自己的帳子,便是要洗漱就寢。

說起來,那扮醜的東西好像還是花想容出的,寶玉白天出了少許的汗,一點要出穿幫的意思都沒有,晚上到了帳篷,啞仆用油脂給想給寶玉擦臉,被寶玉接了過來:“以後這上妝卸妝的事,我自己來就是了。”

從小就不愛讓嬤嬤丫鬟們貼身伺候的寶玉更加不能忍一個陌生人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

如是到了第二天清晨,啞仆要給寶玉上妝的時候也被寶玉制止了,他就曉得寶玉的意思了,於是輕輕啊啊了幾聲,表示自己去給寶玉端吃的。

早飯就是一碗米湯水,兩個窩窩頭。

米湯水是真清湯寡水,撈不出幾粒米,窩窩頭也是黑面的,有點拉嗓子。

既然早就知道試煉不會輕松,昨夜又得了吳濤的提示,那麽吃食上的艱苦反倒沒有出乎寶玉意料了。

就著米湯水吞了兩個窩頭,寶玉出了帳子去尋孔武。

果然,昨日大敗於自己的孔武也不是孬的,今日就恢覆了暗衛副冊第一人的水準,講解起兵器頭頭是道,果然是無一不精通。

寶玉聽得認真,並不因為昨日贏了對方就驕縱起來。

聽了小半天,就聽出了點名堂:這暗衛怎麽像是培養人形兵器的?可是不對啊,如吳統領也是暗衛,怎麽如今卻是堂堂正正的從一品都統呢?對了,這孔武也是個千總,大小是個軍官;還有京城的理國公柳彪,個個都是有著明面兒身份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果不其然,孔武又說:“試煉一事,也不是完全憑武藝的,另有考校行兵布陣等等,若是於後頭這一些有天分,也可酌情放低對武藝的要求。”

【這……】這和軍校有什麽區別,要麽培養能夠千裏之外取人首級的尖兵,要麽培養能征善戰的將領!只是將思想教育改成了蠱蟲控制,說起來,還是後者更加能夠保證忠誠度,但是——寶玉依舊不喜歡這樣的方式,尤其自己是被控制的那一方。

兩個多月的時間過得很快。

雖然寶玉不能茍同老皇帝控制暗衛的方式,但是不妨礙他在江南水師如饑似渴地學習。

如今,除了劍術、箭術、槍/法、刀法之外,就連弓/弩,寶玉也能玩得溜了,再也不是幾個月前還需要靠力氣加持才能射中殺手的二流技術——猶記得當時那麽近的距離還被對方躲開了要害,實則是寶玉戰鬥生涯繼對倭寇手下留情導致一更受傷之後的又一恥辱。

除此之外,因為寶玉吃過醒腦丸,記憶力好得逆天,又有多年的學習累積,於兵法上觸類旁通,倒是叫原本不太服氣他的孔武都忍不住和這個黑瘦小子請教了——孔武這都考第三回了,要是還不過,縱然是副冊第一名也很丟人。

…………………………

淮安城中,眾多想要求見賈長史的人都吃了閉門羹,聽說賈長史水土不服病倒了——【呸,這都在江蘇呆了多少年了,水土不服的蒙誰呢?】

一時間,倒是又有傳言甚囂塵上,說這賈長史啊,是被‘流放’出來的,因為他是個白身啊,原先仗著和殿下的年少情誼混了個長史,如今殿下可是太子殿下,賈長史這樣的紈絝就只能靠邊站了。

叫如今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出去走動的汪小魚聽了之後氣得好歹,恨不得能出去手撕了這些酸儒。

作者有話要說: 老皇帝明天不走,後天也得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