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不曾離開

關燈
山州邊境!

暖春時節,繁花似錦,山頭上萬紫千紅,連路間亦是千嬌百媚,人在其中,似有亂花漸欲迷人眼之勢……

沒有霧霾籠罩的天空,明亮如鏡,空氣清香襲人,連綿無盡的風光,更是一目千裏。

游人在田光山色中流連忘返,書生們三五成群,吟詩會友;騷客們把酒言歡,對對作畫;少女們也不甘寂寞,約上幾個姐妹結伴同行,漫步於花間、林間,嘻笑打鬧。

同時也在不經意間做了那學子騷客們畫布上的姣俏魅影、夢中常客。

“小月,尚安否?”不同於游人的愜意自在,靈犀緊了緊韁繩,放慢馬速,卻不朝旁處看上一眼,偏頭朝馬車裏問道。

聲音輕柔,面帶憂色。

不錯,他們就是玄秦二王尋找了一年而不得行蹤的靈犀道人與楚月。

白衣勝雪的靈犀,著道袍,束道冠,端坐在車前,手扯韁繩,驅趕馬車。若是拋開他臉上的緊張神色不說,遠遠看去竟清冷如仙。

絕美的容顏,歲月正好,比之一年前,他更顯沈穩、內斂,一舉一動,仙風道骨,仿若天成,便是恨急了他的玄秦二人見了,怕是也要讚一句——不愧是昆侖仙人!

馬車裏,楚月蜷縮著身子坐在馬車一角,往上扯了下滑落的被子,輕咳了兩聲,“無礙!”

車兩邊的窗簾被釘得死緊,便是門簾也被厚重的棉被遮著,擋住了外界的光線,車內昏暗一片,宛如黑夜。

本是暖陽照耀之際,便是單穿小小薄衫便能禦寒,偏生楚月墊幾床蓋幾床被子,蜷縮成一團,似乎還是冷。

靈犀自是不信,卻也不點破,嘆了口氣,道:“你的魂魄本就受了嚴重損傷,經不得顛簸與陽光,而當初若不是師父出手相助,便是耗盡靈犀一生修為也無法為你重鑄新魂,你怎生的這般倔,偏要來塵世走這一遭呢?”

楚月的魂魄由於與齊柔的身子相排斥,本就受了損,再加上之後懷了身子吸取了太多精力而導致魂魄幾近消散。

當初,若他的步伐再慢上一點,來不及趕到有充沛的靈氣環繞的昆侖,若不是有師父相救,楚月早已魂飛魄散。

可盡管如此,她的魂魄除了精魂其餘都不曾修覆完全,只能繼續留在昆侖吸取靈氣方可保住自己的命,直至完全康覆。

這次他們瞞著昆侖眾仙者下山,為的僅僅是讓楚月“見”上從未見過的孩子一面。

準確的說是魂魄入夢,在夢裏與孩子相聚片刻。

由於楚月身上的氣息太弱,不說完人,說鬼都有些牽強,是個死活人,如鬼魅一樣受不得活人的陽氣,偏巧小小的幼兒不算的完人,靈犀這才心軟應下了她的請求。

“今日是念兒生辰!”楚月哽咽。

生為母親卻從未見過自己的孩子,只能靠著靈犀偶爾的下山給自己帶來的消息度日,只知道他叫念兒,認了秦羽為義父,卻不知他是何模樣,多高了,多重了。

這種思念有如淩遲般,分分秒秒剮著楚月身上的血肉,痛不欲生。

靈犀又嘆了口氣,“我知!如若不是如此,我又可會任你胡來?”

“小月,你這身子在昆侖修養多則三年便能完全恢覆,如今已過了一年……再等等吧!”

從楚月半年前蘇醒之後,靈犀不是沒有想過給玄夜遞個口信,告知他楚月還活著,早知道他們找人都快找得發瘋了,天南地北、海外,人能去的地兒都派人找過了。便是昆侖,並肩王也親自到過……只是那時楚月並未醒來,誰人也不知她究竟能不能活,休眠於昆侖秘境之中,秦羽才沒能找到。

可後來想想,若是被玄夜等人知曉了,楚月還能否好好固魂不說,便是昆侖也絕對會被他們當家住下來,擾了眾師尊們的清修,靈犀這才作罷。

“曉得了!”

她可以不告訴玄夜他們她在哪裏,可她覺得應該告知她並未死,所以她才背著靈犀將玉玨給了念兒。

掩上眼中的疲憊,楚月不再言語,靠著車壁沈沈睡去。

昆侖確實是個靈氣逼人的好地方,在那兒,她能小小的走上幾步路,可一到了塵世,卻虛弱的像個垂死的病人。

靈犀知她累了,也不再說,抖了抖韁繩,加速朝鹹陽城奔去。

下一次入世不知是何時,楚月想留一張兒子的照片在身邊,卻發覺相機被上官靜帶走了,連同她給小玄念拍的照片,一張不剩全給拿走了。

心軟的靈犀受不了楚月的低聲祈求,只得“順路”走上這一遭。

以前是因為秦羽許諾大楚的五年之期,靈犀道人才背天道為楚月招魂,後來因為換了她的魂害她差點魂飛魄散而愧疚便事事依著她,可如今,連靈犀自己都未曾發覺,對於楚月的一應要求他皆會給她去辦,哪怕再難……

只是這份縱容——卻無關情愛!

否則靈犀的師父也不會出手救治楚月!

……

離城!

小玄念抓周的房間裏,眾人被悉數遣退了去,只剩下父子三人坐在地上圍著從墻上取下來的畫…細細端詳!

落英繽紛的林間,有人對弈,有人淺眠(白翁),有人彈琴,有人奏曲,還有人……相互上妝,其中一女子驀然回首,朝繪畫者…淺笑倩兮。

遠遠的看,齊柔與楚月本身本就有些許像,而當時畫畫的玄秦二人不知何故,不約而同的畫的是楚月的容顏。

“娘…娘……”小玄念突然俯身朝楚月的畫像“啵”了個吻,留下一潑口水,拍著小巴掌傻笑。

娘親就是這樣吻他的!

玄夜嘴角一抽,瞪了眼小玄念,眸中進是嫌棄,隨後默默地擦拭了畫像上的口水。

小玄念卻不在乎,爹爹嫌棄他的時候多了,他有義父疼就好,還不知事的小玄念窩在秦羽懷裏,朝著父親笑。

那模樣像極了調皮的楚月!

玄夜心口猛縮,捂著胸口,低頭不肯再看那小人精一眼。

雖不曾特意教兒子叫娘親,也不曾教畫像上的人分別是誰,但把畫像掛在小玄念經常玩耍的房間,因的就是他總有一天會長大,待問起母親是誰時,他能告訴兒子——他的娘親一直都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其次,玄夜也固執的相信楚月未死,她終會回來,一家人團聚,而那時,孩子不會對母親生疏。

第七十四 一話多意

“真的會是她?”單單靠著小玄念無意識的幾聲娘親?

月色下的山州,沒了白日的喧鬧,靜謐的夜,更添了一分朦朧的美感。而秦羽與玄夜此時卻沒心思欣賞這些,心懷著事,領著完全融入在夜色裏的數百影衣衛,各自揮鞭馳騁。

秦羽並不相信楚月回來看過小玄念,因為即使有靈犀的術法相助,她們也沒這個能力能出入有重重暗衛的上官府邸如同無人之境。

否則當年楚月也不會提前數月去謀劃離開之事,將親兵影衣衛悉數調開,防的就是影衣衛的機警與戰鬥力。

因著上次靈犀的成功“逃脫”,如今的上官府和玄府皆是被親兵侍衛裏三層外三層的保護著,要想靠近小玄念、並同他說上話簡直是天荒夜談,可小玄念手上那塊曾遺失許久的玉玨卻又是真實存在的,於是秦羽不解地問向了玄夜。

兩個平均智商150+的大楚王爺、天之驕子,可只要遇到楚月的事往日那聰慧勁便直線下降……

玄夜雙手緊抖韁繩,俯身急騁,目光清冷,直視前方,俊美異常的面容上淡然無情,像是暗夜的修羅現身於人間,殺意迸現。

一襲暗黑金絲軟披風迎風往後飄展,呼呼做響,玄夜嫌吵,索性解開禁錮,往後一揮,任它隨風吹去……

“是與不是,見了便知!”說完,揮掌於馬身。

“嘶~”一聲疲馬長吟,只見其雙目瞪圓,前蹄飛起,玩命往前奔,轉瞬,帶著主人消失於夜色之中,只依稀聽得馬蹄“噠噠”的聲音漸行漸遠。

“你瘋了?”秦羽大驚失色。

如此跑馬,那青鬃寶馬不死也得殘,怕是就此廢了。

趕了兩個時辰(四個小時),人馬皆疲,到時不說馬,人亦會受到重創。

雖是如此說,秦羽卻不遑多讓,匆匆也是一掌,騎馬追趕……

“嘭~”

寶馬並非人人有,後方跟隨的影衣衛便已接連折損——人仰馬翻。

……

帝都省份西州省與山州省搭界的青山林木間。

衣袂飄飄,仙氣自帶於身的靈犀道人手端碗湯藥上前,“小月,可有好點?”

遠離了人氣旺盛的地方,沒有了白日的驕陽,楚月漸漸恢覆了些子神氣,臉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半個時辰前那個還蒼白如鬼的女鬼…咳咳~女人。

“好多了!”楚月接過湯藥,心安理得的喝著,一點也不覺得讓這麽個神仙似的人物照顧自己有什麽不妥。

“靈犀,你這手藝怎麽還是這麽差啊!”楚月苦的齜牙咧嘴。

這一路上,全是靈犀親力親為的照料著她,趕車、吃住、甚至沐浴燒水……全是一手包辦,沒有半句怨語。謫仙似的人兒,冰肌玉骨上染盡了塵世之氣,滿手薄繭。

對於楚月的嫌棄,靈犀並不放在心上,一本正經地問道:“湯藥還能煎得好吃?”

“當然!”捏著鼻子猛灌了口藥,“藥後一口蜜餞,之前的苦便都能消融。”

楚月別有深意的望了眼山下,轉瞬移開。

一話多意,靈犀卻沒有聽出二意,笑著從懷裏掏出包蜜餞,“我就知你嘴饞,買藥的時候特意買了這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