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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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氏聽聞自己嫡親弟弟說給自己找了一個固寵的人選之時,也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只當是小孩子家家在胡鬧, 還在心裏埋怨了母親將幼弟寵愛得沒邊兒了,盡關註後宅之事, 沒出息。

自己親媽先前抱怨一兩句皇太孫偏愛賈氏也只是抱怨罷了,再怎麽說, 自己正妻的位子是牢牢的,一點問題都沒有。現在弟弟來這麽一出, 弄得她心裏頭頗不痛快。

遂她皺了皺眉:“你可別胡鬧, 咱們家要是再弄一個姓胡的進來,叫什麽事兒。”

“大姐姐, 我是這麽不著調的人麽?”小胡少爺搖搖扇子, “從自己族裏找個人來幫你, 固然可以拿捏住她的家人, 但是這一筆寫不出兩個胡字,哪有這麽坑族妹的?咱們也不是不講究的人家, 山陰胡氏的名頭還在,等閑沒有胡氏女為妾的。”

小胡氏點點頭,要真是弄一個族妹進來,這麽明顯的含義, 才是叫偏院的賈氏和李氏看笑話:“你給我好好說話,盡和誰學的,大冬天也搖扇子,像什麽樣子!”

小胡少爺頓了頓, 再擺了一個造型:“大姐姐沒覺得我這樣特別風流倜儻?”

“我只知道你要是這樣出門多扇一會兒,鼻涕水流淌也是可以的。”小胡氏沒好氣地說,“所以你賣了半天關子,到底說的是哪家姑娘?”

“這家人啊,和姐夫身邊那個賈氏也有親,乃是紫薇舍人之後,皇商薛家前任家主的女兒,論起來,是賈氏的表妹。”小胡少爺忍著不搖扇子,於是開始轉動合起來的折扇。

“好好說話,她畢竟是上了宗室譜的太孫側妃,賈氏也是你喊的?再說了,薛家?你什麽時候和薛家勾搭上的?”

“大姐姐說得真難聽,怎麽就叫勾搭呢,是那薛蟠主動來投靠我的,我看在他識相的份上給他指了條路。嘿,沒想到薛家還真是心大的,原是想給我做正妻呢,結果得知沒可能之後,轉頭那薛蟠就說想要他妹妹進姐夫的後院。”

┑( ̄Д  ̄)┍

小胡氏冷眼看著幼弟:“你收了薛家人多少錢?”

“哈?啊?沒……沒收多少……”小胡少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他姐姐的瞪視下坦白從寬,“十五萬兩……”

小胡氏倒抽一口涼氣!十五萬兩!然後拿起旁邊的美人錘就砸過去:“你是豬嗎?這麽多錢都花哪兒去了?要是拿去吃喝嫖賭看我不告訴爹……”這錢,是這麽好收的嗎?!

“大姐姐……”小胡公子嚇了一大跳,連忙躲開,“我沒拿去吃喝嫖賭,我發誓。你就放心吧,陳夫子說,這錢收了也是無妨的。”陳夫子,是小胡氏托皇太孫替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請來的夫子,是當朝大儒——的弟子,博學多才又能言善辯。小胡氏起初也因此事對太孫殿下感激不已。

“我問你花哪兒去了?”

“陳夫子有路子,走海運的買賣,我投進去了……”

前朝有海禁,本朝沒有,雖朝廷沒有明面兒支持海外貿易,但是見沿海水師磨刀霍霍,早晚也是要打出去的——最起碼要把倭寇給打殘了才算完。所以有門路的人家紛紛投了份子錢,要麽悄悄組商船出海;要麽就是和水師……咳咳,不可說。

小胡氏聽聞幼弟說出這句話,沈吟了一會兒:“這事兒,我曉得了。既然你收了薛家那麽多錢,又想著替你姐姐我分憂,回頭就再也別提有過想納薛家女為妾這回事,沒得惹出事端。”

“我這不是開玩笑麽,看薛蟠那傻樣我也不能瞧上他妹妹啊……”小胡公子小聲嘀咕,“行行行,我不傻,肯定不會和人提。不過姐,這薛家姑娘和賈氏日後會不會狼狽為奸啊?”

小胡氏白了弟弟一眼:你才想到呢?早幹嘛去了,還得意洋洋地和我炫耀好人選?

“姐?”

“八字還沒一撇,你急什麽?”

“哦哦哦。”

“臘月初八我要去白雲觀還願,你看著安排吧,總得讓我先見見這個薛家姑娘。”

“好勒!”自覺自己也不是那種收了錢不辦事的紈絝,小胡少爺心頭的事情了了,就是一身輕松,樂呵呵地走了,準備去給薛蟠炫耀這個好消息。

小胡氏目送屁顛顛的幼弟離去,只在心裏想著:果然人傻不發愁,自己弟弟這樣子的人,活得才輕松快樂吧?因為……他夠蠢啊!

【哪裏就有這麽湊巧的事兒了,我才和母親抱怨了幾句賈氏的風頭,就有人湊上前來薦自家姑娘,要替我分憂、固寵?不過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知誰中了誰的計罷了。】小胡氏彈彈指甲,對身邊的宮婢說:“我這尾指的指甲劈開了,幫我修剪掉。”

“娘娘可要換個顏色?花想容鋪子新出的水晶紅梅色指甲油正是走俏,聽說短平的指甲塗起來、再貼上金色的花鈿,最是好看。”宮婢瞧著小胡氏瑩潤的指甲尖裂開了,覺得有些可惜,遂鬥膽問了一句。

“試試吧。”

當晚,皇太孫過來用飯,看小胡氏身後站著伺候的宮女好似新面孔,於是頓了頓擦帕子的手。

小胡氏只作不知。

吃完飯,客客氣氣地寒暄幾句,皇太孫又去了前頭書房。小胡氏看著下午新做的指甲,嗤笑一聲:不過是大哥笑二哥罷了,既要……還想立牌坊。

…………………………

“怎麽這寒冬臘月的,我怎麽還聽說你還要帶著寶丫頭明兒去白雲觀?”薛姨媽來陪著賈母閑聊的時候,賈母半瞇著眼睛說。

薛姨媽心頭一跳,然後連連說:“還不是我最近睡得不太好,她便說要去替我求個平安符。”

賈母點點頭:“寶丫頭是個好的,孝順。要我說,老二家的出門交際的時候,多帶她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你說是也不是?”

薛姨媽點點頭,在心裏苦笑:原先想著我兒和寶玉親上加親的,便耽誤了我兒的時間,沒想到這寶玉的婚事,自家姐妹說了不算數啊,如是,只能臨時抱佛腳。賈家是不指望了,除了寶玉,剩下西府就一個庶子賈環,東府的幾個還不如賈環呢……只祈禱明日去白雲觀一切順順利利。

……

次日,薛家三位主子盛裝出門。

到了白雲觀,前後男女眷就分開了。

薛蟠搖著折扇和小胡少爺寒暄:“您辦事,可真是這個。”邊比劃了大拇指。當然,呆霸王心裏頭想的是:【哼,傻了吧,見到我妹子一個側面,就開始神不守舍,後悔了吧?】

小胡少爺暗讚一回:【這薛蟠的妹妹,還真是幸好不像他啊!】

且說女眷那邊,寶釵進香的時候,就察覺到有人在暗處看自己,等到了客舍喝茶的時候,又‘偶遇’了太孫妃。

薛姨媽和寶釵自然不能避開不見禮。

太孫妃客客氣氣地說:“我仿佛記得你是賈氏的表妹?”

一番寒暄之後,小胡氏賞了寶釵一塊花好月圓佩,又沖著薛姨媽說:“我就是看著這小丫頭投緣,回頭忙過這陣子,再找令嫒說說話。”

薛姨媽受寵若驚。

相比較起來,反而是寶釵更穩重,從頭到尾都是寵辱不驚。

在皇太孫妃的客院裏小坐了一刻鐘,薛姨媽和寶釵便告辭了。

出門了,薛姨媽搭在女兒手腕上的手還在抖。

直到回了梨香院,她才擔憂地問:“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和你姨母說一說?”畢竟元春也是皇太孫側妃呢……這事兒弄得,知會也不是,不知會也不是!也不知道到時候榮國府這邊會不會對自己等人有怨言?

寶釵垂下眼瞼:“還是沒影的事兒,媽還是不要聲張出去得好。”

“是是是,我兒說得對。不過趁著搬回去的功夫,我得開庫房給你點點嫁妝了。可不能虧待了我兒!”薛姨媽興奮不已。

【當年大表姐不過是一臺青帷小轎,我又如何能有十裏紅妝?】不過看著親媽興奮的樣子,薛寶釵也沒有潑冷水,只是覺得前途一片茫然,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選擇是對還是不對。【但是不管哪一點,不能再只是指望姨母了。姨母此人頗為自私,大事,靠不住。呵,如今我的做法不也是同樣麽?人不為己……】

…………………………

不幾日,榮國府的人都知道了,薛家人要從梨香院子搬出去,回自己家住了。

史湘雲還去鬧騰了一遍:“寶姐姐,怎麽就這麽突然決定要搬走了呢?”

寶釵一邊瞧著鶯兒和文杏指揮著小丫鬟收拾東西,一邊拿起一對紅珊瑚耳珠放在史湘雲耳邊比劃:“怎麽能說是突然呢,榮國府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妹妹該說,我這是要搬回去才是。哎,這對耳珠還是妹妹帶著好看,翠縷你看你們家姑娘戴這個怎麽樣?”

“哎呀,寶姐姐,我在和你說正事呢!”

“咱們姑娘家,哪裏來這麽多正事?搬回去住的事兒,是媽媽和哥哥做的決定,我也不好多嘴。再說了,即便搬離榮國府,我還在京城住著呢,要見面,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路程罷了。”

湘雲撇撇嘴:“我怎麽還聽說,是那邊……回頭成親要挪院子呢?憑誰也沒有要成親就趕走長輩的事兒!”

寶釵環視左右,叫史湘雲噤聲:“此話,萬萬不可再提,不然日後叫林妹妹如何與我們相處?”

湘雲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眼見薛家人要走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賈母和王氏挽留過,都留不住,直說定在臘月十五走,還來得及在自己府裏祭竈。

便是因此,臘月十三那天,探春起頭,擺了一桌酒,給寶釵踐行,倒是也邀了寶玉,但是寶玉以自己去了不方便,婉拒了。

酒席上,史湘雲憤憤不平地和寶釵抱怨:“二哥哥是什麽意思!都是自家姐妹,如何就!”哼,不就是考慮到林妹妹心眼小,易生氣麽!

雖然湘雲沒把話說完,但是寶釵也聽懂了——她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叫鶯兒取來許多個荷包,裏頭是她送給各位姐妹的禮物,史湘雲的那份,裏頭放著那一副紅珊瑚的耳珠並同色手鏈。

拿著荷包的史湘雲嘆了一口氣說到:“我天天在家裏想著,這些姐姐們再沒一個比寶姐姐好的。可惜我們不是一個娘養的。我但凡有這麽個親姐姐,就是沒了父母,也是沒妨礙的。”說著,眼睛圈兒就紅了。

寶釵拍了拍湘雲的背,並沒有說什麽。

黛玉卻聽得不痛快起來:“爺們大了自然就不該廝混在後宅裏頭的,雖是親姐妹,也得避嫌吧?不然怎麽還會有七歲不同席的說法。”

“我倒是忘記了,這裏還有未婚夫妻這回事,難怪二哥哥要說避嫌不來了。可不知這梨香院挪出來……”史湘雲話未說話,就被寶釵拉了拉袖子,於是她強忍著不開口。

黛玉聽了半句,就曉得後頭的意思了,於是冷笑一聲:“感情還是我趕走了薛家人?你怎不知人家是有更好的去處呢!”

黛玉無心的一句話,叫寶釵聽得心頭如擂鼓,也顧不上安撫湘雲了。

幸好有探春連忙來打圓場,但是再坐定之後,一頓離別酒也吃得沒滋味起來。

…………………………

薛家母子三人搬走之後,王氏失落了好一陣子,總歸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外甥女,想著三丫頭的婚事也基本定下了,回頭年後就幫寶丫頭多多留意——畢竟寶丫頭比寶玉還大一些呢,耽擱不得了。

然後就是忙碌的除夕,王氏帶著大兒媳李紈忙得團團轉,幸好有探春可以幫上忙,每到這時候,王氏就覺得三丫頭除了是趙氏肚子裏爬出來這一點不好,其他真是無可挑剔的。至於黛玉?往年她還跟著王氏一起幫忙的,今年反而要避嫌了,就在賈母的院子裏呆著——據說是在繡嫁妝,王氏對此不置可否……

今年祭祖,寶玉又被叫到前頭去給祖先進香了,因為他是玉字輩第一個到從四品的人,王氏等女眷雖不能進祠堂,但是在外聽聞此事,也是面上有光,不過她轉念一想,二兒子過了上元節又要去江蘇了,一去就是一整年,又覺得他小小年紀如此辛苦,被封四品也是應得的。

┑( ̄Д  ̄)┍

大約天下的媽看兒子都覺得是最棒的吧。

‘天底下最棒’的兒子賈寶玉在買來滾滾第一天就給雲谷子前輩發去訊息,不過一直沒得回應,許是閉關?雖然雲谷子不愛閉關,可是凡是都有萬一的麽。

寶玉搖搖頭,沒往心裏去。

除夕的深夜,位面交易平臺開始瘋狂地“滴滴滴滴滴滴滴”,動靜不亞於當初要緊急制動的樣子。

沈睡中被吵醒的寶玉登錄上去一看:對面是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只有兩個眼珠子咕嚕嚕地轉。

要不是交易位面坐標顯示這是雲谷子,寶玉還以為位面交易平臺自主開發了新位面。

“可是,前輩怎麽這麽狼狽?”

“小事。快快快,你說的貓熊在哪兒呢?叫滾滾是吧?滾滾呢?”

待寶玉解釋清楚因為貓熊不能入京城,暫時養在城郊莊子上,而因為最近寶玉過年事忙,暫時去不了,於是雲谷子哀嘆一聲:“小友啊,請你務必早點去莊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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