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灝顫抖著把碟片裝好，遲遲不敢按下播放鍵。這是真的嗎？自己長久以來的心結其實一早不存在了，自己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天人交戰都毫無意義！梓灝想起自己之前和譚西的見面，自己是瘋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譚西……譚西……

畫面又回到了那間小小的診療室，譚西依舊躺在治療椅上，只是旁邊沒有了梓灝。

“小西，你真的決定了嗎？”李醫生面有難色，聲音裏帶著顫抖。

譚西點了點頭，閉上了眼。

李醫生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開始吧。”

門又開了。李醫生卻好像已經無法保持平靜。他的聲音也不再具有催眠的魅惑，大概是他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對譚西有多殘忍。

“現在……回到你最想回去的地方吧。”

譚西表情慢慢變得平靜，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微笑。

“你……看到了什麽？”

“是大哥哥！竟然是大哥哥！”譚西語氣很激動，但卻是好的反應。

“他是誰？”李醫生記錄著，這個大哥哥在之前的催眠裏出現過，是譚西孤兒院的同伴，應該算是譚西的朋友。

“玄臣，我的目……”譚西突然停了下來，整個情緒急轉直下，她的手慢慢收回握成了拳。

“怎麽？”

“他是我這次要殺的人……”譚西整個人開始躁動，右手不自覺地在左手上亂抓，好在沒有指甲，只留下一道道的紅痕。

“……”李醫生著實有點驚訝，原來真的是……

“怎麽會？為什麽會是大哥哥，不……不！”譚西情緒更加激動了，好像拼命想逃，想醒過來。如果這真的只是一個噩夢，一場催眠該有多好!

“然後呢？”李醫生觀察著譚西的情緒，看她稍微穩定一點又繼續問。

“我……”譚西的語氣又慢慢冷了下來，“我跟他回了玄門。”

“……”譚西還是去了，看來之前的猜測都是真的。

“沒想到阿澤也在，他們從孤兒院出來就一起創建了玄門。”譚西繼續說著，“阿澤還是老樣子，喜歡跟在阿臣後面，呵……”

“……”李醫生沒有說話，任譚西自由發揮。

“阿臣真的對我很好，就像小時候在孤兒院一樣，他總是保護我。”

“你們……在一起了？”

“沒有，”譚西搖搖頭，“我始終記著……我是來殺他的。”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難道譚西發病是因為殺了阿臣心裏有愧，看譚西的樣子，事情沒有簡單！

“之後一次幫派仇殺，整個玄門都出動了……”譚西頓了頓，“我覺得是好機會，就一直跟著他們……”譚西在笑，卻笑得那麽苦。

“你動手了？”

“阿臣已經沒了槍，掏出匕首和人纏鬥……這個時候，只要誰開一槍，他就必死無疑了。”

“你開槍了？！”李醫生聽得毛骨悚然，譚西的心理未免也太陰暗了吧。

“呵……”譚西苦笑，“是，我舉起槍，瞄準了，打中了旁邊和他廝打的人……”

“啊？”李醫生有點懵，譚西槍法這麽差嗎？

“原來，我根本下不了手……”譚西又笑了，倒是沒有剛才那麽苦。

“哦。”李醫生松了一口氣，原來是為了幫他解圍啊，還好還好！“然後呢？阿臣怎麽樣了？”只怪這故事太引人入勝，李醫生已經有點不能自拔地想知道結局了。

“他沒事了。他回來了。”譚西的臉上又浮現出最初的笑意，“他抱著我，跟我說好怕以後都見不到我……我回抱他，抱得死死的……”譚西繼續說，語氣變得篤定，“我不要報仇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你們在一起了？”李醫生又問，臉上也帶著笑。

“嗯。”譚西笑意更甚，“阿臣摟著我，整個玄門都叫我阿嫂，呵……”譚西的眼角慢慢滲出淚來，“我好像有家了，呵呵……”

“……”李醫生心疼地看著譚西，就讓一切停留在這一刻吧，不要再繼續了。李醫生想違背譚西的意願了，可是有什麽方法能讓玄臣平靜地離開？又怎麽能解開白背心的詛咒？

“阿臣……我什麽都不要了……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譚西發出夢囈般地話語。

“！”怎麽這麽快就！自己沒有引導啊？譚西怎麽會這麽快又跳到了！難道她的意識真的那麽強，還是說……

“阿臣……”譚西的聲音慢慢變成了哭訴，“阿臣……”譚西的手又再次開始亂抓，手臂上已經滿布紅痕了。

已經到了嗎？她還是逼自己來到了這裏。李醫生看著譚西，使勁咬了咬牙，如果註定要這樣，就長痛不如短痛吧！

“你是來殺他的？”李醫生盡量讓自己聽上去冷靜克制，盡管心中早已萬馬奔騰。

“我……我……”譚西搖晃著腦袋，“不……我不是……”

“你殺了他嗎？”李醫生的聲音在顫抖，現在的狀況對兩個人都是一種淩遲，快結束吧！

“我……”譚西劇烈地掙紮著，“我……為什麽我手裏有槍，阿臣……阿臣！”

“他怎麽了？”

“他倒在我面前，他……阿臣……阿臣……啊！”譚西撕心裂肺地叫著。

李醫生閉上眼睛，還有最後一擊，“白……白背心怎麽樣了？”

“白背心？”譚西整個人都慌亂了，“白……啊……”譚西大叫，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轉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白背心怎麽了!”李醫生還是問了，他都驚異於自己的殘忍，面前的譚西早已淚流滿面，臉上頭上都濕了一片，他卻還要在她的心上剜上最後一刀！

“白背心……白背心上好大一個洞。”譚西哭著，聲音斷斷續續，“好……好……好多血，好多血……啊……”

“好了。”李醫生睜開眼，終於結束了。“退回來，門要關了。”他保持最後的理智把之前留在譚西心裏的指令和暗示拿掉。

“門關上了嗎？”

“關上了。”譚西已經慢慢穩定了下來，只有眼角還在不斷地滲出淚水。

“好，我倒數十下，你就可以醒過來了。十……”

譚西慢慢睜開了眼，眼神空洞地看著上方，眼角的淚還是抑制不住地流著。

“一切都結束了。門關了，以後再也不會打開了。”李醫生也慢慢恢覆了平靜，每次給譚西催眠，都是一種折磨，自己真的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我想一個人待著。”半天，譚西才幽幽地吐出幾個字。

李醫生慢慢退了出去，以他現在的情緒實在不適合給譚西做心理評估，只怕再待下去，需要治療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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