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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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皇子回了宮, 半路碰見了醇親王。

“小十六哪裏回來?”

“皇叔好, 我去街面上溜達溜達。”

“想必是去了榮國府尋你那共患難的忘年交了。”醇親王動了動鼻子。

十六皇子吸了一口氣:“這也能被皇叔您猜到?”

“哈哈哈, 我聞到了茱萸雞丁的味兒,要說起來,這道菜還是從前老國公最愛吃的, 哪家的廚子做的都不如賈家。”

…………………………

領了聖旨,休沐過去, 榮國府二房的政二老爺便要交接差事、走馬上任了。工部郎□□六人, 比員外郎高一個品級, 原來的頂頭上司成了同品級的,在工部混了十多年,賈政自認為還是能夠接手好即將分派下來差使的。

而寶玉,恢覆了正常的作息——晨練之後再坐騾車去族學。

說起來,這寶玉自今歲過了正月入學,倒是沒有正正經經地在族學念過幾天書, 便因為下揚州一事而打斷了。好容易揚州回來, 又被賈母下了死命令在府裏好好休息, 這一休息就到了五月。

時至五月, 別的孩子都入學三個月了,寶玉還沒記清楚他們誰是誰。不過這不要緊, 只要別個知道這姍姍來遲的,是榮國府的嫡系、老太君的心頭肉寶二爺就行了。

說起這賈府族學——原來是賈家之義學,原系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貧窮不能請師者, 即入此中肄業。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給銀兩,按俸之多寡幫助,為學中之費。特共舉年高有德之人為塾掌,專為訓課子弟。如今司塾的是賈府旁支,叫賈代儒,乃當今之老儒。聽聞其從代(賈赦父輩)字輩便可猜其年歲估計是不小了。

正是如此,寶玉僅入學之時見了這位族爺一面,後頭上學,代儒往往是兩三日裏來一回,剩下的時間,由代儒之孫,名作賈瑞的青年掌管紀律。

寶玉覺得這樣放羊吃草的模式太過於懶散,尤其是那監督的賈瑞,雖然對自己是恭恭敬敬,但是一更悄悄說過,瞧見瑞少爺問別的學子索要錢財。

這樣的風氣……叫賈府的少年從小就不學好,便是壞在了根子上!在古代呆了這麽久,寶玉深知宗族的重要性,所謂氣同連枝,打斷骨頭連著筋……或者還有個更殘酷的詞,叫做株連。

一句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被迫捆綁。

寶玉不想等到自己長大一點之後看到賈府後輩都如爛泥一般扶不上墻,所以這族學,遲早都是要改制的!缺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已。

而機會,往往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

五月十一,寶玉覆學。一更二更將寶二爺的文房四寶並一應書冊擺放好,寶玉年初來的時候,就挑了最前頭的桌子,幾個月不在,那些小子也不敢占了去——也沒人願意占了去,在夫子眼皮子下頭,多煎熬。

安頓好寶二爺之後,一到四更又退至耳房,那裏是各家小廝該去的地兒,若有那知上進的,一門之隔自然是阻擋不了他們好學的心。

然而……

“看看,一更他們……還真當自己日後要去科舉呢。”

“可不是,憑誰都是下人,就他們心高……”

“嘰嘰喳喳。”

被眾小廝圍觀悄聲討論的是寶玉的四個小廝,他們心裏頭也是苦啊:在寶二爺身邊當差確實是人人爭破頭的好差事,吃喝都是好的,一年四身衣裳,不說年節裏的賞賜,單單月錢就有半錢銀子,這一年可就是六兩!可是六兩銀子也是不好拿的,寶二爺要晨練,做下人的不能偷懶吧?也得練。這還算好,畢竟府裏頭一日三頓都吃幹的,手腳有氣力的很。可是這提筆寫字……就要了一到四更的小命了。但是為了保住有前途的差事,不被刷下去,四人還是卯足了勁兒學習的。畢竟珠大爺身邊的青松和蒼柏兩個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前程很好呢。

一到四更雖然沒學到“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但是對著背地裏說自己幾人小話的小廝也是看不上眼的,此間這些小廝的主子,沒一個身份能比寶二爺尊貴!

耳房裏下人們的小事兒寶玉是無從得知的,他倒是惦記著武師傅早上托自己的事兒。

原來那武師傅的長子武安也入了賈家族學,這可是賈母親口與賈代儒講的,代儒考校過之後,點頭破格收了既非賈府族親、也非賈府姻親的武平,大抵是因為對方實在是個好苗子吧。

當時武家也是發生了激烈的討論的(主要是武三和武家阿奶)。

武三覺得兒子有天分,很應該去好的私塾,而不是在村裏呆著,只靠自己媳婦兒胡亂教,所以提議一家人去京城租一個小院,也好過自己與長子都離家了,武家阿爺年邁、安哥兒年幼,家裏沒頂事兒的,叫人擔心。

武家阿奶充分肯定了兒子的觀點,認為平哥兒如今的機會確實難得,但是老人家總是未雨綢繆的,覺得若是一家人都去京城,坐吃山空,開支太大了。不如就叫武平與自己兒子先去,反正榮國府給兒子分派的據說是個小跨院,都是男子,住著也方便。

武三怎麽能同意?眼見榮國府最起碼得聘自己三五年,弄不好還得八年十年的,這日子要是不能同媳婦兒住一塊兒,還有什麽滋味了?套用寶二爺的話【和鹹魚有什麽區別?】

因為兒子一意堅持要全家人去京城,武家阿奶也沒辦法,只好點了點家當:原先存下的出息和今年發了兩次橫財,除去已經花銷添置了田地之外,還餘下五百多兩銀子。

於是端午後,武師傅家裏又來京城北邊兒買下了一個兩進的小宅院,花去三百兩。

鄉下起個青磚大瓦房才要幾十兩!這可真叫武家阿奶肉痛。幸好兒媳婦寬慰她,便是日後不住,或典或賣都是劃算的,這才叫她能夠安睡了。

武家人把村裏的地都租了出去,又將舊屋托付親族照看等等,族親自是無不答應的,畢竟那武三一家可是出息了,一筆寫不出兩個武字,日後族裏有人有什麽事兒去京城也有個落腳的地兒。

武師傅從賈府搬走前,還對伍師傅說:“小老弟啊,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娶個媳婦兒啦。”

伍師傅答曰:“家無恒產,又少親眷,實在是羞於成家。”

“哪有那麽多講究,單看你要找什麽樣的女子了。放心,回頭我讓你嫂子幫你留意起來。”到兩三年後,武三記掛的伍毅倒是憑自己本事取了媳婦兒,又過了紅火的日子,這是後話。

話說回來,今日寶玉到的時候並未發現新面孔,等到接近開課時間,才見一身著青衣的男孩匆匆進來,又盡量低調不惹眼地去到角落的位置。

不多時,賈代儒便進來了,領著一眾小子搖頭晃腦地讀了數十遍的千字文,講解了“孔懷兄弟,同氣連根。交友投分,切磨箴規。”之後,又布置了今日的課業,便是將這兩句話抄寫一百遍。

原本是打算安安穩穩在族學混日子的寶玉經歷揚州一行之後就覺得這樣藏拙實在是沒意思了,難怪大哥哥得知自己要去族學的時候是一臉吃驚。這樣填鴨式的教育方法,實在是不適合寶玉。

而周圍那些屁事兒不懂的毛孩子,也極容易因為這樣煩悶的教學方式而厭學吧?

代儒坐在最前頭的書案後面,寶玉好擔心他會睡過去。然後賈瑞在代儒的授權下,抽查了小子們前些日子的功課——自然是少不了寶玉的,雖然他久久不來,但是僅靠那來的幾次就足以讓賈瑞知道這寶二爺是個頂呱呱的,多叫起來查查課業,就是多幾次表揚他的機會。

沒錯,賈瑞在不著痕跡地拍寶玉馬屁。若是一般小童,自然是不清楚的,也許每日要開開心心回去與家人炫耀了,可是寶玉啊,他都好幾十了,就算從前是個文盲,被元春啟蒙又被賈珠手把手教著寫字,千字文早就是在好幾年前就能倒背如流了。根本就不屑於在春耕班春風頭——又因為賈瑞的套路實在是太淺,一眼就可以看到其居心。

然後,賈瑞也抽查了半路來附學的武平,倒是想要挑毛病的樣子,不過武平基礎紮實,賈瑞沒有成功。

一陣搖頭晃腦之後,老夫子賈代儒走啦,要去族學中年歲較蒙童長的那一邊,夏鋤班講課了(也就是賈璉那邊),這頭就叫來賈瑞代管。

代儒一走,底下的孩兒們就不受控制了,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慢慢發展為你捶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開始鬧起來。

等到賈瑞咳嗽一聲,小子們又稍微克制了一些,好歹不隨意走動了,但是兮兮索索的聲音是不絕於耳。

雖然沒人敢來打擾寶玉,但是這樣差的課堂紀律實在是讓人心煩。那賈瑞也算是個人精,看到正在習字的寶二爺眉頭一皺,便再次輕咳兩聲,嚇唬了小子幾句。

待到午休時間,武平略局促地來與寶玉問好。

“武平哥不必如此客氣。早先聽武師傅說你已經自學了好一陣了,我猜想,春耕班似乎不適合你?”

這也是武平想說而不好意思說的。畢竟來賈氏族學附學就是天大的好事兒了,然後因為覺得春耕班學的自己都會了,想要調個班,會不會太狂妄自大了?

寶玉觀了一早上,那武平比自己還要年長兩歲,如開蒙早,很是該學會了百三千,於是再次開口確認。

果然,武平笑笑:“在家倒是已經學過這些了。”

寶玉想著,自己也是學過這些了,在這兒呆著實在是浪費時間,不如去了璉二哥那邊……

說話間,三更四更早早從車夫那裏取了膳食,一更二更打水來伺候寶二爺洗漱。

武平覺得這才是富貴人家的少爺,這氣度,才幾歲呀,舉手投足都好看,比自己弟弟那皮猴子乖巧多了。見寶二爺要吃午飯了,自己再留下就不合適了,於是武平連連告辭。

然被寶玉挽留一塊吃飯。

真小少年*武平怎麽說的過偽兒童*寶玉,所以他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在回過神就與寶二爺坐在一起啦。

寶玉的午膳並不奢靡,不過是兩葷兩素一湯一主食,可是武平吃著,且不說那四喜丸子汁水豐美、白灼小蝦鮮甜可口、肉沫燉蛋滑嫩無比,山蘑豆腐湯回味無窮,碧粳米晶瑩剔透,就連、就連這清炒白菜怎麽都這麽鮮!

【明明都是家常菜,但是吃著卻與往日阿奶做的完全不一樣……】

當夜,寶玉便於賈母說,春耕班的進度似乎有些不適合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提早拜年,祝大家雞年大吉吧!今天寄幾洗車,感覺棒棒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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