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了了沒想到事情傳播地這樣快，沒多久部門裏的人都知道自己因為水餃與小組的外出人員起了沖突，就連部長也親自找她來慰問了一番。

“湯圓啊，你和水餃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部長拍拍佟了了的肩膀：“雖然軍方是很開心有這麽個強人加入我們，可我們沒有人能控制的了他，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也只能靠你想些辦法約束約束水餃了。”

佟了了有些尷尬，她能約束什麽，她也壓根打不過水餃好吧。

一想到水餃那個家夥，佟了了就有些頭痛。水餃似乎是加倍發揮了小時候的粘人能力，只要她一回去，那個大家夥就靠了過來握著她的手不肯離開。

當初軍方為了能招徠水餃，特意給撥了一座二層小別墅。在z基地裏，舊房子可比人好找多了。當天佟了了就被水餃強行搬了家。最近跟水餃混在一起的一群兄弟們開玩笑說水餃當初為什麽非得往這個z基地裏來，看來是要找嫂子的。

佟了了簡直滿頭黑線，大嫂是什麽鬼，這群人以為是演黑道嗎？

從某一方面來說，水餃的情商似乎就停在了當年分離的時候。也許是這些年無人教導，也許是爆發異能的代價，水餃分不清什麽太大區別的感覺，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與湯圓在一起，保護好湯圓成了他的執念。

佟了了有的時候也會想，莫不是這家夥就是想著要保護好自己才產生了這樣的異能，他一個人在外又受了多少苦楚。

因為有水餃強有力的戰鬥力加入，軍方積分和物資補給更加豐富，佟了了的生活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拮據。更因為水餃對她的特殊關註，也不會有沒眼色的人再打她的主意。

佟了了為了彌補自己內心的不安，想盡了辦法找到了食材，做了一頓白菜肉餡的餃子給水餃吃。

“恩，好吃！”水餃那晦暗的眼神一下子明亮了起來，一小鍋的餃子基本全進了他的肚子，“不知道湯圓會不會更好吃……”

明知道水餃壓根就不通情事，也不會一語雙關地表達什麽，偏偏佟了了聽到“吃湯圓”後忍不住紅了臉，嗔了水餃一語：“好好吃你的水餃吧！”

水餃顯然不明白佟了了為何突然間動氣，倒是不再說話埋頭乖乖吃了起來，生怕以後連水餃都沒有機會吃。

可有的時候，佟了了又覺得自己遠遠無法給予水餃所期待的感情回報，可能在水餃的世界裏湯圓就是唯一，可是她佟了了永遠無法把水餃當做自己世界的唯一。就算是拋卻掉現實世界裏的所有親朋好友，在這個末日世界裏她的部長、小組同伴、亦或者是老板娘姜姐，都在她的心中占據著或多或少的位置。這讓佟了了有理由擔心，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沒有水餃還可以茍活，而水餃如果沒有了湯圓大概會是死路一條。

而且佟了了發現水餃的占有欲或者不安全感太強了，幾個月下來已經讓她產生了困擾。盡管她多次敘述自己只是實習的身份，也不會遭受危險，可每次離開家門前總是要對這家夥好說歹說一番才行。

不是不震撼和感動，只是佟了了知道水餃這樣的感情已經扭曲變質了，這樣的結果就是末日狂歡撲蛾飛火，將雙方一起埋葬。尤其是水餃帶著滿身的煞氣和鮮血回來時，她都想下意識地避開。大概水餃也發現了這些，總是一回來就清洗自己換上新的衣服才會來粘她。

天知道沖著水餃那一身暴虐的氣息，她是如何鼓足勇氣勸慰的，她擔心……

“你在害怕我？”水餃並非後知後覺。

水餃疑問的神色在看到佟了了驚訝的表情後變得肯定起來。那一剎那他仿佛受到了重擊，竟然搖晃著倒退了一步。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保護好湯圓，而湯圓卻在害怕自己。他可以不在乎其餘人的厭惡恐懼的神色，反正這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這些年來他一直就是這樣活下來的。可是當害怕自己的人是他心心念念想要保護的湯圓時……

那一晚水餃沒有回來，佟了了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抱著雙腿坐在沙發上一直等，直到睡著。

從此水餃就不再那樣親密地粘著佟了了了，他大概也意識到佟了了在基地內不會受到傷害，不管是好是壞，佟了了總算是舒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該如何跟水餃解釋親情與愛情之類的東西，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是當軍方再次派遣他們小組出去z基地試驗改進的裝置時，佟了了發現了護衛隊裏水餃的身影，原來他從不曾不在意……

站在樓臺上的佟了了這是第一次見到水餃的殺戮。大多數士兵都是遠程作戰，利用手榴彈強制炸藥等將喪屍群炸飛，一旦武器供給緊張就撤回到防護線後面。這樣除了消耗大量物資之外，人員的安全性可以得到最大的保證。畢竟現在人類的主要目的是清掃剩餘屍群，而不是被逼到盡頭的殺出血路。

而水餃不是，水餃直接撲進喪屍群的海洋裏，像是一頭撲進豺狗群的豹子，因為不在懼怕被喪屍咬傷感染病毒，他一直是負責斷後的主力軍。

水餃的招式毫無章法可言，一貫的野蠻殘暴，如果有工具用工具，沒有工具就徒手攻擊。他蓄積著全身的力氣，以常人達不到的速度和角度將喪屍的頭顱一顆顆爆裂拗斷，像是死神拿鐮刀收割生命一樣，以無可抵擋之姿硬生生在自己身邊創造了將無數喪屍拖進了殺戮的漩渦。

那是一場殺戮的盛宴，震撼了所有的圍觀者，血霧噴濺，斷肢飛舞，那一刻佟了了甚至能感受到了水餃那顆毫無波動的冰凍之心。她知道那不是狠厲的殺招已經不是恨那麽簡單了，就仿佛成為了水餃的一種生存方式，殺戮喪屍已經融進了他的本能。水餃不僅僅對於屠殺喪屍毫無反應，便是對於自己的生命也毫不在乎。那是屠戮的的終極，那是徹底的無視……

但凡是個正常人，誰能不害怕呢，在他們眼裏水餃就是一個徹徹底底地怪物，在殺戮中已經成為一個毫無靈魂和思想的機器，只能暗自祈禱他不會站到人類的對立面去。

作為和平環境穿過來的佟了了也一直覺得水餃的心理似乎是出了問題，她曾經試圖詢問水餃當年在於自己分離後究竟發生了什麽。水餃本來還閃著光亮的漆黑眸子轉眼就冷寂了下來，搖著頭什麽話也不肯說。

要不是水餃偶爾還會蹦出幾個詞，什麽“不要”、“別走”之類的詞，佟了了都要懷疑水餃是不是連語言中樞都產生了問題。在這種時候，斷絕了與他人的溝通能力才是最可怕的，末日裏大概是形神不穩滋生心魔最容易的時代了。

可能水餃意識到了佟了了的企圖，過去是佟了了躲避水餃的控制圈，現在他反而主動遠離了佟了了的探究，用行動拒絕佟了了的幫助。

這樣的情形直到他們回到z基地都沒有改善。

小組會議裏。部長表示了上級部門對大家的重視，並稱讚這是利好消息。等到z基地所在的z市喪屍全部清理完後，下一步軍方打算以z基地為橋頭堡，逐步打通從b市到s市的地面通訊道路，在高速公路兩邊一步步布置生物磁波幹擾裝置，開辟出一條真正的安全通道。

小組會議一解散，佟了了就跑到基地大門口去攔截水餃。當著眾人的面，攔住了水餃。

“我有些話需要單獨跟你談一談。”佟了了直接張開雙手將人攔了下來。

佟了了不想放棄水餃，這個冰冷的世界裏倘若一點溫暖都汲取不到，連自己都不在乎的人是多麽可怕。

“我知道，你不肯說你過去經歷了什麽，可能是我想象不出的痛苦，所以你不說就算了。當初是你救了我，一直以來你也是在竭盡所能保證我的安全，”佟了了盯著水餃的眼睛，打算來一場促膝長談，不再讓水餃逃避：“真的是非常感謝，但……”

“別說謝謝……”水餃的漆黑的眸子閃動了一下，低聲地說著。

“呃，好！”佟了了頓了一下，這不是重點啊好不好，“我的意思是，你怎麽這麽不愛惜你自己，你看看你身上這些傷，雖然恢覆得快，但是也很疼好不好！”

“不疼。”水餃立刻表示自己很好，不用擔心。

“……反正你現在對自己太不友好了！”佟了了伸手戳戳水餃的臉龐：“你得調整調整心態，我希望我不是你熱愛在這個世界的唯一理由，假如有一天我們彼此分開，你也要熱愛你自己，可以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如果你只是把我當做唯一的目的，那麽不僅你太累，我也負擔不了你的重量，那樣我會逃離。

“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很顯然水餃的重點是分離兩字。

“哎呀呀，我哪兒也不去！我是說啊，你要多看看這個世界啊，殺戮永遠不是你存在的唯一意義！”佟了了絕對不要水餃成為一個軍方合格的殺戮機器。

“我知道，我存在的意義是……”仿佛想到了什麽，水餃看著佟了了，囁嚅了一番，難得地羞怯了一回兒，並沒有說完剩下的話語就轉身向家中走去了。湯圓的話他似乎理解了一點點，但潛意識裏並不想改變，他覺得現在就很好。

只要和湯圓在一起，無論怎樣，都很好……這樣想著，水餃的嘴角難得的彎起了一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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