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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比K城差,你說,我辭了K城的工作,來這裏重找工作怎麽樣?”

他心裏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問:“你父母同意你跑遠?”畢竟A城和K城差了這麽遠的距離。

張璐露道:“他們現在也不那麽強硬了,說隨便我去哪兒,只要我開心。”她接著轉頭看他,眸子晶亮,認真詢問道:“我是想問你,你呢,你希望我來這裏嗎?我很想知道你怎麽看?”

他要是不明白她話中的內層意思,也枉費活了這麽多年,他只是斂色說:“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我沒有任何看法。”

張璐露笑笑,看著他的眼睛中藏著落寞,沒再說話,一路沈默上了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好像單機啊,快出現讀者吧〒_〒

☆、Part 28

江城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室內沈悶陰郁的空氣,他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唯心,眼神閃爍,然後沈聲道:“我先接個電話,一會說。”

他已經走到窗戶前接起電話,唯心可不會乖乖等他接完電話,她扭頭自己回臥室,他的電話內容她也一句不想聽。

臥室和大廳一墻之隔,江城也沒想背著她,聲音沒有刻意調小,她坐在床上,不想聽卻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句。他和聲細語,吩咐正在和他通電話的人註意安全,然後沒說幾句,他就說還有事要做,匆匆道別掛了電話。

江城撥開緊閉的窗戶,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任由三月夜晚料峭的寒風穿透毛衣,冰涼的打在他胸前的皮膚上,這樣的刺激能讓他思緒清楚。

外面燈火跳躍,夜景依舊優美,他卻無暇欣賞,江城簡單地把現在的情況在腦子離翻轉一下。

他騙了她,因為他和張璐露確實關系尷尬,他本意不想她知道;他縱容了張璐露這兩天若有若無的親昵,因為她來A城玩一趟不容易,他不想把關系弄的太僵。

可是,除此之外,就什麽逾矩的事都沒有了。他是清白的,不必像做了虧心事一樣緊張。

想完這些,他心裏的煩躁頓時消退,人也輕松了不少,他只要哄好她,解釋清楚就行了。他推上窗戶,進臥室去找她。

唯心剛才去陽臺上收了白天曬的衣服,現在側身坐在床邊折疊。

江城在她旁邊的床鋪坐下,一只手從後面搭上她的腰,討好似的笑著問:“餵,你生氣了?是不是吃醋了?”

唯心轉頭瞪他一眼,不說話。

江城看著她氣鼓鼓的腮幫子覺得好玩,不過現在可不敢造次,他頭伸到她頸邊,有意無意地蹭著她,說:“餵餵,我錯了,你先聽我解釋完好不好?”

他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觸到她的皮膚,癢癢的,她氣的站起來推開他,說:“你給我離遠點。”哼!看來還真當她傻啊,以為這麽騙她哄幾句就沒事了。

江城收了嬉皮的臉色,站起來正經說:“唯心,對不起,我把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解釋給你聽。我跟她……”

唯心一聽連忙用手捂住兩邊耳邊,擡頭激動的說:“別說了,我不聽!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你愛幹嗎幹嗎,不用向我匯報!你江城是什麽人我也不是不清楚!”

她才不聽他和別人怎麽談戀愛。

江城抿嘴,臉上微慍,胸腔微微起伏,居高臨下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什麽人?”

三月的風呼呼的吹著,陽臺上突然“啪嗒”一聲,大概是外面窗戶沒關嚴,晾衣桿落在瓷磚上了。

唯心心中微微一驚,身子也微微一顫,缺還是咬緊牙不言語。

江城僵著臉坐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臉轉過來,說:“唯心,你說說,我是什麽人?我想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我的,你覺得我是怎麽對待我們的感情的?”他心情已經變得不太好,卻問的很認真。

唯心把他手打下去,揉了揉下巴,說:“你這人說話半真半假,我不知道哪句可信哪句不可信。以後也不敢再隨便相信你。你對待感情怎樣,我就更不知道了。”

江城臉緊緊繃起,冷的好似結了一層冰霜,他捉住她的手,把她拽的離自己更近些,此刻按捺情緒,瞇著眼睛問她:“郭唯心,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隨便輕浮的人?對我們的感情就這樣不認真?”

她無畏的和他對視,反問:“不然呢?”

唯心合被而躺,和江城吵一架,她反而覺得心裏舒坦很多,好像心中積了幾天的東西全部發洩出去。

就在剛才沒多久,江城已經悶著頭一聲不吭的把他的枕頭被子全都抱到隔壁了,這是他第一次自己主動睡書房。很好,不用她趕了,很省心,眼不見為凈。

只是,他生什麽氣,他有什麽立場生氣!明明被他騙的人是她,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她沒說什麽,他倒還來了脾氣。犯了錯還能這麽趾高氣昂。

浴室裏水聲嘩啦啦的響起,打破了安靜的空氣,應該是他在洗澡,唯心起床,趿著拖鞋走到門邊,朝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就把房門關上,隔絕噪音。這回都快十一點了,她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從今以後,她要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像他不在的時候那樣。至於他呢,隨便。

唯心在臥室迷迷糊糊的睡著,江城在書房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給張璐露做導游的事情,他騙了她,瞞著她,縱然不對,可畢竟出發點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讓她亂想,他的初衷想好好保護這段感情。

可是她郭唯心呢,一句解釋也不願意聽。最讓他傷心的是在她的心裏他原來就是一個對感情不認真的人。並且她一點也不願意相信他。江城覺得很受打擊。

淩晨一點多了,外面也沒那麽安靜,偶爾有汽車鳴笛聲,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還是睡不著。

既然失眠,他幹脆起來,走出書房,輕輕打開臥室的門,走進來,按開床頭的臺燈,昏黃的燈光立刻照亮一小片。

她已經睡著了,淺薄的眼皮輕輕合著,烏黑的羽睫微微翹起,一只細嫩的白胳膊卻不老實露出來,壓在被子上,右肩粉色睡衣上的紅色刺繡小花正好露出來,像個孩子。

她睡覺的樣子讓江城心裏挺不舒服,他在這難眠,她卻睡的很好,不公平。

他穿著睡衣半躺著她身邊,幫她把胳膊塞進被子裏,然而觸到她溫熱的皮膚,他卻沒忍住俯下身吻她。

盡管只是隔著棉被擁著她的身體,他的情緒卻越來越難以抑制,幾天不見,他怎麽會不想她。

他越來越大的動作驚擾了唯心,她先是有些迷茫,隨後眼睛豁然睜開,她的手掌隔著棉被,一把拍在他堅實的胸前,把他推遠一點,她說:“江城,你做什麽?”

江城半個身子壓著她,唔噥著:“你說呢?”他一只手已經伸進被子裏,很不老實。

這下把唯心氣壞了,他不是自己去書房生氣了嗎,這會子大半夜的,又來搗亂她睡覺。她奮力用腳蹬床,向後退了退,想退靠在床頭,好坐起來和他對抗。

誰知江城一把又把她按了回去。唯心卻被激的更加奮發了,兩只手都伸出被子和他抗爭。

江城雖然力氣大她很多,可是此刻制住像一頭小豹子一樣亂抓亂撓的她也不容易。自古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混亂中,只聽“啪”的一聲,一切都靜止了,她猛地收回手,只覺右手小拇指甲蓋頓頓的疼。

江城“嘶”了一聲,翻身下床,走到玄關處按開了日光燈按鈕,整個屋子頓時大亮。

唯心剛才的士氣已經全部熄滅,一時不知所措,在突然明亮的燈光中竟有種無所遁形的恐懼感,她朝床頭縮了縮。剛才慌亂中,她居然對著他的臉來了一巴掌。

她蜷在床頭,借著燈光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臉,才發現他左邊臉比較靠近下巴的位置有一小截紅色的血印子,那是被她指甲劃的,她怔怔望著他,不知怎麽辦了。

江城的臉已經完全冷下去,他走到床頭摸來她平時化妝用的雕花圓鏡,借著燈光打量自己的臉,目光落到一處時匯聚起來,他伸手撫了下正火辣辣疼的傷口,“嘭”的一聲把鏡子拍在櫃子上,盯著她說:“郭唯心,你可真厲害!”

這個周日,唯心是在戴瑤服裝店度過的,剛好本來負責收銀的小妹妹請假,她就坐在收銀臺前幫忙收錢,今天店裏人流量挺大,看合眼下單付錢的也不少。到四點半,唯心就收了三千多塊錢。

一對情侶顧客走後,唯心伸了個懶腰,對戴瑤說:“戴瑤小姐,你今天打算付我薪水,還是打算欠一個人情?”

戴瑤笑了,拿起她的錢包在唯心面前晃了晃,說:“走,一杯咖啡抵還人情。”

戴瑤把店交給一個年輕的店員照看,拉著唯心來到聚貿八層,帶她進入一家叫做“綠光暗影”的咖啡店。

這家店外表清新,內部裝修很別致,椅子是一棵棵粗壯的樹根雕飾而成,上面攀旋附引著翠綠的人工藤條,乍一看還以為是真的。

店裏客人不多,點一杯咖啡坐一下午都可以,這裏視野開闊,隔著純凈透明的玻璃,高樓、車輛、行人都一覽無餘。

背景音樂散漫的放著,服務員將二人的咖啡端上來後,戴瑤道:“這家咖啡店是新開的,你嘗嘗,味道很不錯。”

唯心抿了一口,心不在焉道:“確實還不錯。”

戴瑤當然知道她最近煩什麽,她說:“除了上次的事情,其實我一直對這江城印象還不錯,雖說前女友這種生物,足夠讓女人敏感了,不過聽你說他的反應,我倒覺得他沒騙你,他和那個女的可能真沒什麽事情。你消消氣,先別和他冷戰了,凡事好好溝通。”

唯心說:“不是我冷戰,他自己搬去的書房。況且你不知道,他現在的臉色幾乎可以用冷若冰霜來形容,我可不去碰釘子,自討沒趣。”她這話說的可不假,江城已經視她為空氣已經好幾天了,也是,臉上的疤還沒消呢,氣能這麽快消嗎。估計每次對著鏡子看到印子,就沒有和她說話的欲望了。

戴瑤“噗嗤”一聲笑了:“你那一巴掌扇的,還給人破了相,他生氣也是難免的。你小心他心灰意冷放棄你,畢竟和你戀愛這……虐心還傷臉的。郭唯心,從前我可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厲害角色,江城那樣的男人你都敢扇他巴掌。”

唯心心虛,她低頭啜了一口咖啡,說:“當時情況混亂,我也不是故意的。哎,你怎麽突然就一直幫他說話了?”上次在步行街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要去幫她找江城興師問罪的。

戴瑤嘆氣:“我不是幫他說話,是為你好,我看的出你對他是有真感情的,兩個人相處呢,不會總一帆風順的,感情需要好好經營,若是他真的沒什麽原則性的錯誤,就多包容一點,原諒他,不要一時意氣,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唯心瞟了她一眼,不知說什麽,若是幾年前,戴瑤是絕對說不出這番話的,現在的她真的成熟懂事很多。

也許真的是失去過的人才懂得珍惜的可貴。

☆、Part 29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已經步入四月。

晚上按常例同爸爸通了電話,唯心才聽他說,他白天來過市裏。

唯心忙問他怎麽不來看自己。她印象中,爸爸在這邊沒有認識的人,每次來市裏都是來看自己,順帶買點他自己需要的東西帶回去。

爸爸音色平淡地說:“我就是去醫院看看你沈奶奶,所以就沒朝你那裏去。”

唯心趴在陽臺上,陽臺明晃晃的燈光襯的她一雙眼睛格外清亮,她喃喃問道:“沈奶奶怎麽了?生病了嗎?”其實小時候,她並不喜歡沈奶奶,她不慈祥和藹,也不和小孩子們親近,總是喜歡板著臉,對沈域極其嚴厲,經常把沈域給教訓哭。長大後,自己也懂些人情世故,懂得看人了,覺得沈奶奶只是嚴厲了些,並不是人不好,在鄰裏間算是很明事理又樂於助人的。

那頭的父親嘆氣說:“是胃病住的院,現在又查出有糖尿病,哎,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哪能不生病。”

唯心咬著唇不說話,手裏撥弄著眼前墨西哥藍鳥的厚葉子,又聽到電話那頭的父親繼續說:“沈奶奶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經常念叨著阿域、阿域,這沈域也是,自從跟他媽走了就沒見回來過……”

聽到沈域的名字,唯心心中“咯噔”一下,手不覺握緊手機,猶豫一下,還是說:“爸……我見過沈域了,他做了律師,現在就在我樓下的律師事務所上班,要不我勸勸他去看沈奶奶。”

她爸在電話那頭驚喜的很,說:“是嗎?你遇到阿域了?那可太好了,你給勸勸,我來告訴你醫院地址。話說我也好久沒見到這小子了……”

傍晚,夕陽微弱的光芒籠罩著大地,晚霞美輪美奐,唯心下班前約了沈域吃飯,此刻正在“金辯”門口等他。

由於她不想跑遠,就把吃飯的地點定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日式拉面店。反正就是隨便的吃一頓,也不用那麽隆重。

兩人找了一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後,很快有服務員遞來菜單。

沈域一邊“嘩啦嘩啦”翻著菜單一邊問她:“你今天怎麽想起突然請我吃飯的?”

唯心抿了一口桌上贈送的大麥茶,說:“哦,老朋友了,請你吃頓飯有什麽好奇怪的。”

唯心點好後,年輕服務生又過去問沈域,沈域要了一份味噌拉面,順帶吩咐不要辣。

唯心的臉上露出淡淡笑容,他有些習慣還沒變。

點好餐後,沈域合上餐單,放在右手邊壓著,看了眼有點心不在焉的唯心,直白問:“唯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找我幫忙?”

他既然這麽直白的問了,唯心也就直接告訴他:“沈域,跟你說個事,你奶奶生病了,這次還挺嚴重的,現在在XX醫院住著院。”

沈域沈默,像是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說的話表達的意思,隨後他淡淡說:“是嗎。”

唯心皺眉說:“你過去看看她吧。”

沈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拒絕說:“我不去。”

他五歲時父母離婚,母親走前和父親大吵了一架,那次吵架,他還記得一點,那時的他躲在臥室的門外面,看著父母大打出手,罵聲連天,而櫃子上鑲嵌的那個長長的比他還高的鏡子,被脾氣剛強的母親用家裏的煙灰缸給砸了個爛碎,他親眼看見母親收拾東西走了,再沒回來。

父親再娶,他很快又有一個妹妹,繼母不願養他,父親也不聞不問,他就只能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奶奶不知是不是因為媽媽的緣故,對他特別嚴厲,經常打罵,記憶裏,他煮飯煮的硬一點或軟一點,都會被罵一頓,要是做了什麽錯事,少不了要挨打。

奶奶打他罵他,他還都可以忍,但是,最不能讓他忍受的是奶奶為了省炭、省熱水,好多天才讓他洗一次澡。即使是最炎熱的夏天,也嚴格規定他只準兩天洗一次,多少個夏夜,他身上黏糊糊的,小身體在席子上翻來翻去,難以入睡。

沈域在生活方面,很像他母親,從小愛幹凈。他跟著媽媽的時候,一向被收拾的幹幹凈凈,所以跟奶奶生活地幾年,他常常不能適應。

十一歲那年,媽媽突然回來,把他帶走了,他跟著媽媽去了繼父的新家,繼父是個中學物理老師,妻子早故,剩下一個比他小的女兒,繼父對他雖不如親生女兒那樣疼愛,但吃的用的總沒虧待他。他的生活也是從那時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他最開心的,就是每天都能洗澡。

他大學住校的時候,不管冬天夏天,不管白天的事情耽誤到多晚,都要洗完澡、洗完衣服才能入睡。

室友們都笑說他有潔癖,他也不理。只有他自己清楚,小時候的經歷,讓他覺得能夠每天洗澡是多開心的事情。

小時候同奶奶生活的那六年,對來說他猶如夢魘一般,他被媽媽帶走的那一刻,就發誓再也不要回去。

唯心看他這個樣子,不由搖頭指責到:“沈域,我知道小時候你奶奶對你……很嚴厲,你也吃了很多苦。可是你也別忘了,你爺爺奶奶當時那個年紀,養你也不容易,她對你好也好,壞也好,能任勞任怨把你拉扯到十幾歲,總是疼你的。你十幾年不回去就算了,現在她生病了,你怎麽也得回去看看她。不要等到子欲養而親不待才後悔。”

她說的色厲內荏,沈域卻是端坐著,一直波瀾不驚的死樣子,眼皮都沒擡一下,唯心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兩個人點的面都已經被服務生送上,沈域拿起筷子在碗裏攪了幾下,絲毫不在意唯心的目光,他吃了一口,才擡頭問她:“你這麽想我去?”

唯心蹙眉不語。

他放下筷子,說:“要我去也行,不過你得和我一起,你陪我,我就去。不然免談。”

這場面,這話語一下讓唯心想起了小時候,那大概是即將升入三年級的暑假吧,沈域在她家和她玩了一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才想奶奶中午囑咐他下午四點要把家裏紅豆用水泡上,晚上她回來煮粥要用。他拉著她的手,說:“唯心,你陪我回家好嗎?我一下午沒回家,豆子也沒泡,我奶奶肯定生氣了,說不定要打我,你陪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她剛想說好,媽媽就過來了,拉著沈域的手,說:“走,郭阿姨和唯心一起送你回家,我會告訴你奶奶你和唯心下午在家裏一起讀書才會忘了時間,她不會責怪你的。”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

小時候的沈域害怕奶奶,哀求她陪他一起回家面對,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沈域,無懼無憂,仿佛什麽都不在乎,語氣裏只有一種耍賴似的強硬威脅。

他這個樣子唯心有點生氣,卻只能點頭,說:“行,我帶你去。”

上午九點多,唯心和沈域在醫院門口匯合。

兩人順著房間號碼找了一會兒才來到爸爸告訴的病房,推開門之後,唯心朝裏面張望,空間很大,有六個病床,其中四個住了人。沈奶奶躺在裏面靠近窗戶的床上,左手上插了針,正在打吊水,她正閉著眼休息。

其他人都有家屬看護,而沈奶奶這一床,只有她一個,白色被子罩著她單薄的身子,看著有些冷清。

沈域不覺停下腳步,想到從前生龍活虎教訓他的奶奶,已被時光蹉跎成頭發花白的顫微微老人,心中不禁愴然,提著水果的右手也變得僵硬。

唯心踏進門,見沈域立在門口,就回頭用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西裝袖口,示意他進去。

沈域看了她一眼,邁出步子向沈奶奶的病床走。

他坐在床邊,沈聲叫了句:“奶奶。”

沈奶奶聞言睜開眼睛,用沒打吊針的右手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激動地坐了起來,問道:“阿域,是阿域嗎?”

唯心站在床前,清楚的看到,眼前的老人家原本呆滯的眼神變得靈活,裏面有太多的驚喜,激動,不可置信。她臉上的蠟黃色的皮幹枯地皺著,她的聲音都變得顫抖。

沈域按住她打著吊針的手臂,說:“是我,您小心點。”

沈奶奶哆嗦著手拉著沈域,仔細在他臉上打量了好一會兒,隨即抹了抹眼睛,說:“孩子,你長大了,現在做什麽工作呢?”

沈域答道:“我現在做律師。”

沈奶奶撫著他的手,激動說:“好孩子!小時候我就知道以後你肯定會有出息的!”

沈奶奶的情緒平覆,才指著病床旁邊小櫃子上的牛奶、水果,對沈域和唯心說:“孩子,這有吃的,你們愛吃什麽,自己拿。”

唯心微笑坐到旁邊,說:“沈奶奶,我們不餓,什麽也不吃。”

沈域環視了一下周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氣,卻還是盡量平靜地問:“我爸呢,他怎麽不來照顧您,讓您一個人在這。”他那個不負責的爸爸,和他媽媽離婚後就對他不聞不問,現在居然連孝道都不盡。

沈奶奶枯槁的手搖擺一下,安撫似的說:“不怪你爸,他前兩天還來過,就是我這病住院要住很大功夫,他有事情要忙,總不能天天在這。你爺爺在這陪我住著呢,剛才出去買東西了,一會就回來。”

她不知自己的幾句話並不能改變孫子對兒子的看法,又轉頭來對唯心說:“唯心,好孩子,謝謝你今天把阿域給我帶來。”她再度哽咽道:“以前,他不聽話,我就打他,我一打他,他就,就朝你家跑……”

老人家的感情太起伏不定,沈奶奶說著居然又哭起來,抓住兩個人的手,唯心的手就這樣被握在沈域的手上。

沈奶奶的淚水掉到她手背,溫熱的濕潤讓她生出憐憫。

只是如今兩人都長大了,這樣的碰觸讓唯心不自在,她把手從沈域的手上拿開,安慰說:“沈奶奶,不是我把阿域帶來的,是我對他說您住院了,他自己說一定要過來的。”

沈域聞言瞟她一眼,沒有說話。

晚上他們在醫院附近的飯館炒了幾個菜,打包帶回醫院,還用保溫桶給沈奶奶拎了一桶草魚湯。兩人潦草的吃了晚飯,走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沈奶奶很舍不得沈域,她問:“阿域,你還會來看我嗎?”

沈域淡淡地微笑,說:“我有空就會來看您的,但是我希望,下次我是回家看您和爺爺,而不是在醫院。”

沈奶奶高興說:“好,等奶奶好了,回去給你做芝麻餅吃,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

☆、Part 30

結束在醫院一天的行程,回去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沈域一路無言,專心開車。他的嘴巴嘴微微抿著,一臉生人勿近,別和我說話的樣子。唯心就算想說什麽,看他那不愛搭理人的樣子也沒說話的欲望了。

車子開到唯心樓下已經八點四十多了,唯心和他道別,他轉頭微微瞟她一眼,只懶懶地“嗯”了一聲,又轉回去,似乎連和她說一句再見都嫌多餘。

唯心無語,這麽沒禮貌。要不是那次沈域代替貝鼎和宏運談判時她在場,估計她都要懷疑他這種不愛說話的人是怎麽當上律師的。

不過他談判時和平時判若兩人,對面坐著對手時,他很嚴肅,註意力也很集中,不管是反應還是語速都非常快,最重要的是,他的話在邏輯上往往也無懈可擊,讓對手無法反駁。

她反倒不急著走了,想了想,身體又轉回來,叮囑一句:“你答應了你奶奶再去看她的,可別食言。”

沈域沒說話,就在她打開車門要下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下次,你陪我一起回老家。”

又來這招,唯心轉頭瞪他,說:“想得美,下次你自己去。”

他好像沒感覺到她的憤怒,輕輕轉過頭來,目光溫和平靜:“唯心,下次你和我一起回老家,我需要你帶路,我想去看看郭阿姨……我太久沒看見她了,很想她,順便還想和她說聲抱歉,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今天的夜晚很晴,天幕高垂,夜空很純粹,沒有一點雲彩,圓月懸在高空,清澈明亮,很像小時候幹凈的天空。

唯心看著他怔了一會,才微微一笑,說:“好。”

她下車回家,沈域卻搖下車窗,不知是目送她的身影,還是發呆,居然就這麽在車裏坐了好一會兒,才恍若醒來般發動車子離開。

唯心一路走樓梯到了家門口,拿鑰匙打開門後,發現屋裏一片漆黑,沒有一點燈光。

看來他並不在家,他最近工作好像挺忙的,經常很晚回來,有時還會把公司文件帶回家看。

唯心的手在墻壁上摸索著按開了燈,客廳登時一片明亮,而沙發上儼然坐著一個人,唯心被嚇了一跳,她拍拍胸口,平覆心情,原來他在家呢。

江城正坐在沙發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灼人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看穿,她的手還留在開關上,心裏有點發毛。

真是的,大晚上不開燈,在這裝神弄鬼,難不成是故意想嚇她,報覆那天那一巴掌之仇?不過他看起來有點……失落,唯心覺得他更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情了,才這麽反常。

她垂眸,甩了重靴子,換上柔軟輕便的拖鞋。

再次擡頭,他還是在看著自己。她瞧著他落魄的樣子,有點心軟,想問一句他是不是工作不順心了,卻沒能問出口。因為他的目光已經平靜地移開,人也已經走向書房。

她白天吃的並不好,並不是菜不好吃,只是她總覺得醫院裏面混雜著消毒水味道,在那個環境她怎麽也吃不多。

她在廚房開了天然氣煮清水面,切了幾根青菜扔進去,又打了一個雞蛋。

幾分鐘面條就熟了,她安靜地趴在客廳的桌子上吃完,又洗一個熱水澡。

她從臥室拿著吹風機出來的時候,正撞到迎面走來的江城,她穩住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沒想到他卻沒看自己,徑自朝裏面走了。

唯心聽到陽臺和臥室相連的門“哐”的一聲被合上,轉頭看,他已經不見了。

唯心也不管他,兀自去客廳吹頭發,吹完頭發她有點累,就收了吹風機,徑自躺在松軟的床上,頭枕著手心,眼睛望著天花板,一個人回想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

她看得出今天的沈域見到他奶奶之後,情緒還是有波動的,他也就是嘴硬心軟,愛裝死樣子。

其實,再多的怨也會隨著時間飄走,只有骨肉至親的感情是不會消退的。

她本來還擔心去了醫院之後若是沈域態度上不配合,會不會弄巧成拙,惹得沈奶奶更不開心,現在看來,是做了好事一件,不由覺得心下稍寬。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仍不見陽臺的江城回來。

唯心抓著被單從床上坐起來,泛起疑心,他一個人躲陽臺上做什麽呢?這麽久不見動靜,難道躺陽臺上睡著了?

猶豫幾秒,她還是決定下床去看看,穿著拖鞋輕輕走到臥室與陽臺相通的紅木門邊,輕輕推開,便能感到外面涼涼的空氣,以及……撲面而來的煙味。

陽臺的燈沒開,烏黑一片,月亮被雲遮住了大部分,只留下淡黃的一小彎,外面的萬家燈火也照不到這裏來。她看不清江城的臉和身體,只能看見他大概是坐著,一個橙紅色的火點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竄動。

唯心皺眉,明白他是躲在陽臺上抽煙,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想驅走一些濃重的味道。

她是第一次看見江城抽煙,之前在他的車裏見過煙灰缸,問他,他就說不怎麽抽。只是不知道為何今天抽的這樣厲害。

好奇心得到滿足,她立刻退回臥室,退了一半,想想又重新回到陽臺,摸索著把陽臺的窗戶打開了。

這難聞的煙味,就算他受得了,估計她養的那些植物也受不了。

唯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還沒等到入睡,就聽見江城推門而入的聲音。

他沈穩的腳步聲在臥室響起,然後,被子被拉開,她身邊的床陷了下去。

一支手臂從她身下穿過,緊緊箍住她的腰,江城堅硬的胸膛抵上她的背。身上的淡淡煙草氣息將唯心整個人包圍住了,她在黑暗中放大了瞳孔。

兩個人貼合的非常緊密,房間又非常安靜,彼此的呼吸聲都聽的清楚的很。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麽,煙草味道卻刺鼻的很,就掙紮著轉過身體,睜開眼睛輕輕問了一句:“你幹嗎?”

月光照進屋子,兩個人卻都能看到對方眼睛反射的黑光。他心裏別扭又生氣,仍是不說話,卻伸手把她抱得更緊了。

唯心的頭抵著他堅硬的胸膛,見他沒什麽動靜,也就不在掙紮。

她這樣窩在他懷裏的睡法一點也不舒服,但是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她要是全力推開他兩人的關系只會鬧得更僵。沒辦法,她不想和他關系變更差,只能將就一點,扭扭身體,稍微找個合適的姿勢,委委屈屈地在他懷裏睡著了。

夜裏,唯心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她回到了小時候,那是一個同現在一樣的春天,百花齊開的日子,她們家園子裏的花都開了,她一會站著,一會蹲著,數來數去,大大小小的一共開了五十八多。其中有一朵月季花開的又大又漂亮。

她哼著兒歌跑出了家門,卻看不見其他的小夥伴,只見小沈域一個人坐在那棵老槐樹的石頭下,垂著頭低低哭泣。她知道一定是他又被奶奶罵了。

她跑過去,執起小沈域的手,安慰說:“阿域,別哭了,走,我帶你去我們家看花,我們家後園子裏的花都開了,可漂亮了,你看了心情就能變好了。”

小沈域被她拉著手,跟著她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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