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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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下這個局, 可不是為了給太子鋪路登基的。陛下那裏果真沒有法子了?”胡嬤嬤一字一頓地說。

醇親王自若地點點頭:“你放心, 我觀前夜,太子已然有急不可耐的架勢了,不僅行事失去往日的分寸,就連說話也無所顧忌起來。恐怕不幾天, 閣老們也會發現東宮異常,一個有失心瘋、德行有虧的太子,是怎麽也不能夠繼承大統的。只一點, 恐怕到時候會有人提議皇太孫繼位……”

“可惜了齊郡王手還伸得不夠長, 能夠狠心對其餘皇子下如此毒手,怎麽偏偏漏過了東宮。”

“阿好你不懂,這世上很大一部分人面對勁敵的時候,往往是希望親手將其打落塵埃的。老七恐怕是覺得這事兒十拿九穩了, 打算攻破乾清宮,把自己做的事兒都按在太子身上,名正言順地清算東宮。”

“既要當, 又要立。也是一個偽君子, 要不是……便是助他一臂之力讓他上位也不錯, 總歸叫那衣冠禽獸萬人之上, 我是忍不了這口氣。”

“你倒是真心疼愛小十六。”

“皇後娘娘對我有恩, 她的大兒子與我有仇。我要報仇, 勢必就要對不住娘娘的恩情,既這樣,我再還她小兒子一份恩情。”

醇親王看著口是心非的胡嬤嬤:你分明就是不忍心其餘皇子登基之後, 小十六作為元後嫡子日子艱難。

“不過老七死士的殘部還是得提防著,你手裏的人安排一些去吳郡王府。許環環這個女人,心機頗深,不然也不會從寧姑娘那裏學得這麽幾手了。”

醇親王嘆了一口氣:“寧姐姐呵,要不是她姿容出色,當初也不會……”

“我最聽不得你們男人這樣說,顏色好也是寧姑娘的錯了?分明是你們男人無用,明刀明槍的事兒不去做,反而要叫姑娘家委屈犧牲,還扯著大義的旗子說這是為了天下蒼生!”胡嬤嬤啐了一口。

“十日醉,真的那麽難解麽?”

“難,卻也不是不能解。”

“阿好……”

“且等著,先看看沈家小子行不行,若是沒法子,我自然會出手。”

“阿好……”

胡嬤嬤擡眼看了看醇親王,卻見對方直楞楞地看著自己,遂心下一怒,“畢竟廢太子的旨意還需要陛下親自來下呢,這之前他可不能先熬不住了。你先走吧,等這事兒了了,就別再來了。”

“阿好,我們不是說好了麽?”

“說好什麽?”

“說好要共赴白首的。”

胡嬤嬤嗤笑一聲:“彼時立那約,君未娶我未嫁,現在麽,醇親王殿下請不要辜負您府裏的王妃娘娘是好。天色已晚,奴婢這便不送了。”

“你再這樣,我便不派人去保護小十六了。”醇親王賭氣說道。

胡嬤嬤正色點頭:“也好,我去找平安,他專司守衛一職,想來手下人比你手裏的更強些。”

“你敢去找那個老貨!”

“你敢拿吳郡王的安危開玩笑,我轉頭就敢進宮。”

“你你你……好!我這就派人去保護小十六,行了吧?”

醇親王黯然離去,整個育嬰堂未有一人發現其蹤跡。

…………………………

太子這兩天是春風得意,身為儲君,在父皇不能料理朝政的時候監國,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無上權力。

畢竟這和以往皇帝出巡命太子監國的性質完全不同,那時候說是監國,重要的折子還是八百裏加急送去給皇帝定奪的。如今麽?曾經給東宮添堵的齊郡王一系官員紛紛被捉拿問罪、部分中立的官員也因為曾經無意中得罪了東宮或者無意間幫齊郡王說話而被貶官、最近太子已經開始命人織羅禦史李晏的罪名了,因為其是山東人,恐怕也逃不脫一頂謀逆的帽子——誰叫他先前因為參東宮禦下不嚴、縱容育嬰堂掌事貪墨一案而出名了呢。

太子把這事兒放在心裏多年,原打算等自己登基之後再尋李晏的晦氣的,沒想到倒是提前得了機會。

東宮屬官、幕僚也有勸說太子殿下不要心急的,無一不被臭罵一頓,甚至還有從東宮出去被硯臺砸破頭的。便是因此,有人求到了皇太孫跟前,希望皇太孫能勸一勸太子殿下。

“如今,三位閣老中,陳閣老本就是孤這邊的,其餘蔡閣老和衛閣老也已經對孤十分客氣了。朝中上下,再沒人敢對著孤嘰嘰歪歪、指手畫腳。修遠,你父王我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

垂首站在東宮書房聽父王指點江山、侃侃而談,滿面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與自信,水修遠的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他未開蒙前在乾清宮住過一陣子,也算是皇祖父跟前養大的,如今皇祖父昏迷不醒,父王卻只顧著在朝堂上排除異己……做得,有些過火了。

【而且聽父王的意思,竟然連遮掩都不願意做了,這麽大喇喇地說陳閣老是東宮這一邊的,是篤定了皇祖父已經不大好了麽?】

要不是水修遠足夠了解自己父王,並且還熟知父王勢力的大部分,確定皇祖父昏迷不醒的事兒定然不是父王做的,不然還真以為父王這一回是“無毒不丈夫”的幕後黑手了。

許是終於意識到了在自己嫡出兒子面前說這些也有些太不收斂了,沒準就給他樹立了壞榜樣,日後也這麽對自己。這樣一想,太子就心下一驚,拿狐疑的眼神盯著嫡子看。

水修遠被看得有些發毛。

“對了,你說你來是有什麽事?”宣洩了興奮的心情,又猜忌了嫡子一陣子之後,太子總算想起正事了。

智商還在線的皇太孫不敢在這世間去碰他父王的黴頭,遂挑了幾件不痛不癢的事情匯報。

太子皺眉聽完,揮揮手叫皇太孫退下。

水修遠退下之後不多時,太子又自我陶醉了好一會兒,然後去後院歇下了。

去的不是太子妃的正院,也不是秦側妃的院子,乃是去偏殿幸了新進的美人。

因為手握權柄、懷擁美人,一時間,已過知天命年紀的太子倒是聊發少年狂,從床頭抽屜取出一條鞭/子,對著一旁微微顫抖的女子邪/魅一笑……

事畢之後,太子吩咐貼身伺候的宮人:“去收拾一下。”

在外候著的宮人方才就把屋裏發生的事兒聽了個遍,自然知道收拾的含義,可是推門進去之後,看到一身斑駁傷痕的年輕姑娘就這麽……饒是鐵石心腸,也忍不住心顫。

太子妃在用完早飯之後聽聞心腹來報,說今個兒一大早偏院又擡了席子出去,頓時心頭湧起一陣惡心:太子這幾天愈發暴戾且沒個節制了。

秦側妃那邊卻在聽說這事兒之後,輕描淡寫地說:“又擡走一個?那就再買兩個進來吧,遮掩著點。”心裏頭想的是:殿下近來可確實是有些過火了,原本小半年一年才擡出去一個的,這三天是一天一個,再這麽下去,得叫人去偏遠的地方采買人進來了。

………………………………

四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京中有點子身份地位的人家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弄清楚一小半了。

都說是齊郡王謀逆,殺了好幾個皇子,連萬歲爺也幾要被害了,幸虧得吳郡王一片純孝之心,在亂起的時候帶著一神箭手入宮救駕。

等傳到民間的時候則是更多了幾分演繹色彩。

“我滴個乖乖,據說那神箭手身長九尺、膀大腰圓、胳膊有扁擔那麽長,巴掌有蒲扇那麽大,一頓能吃一頭羊!”

“我聽說是三天要吃完一頭牛!”

“不能夠吧,朝廷不讓宰牛吃的。”

“富貴人家不是專門養肉牛麽,許就是肉牛吧?”

“也是,反正聽說這神箭手是一頓吃十海碗米飯的壯漢!”

“那可不,只有吃這麽多,才能有那麽大的力氣拉開四五石的強弓,五百步之外直取人的性命啊。”

有人弱弱地說:“我怎麽聽說吳郡王是帶著他那長史進宮的。就是榮國府二房的小少爺。”

“怎麽可能。那小少爺我見過,白白嫩嫩的恐怕連一石弓也拉不開吧……”

民間把那救駕的神箭手傳成了個一腳踩地一個坑的巨漢,怎麽又也不可能是胭脂二郎賈寶玉啊。

外頭的謠傳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天在乾清宮的人,都見識到了賈瑛的本事。

太子殿下十分之不痛快。

第一,他覺得外頭的傳言都是在說小十六的好話,竟把自己這個東宮太子置於何地?

第二,更加覺得自己弟弟不識大體,有賈瑛這樣的人才卻拘著不引薦來東宮,虧得自己從前還待他那麽好。

遂時至第四天,忍無可忍的太子尋了個由頭,在朝會的時候把吳郡王申斥了一頓,說他驕奢淫逸、跋扈無禮。

【雖然陛下昏迷,可是您畢竟還沒繼位,前幾天排除異己也就罷了,本來齊郡王犯事兒了,相關人員也是要被帶走調查的。但是吳郡王那可是您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且不說那一夜,一箭扭轉戰局的賈瑛是吳郡王府的長史,就連現在給陛下看診的沈千針也是吳郡王殿下請來的。太子殿下,您這麽做可是真不地道啊!】衛閣老心下嘆息不止。

【太子殿下是瘋了麽?】其餘重臣也是瞧不過眼。

還是有挺多人替吳郡王說好話的。別的不說,單單同樣被寶玉救過的蔡閣老就沒忍住出來說了幾句公道話。

然後。

然後太子殿下陰著臉說:“愛卿若是年老體衰,或可奏請致仕。”

了不得!

第一日停了工部尚書陰大人的官也就算了,畢竟誰叫人家運氣不好,嫡親孫女就是齊郡王同胞弟弟閩北郡的正妻呢。

第二日撤了好幾十的官員職位也便罷了,誰叫他們是齊郡王一系的,又確實有違法的實錘呢?

第三日想潑汙水到鐵面禦史李晏身上,但是硬是潑了個空,還眼睜睜被被對方噴了個臭頭,並眼睜睜看他掛印離開。

第四天……第四天就拿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動手了,不論是想要提現大公無私還是為了立威,東宮這事兒做得都落了下乘。

朝堂上心下暗暗皺眉的人實在是不少,並不是十六人緣多好,有人替他抱不平,而是一眾官員深覺太子喜怒無常、行事隨性,對朝廷任命的官員、冊封的藩王處置太過隨意了。

十六也覺得自己很冤好嗎,平白無故就被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不就是皇兄擔心自己風頭太盛了麽?

惹不起,躲得起,散朝之後的他索性緊閉吳郡王府大門,對外宣稱閉門思過了。

也給醇親王派去保護十六的人降低了工作難度。

…………………………

“主子,屬下打聽清楚了,殿下被關在宗人府,有重兵把守,怕是……”很難救出來。

許貴妃曉得重兵把守之下的含義,她點了點手裏的瓷瓶:一、二、三。既然我兒是救不出來了,那麽剩下的十日醉,一瓶給太子、一瓶給十六、還有一瓶……榮國府群窩囊廢還真不值當用十日醉,最後這一瓶就便宜了水修遠那小子,誰叫太子和十六死了之後,最有可能繼位的就是被陛下抱以厚望的皇太孫呢?至於那個賈瑛,壞我兒一條胳膊,那便要整個榮國府來陪葬好了。

【寧姑娘,可別怪我用您教我的東西害了您的親人。他們也從來就沒把你當做親人。】許貴妃默默想著。

“安排下去,願去營救我兒的,我重重有賞。另外,安排一下,第十日那天,我要進宮。”

“是。”

…………………………

閉門思過了半天,十六就坐不住了。

如何能坐住,這都第四天了,論起來,十日醉十日醉,還剩下六天不到的時間就……

如今宮裏只剩下宜妃□□著給太子妃打下手理宮務,其餘三位妃子都因為兒子的事兒憔悴的不像話,在心裏頭咒罵許貴妃母子千百萬遍。

雖然上午太子訓斥了十六,但是太子妃曹氏和十六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對於十六進宮看父皇一事,也是樂意行方便的。

被困在乾清宮的沈千針看到十六來,頓時眼睛都亮了:總算來了個能拿主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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