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四章
卡珊德拉露出了驚喜的微笑。“好好考慮，好好考慮！”她連忙說道，但此時忽然有一位聖芒戈治療師走了出來，等在外面的家屬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洛倫希婭急忙抓住了這個機會：“這邊有事，晚點再聊，媽媽，再見！”
她迅速地關掉了雙面鏡，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承受母親的進一步勸說——也許這一次她真的會被親情牌說服的，可她又有點為這種可能性而感到慚愧。
“安靜，安靜！”那個聖芒戈治療師大聲喊道，但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好幾十個聲音七嘴八舌的詢問之中，最後他不得不抽出魔杖，給自己來了個“聲音洪亮”：“安靜下來！”
人群慢慢地安靜之後，他清了清嗓子：“現在我們已經搶救了六名巫師，兩名麻瓜。本尼·迪克森的家屬在嗎？”
“這兒，這兒！”人群後排一個小個子的姑娘尖著嗓子跳了起來，“我是他妹妹！”
“可以進去了，左手最裏面一間病房，你哥哥傷的最輕，已經醒了。”治療師說。人群推推搡搡給她讓開一條道，羨慕地看著小個子姑娘飛跑進去。“兩名麻瓜。”凱西緊緊抓著洛倫希婭的手臂悄聲說，“裏面可能有一個就是爸爸，對不對？”
洛倫希婭回握住她的手，沒有答話。六個巫師的名字很快讀完，聚攏的人群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中已經開始零零落落響起了哭聲。治療師繼續讀道：“麻瓜，雨果·普蘭特——”
“那是我爸爸！”凱西驚叫道，沖上前去，治療師懷疑地看了看她：“你是——”
“我是巫師！”凱西舉起自己的魔杖證明。治療師點了點頭：“右手邊第三間。”
凱西立刻沖了進去，洛倫希婭急匆匆地擠上前來：“我跟她一起的。”她匆忙解釋一句，也追了過去。凱西門都沒關，洛倫希婭追去看了一眼，見房間裏擺著兩張病床，凱西正坐在其中一張床的旁邊，房內還有另一個治療師在跟她說著話。她想了想，退出來帶上了門，門上寫著：“爆炸：魔法燒傷”，下面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寫著：“主治療師：阿曼莎·馬多卡亞；實習治療師：卡森·佩奇”。
她在外間坐了一會兒，先是那名治療師推門出來，看都沒看她一眼，急匆匆地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凱西也推門出來，對她感激地笑了笑：“爸爸沒事，多虧了你。哦，洛倫——真的，太感謝你了！”
她眼眶還紅紅的，臉色憔悴，但是在安下心來之後，凱西以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又回來了一些。她緊緊地擁抱了一下洛倫希婭：“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洛倫——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洛倫希婭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沒有做什麽……”
“胡說，你救了我爸爸的命！”凱西松開手，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好啦，謝謝你陪我到這麽晚，快回去睡覺吧。”
洛倫希婭這才記起看一眼手表，的確，現在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她點點頭：“我去看一眼普蘭特先生。”
“我爸爸和他的一個同事，兩個人都沒醒。”凱西悄聲說著推開了門。她的父親普蘭特先生躺在靠門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傷勢。洛倫希婭看了看他表情平靜，呼吸平穩的樣子確實像是已經沒有危險了，於是凱西便挽著她出了門。洛倫希婭問道：“你不留下來陪你父親？”
“我把你從家裏拐走，然後放你一個人半夜回去？這怎麽行！”凱西不容置疑道，“我當然要把你送回去。再說了，我也要回家告訴媽媽這個消息。你知道——她也是麻瓜，還說不準能不能來探望呢。”
聖芒戈外，巡邏的傲羅已經撤去，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若是孤身一人的話，的確有點怕人。洛倫希婭和凱西幻影移形到公寓門口，凱西便要離開，被洛倫希婭不放心地拉住了：“你一個人回去沒關系嗎？”她問，“你是麻瓜出身，更容易受到攻擊。等我一下——我拿個防禦物品給你。”
“不用啦，我要快點回去，不然媽媽要急死了。”凱西不耐煩地甩脫了她的手，洛倫希婭又一把抓住：“不行，你就這樣回去太危險了——”
“啊，你回來了。”對面的門忽然看了，小天狼星探出半個身子來，“洛倫，給你發消息怎麽你一直不回覆？”
“什麽？”洛倫希婭楞了一下，“抱歉，我一定是沒註意到——我們之前在聖芒戈，那裏太吵了。凱西的父親——”
“是爆炸傷員之一是吧？你給我們發消息問過了。”小天狼星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既然你回來了，記得跟莉莉說一聲。”
他說著就要關門，洛倫希婭叫住了他：“小天狼星——等等？你……你方便送凱西回家嗎？”
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已經很晚了。小天狼星露齒一笑：“沒問題。”他用一種瀟灑帥氣的姿勢挽住凱西的手，“走吧，這位小姐。”
.
一個星期後，洛倫希婭去貓頭鷹棚屋寄送訂單時，收到了一封信。
“給我的？”她有點難以置信地向那只伸出腿來的貓頭鷹確認了一遍，“真的是給我的嗎？”
貓頭鷹信心十足地朝她伸出腿來等待著，可洛倫希婭著實想不出有誰會給她寄信——她的親朋好友都通過雙面鏡等方式聯系，不需要寫信；上一篇論文的稿費和樣刊都已經寄到，按理不會再有後續信件；店鋪的訂單從來也沒有過以給她私人信件的形式寄送的。
帶著點好奇，她小心地把那一封薄薄的信件解下來。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洛倫希婭·菲爾德。落款則是：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
這反而讓洛倫希婭更迷惑了。雖說她是個煉金術士，可她無論做研究還是發論文從來都在英國，和美國煉金術士協會就沒扯上過關系——她的父親倒是在美國煉金術士協會做名譽教授，可是父女倆的研究方向根本就不搭。她滿心疑惑地戴上一層薄薄的煉金手套，拆開信封，小心地抖落一張信紙。眼看信紙飄落在地，並沒有觸發任何惡咒，她才將信紙撿起，信上寫著：
.
尊敬的菲爾德小姐：
恭喜你已經被錄取為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的實習助理。研究組當前課題為《以魔力-生命力轉化為基礎的循環式魔法理論研究》，請於1979年10月1日之前到美國煉金術士協會總部報道，地址為美國紐約第二大道13.1號，逾期未到視為放棄資格。
我們期待你的到來。
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副組長
愛麗·巴頓敬上
.
洛倫希婭想都不想就掏出了雙面鏡。“媽媽！”她沖著鏡子叫道，卡珊德拉在鏡子對面一出現，她就脫口而出：“你們做了什麽？這個錄取函是怎麽回事？”
這可是魔力轉化研究組發來的信件——美洲巫術認為萬物有靈，很早就開始了對生命魔法的研究，而生命魔法的一個重要方向就是生命力和魔力的轉化。在這一方面，美國的煉金術研究在世界都是排在前列的，這個研究組可以說是全世界煉金術學術界的尖端實驗室，以洛倫希婭目前的水準和資歷，去當實習生都要經過一番競爭才行。眼下直接拿到錄取函，毫無疑問是走了後門的結果。
“你爸爸知道這個課題要開始了，想盡辦法才給你爭取過來的。”卡珊德拉對她微笑，“你不是對這個方向一直很感興趣嗎？這可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你不想去嗎？”
洛倫希婭沒法反駁——她的確想去。自己一個人閉門研究，和參加這樣頂尖的課題研究組，所得到的收獲根本天差地別。“可為什麽？”她又問了一遍，“爸爸從來只專心研究，從來不稀罕和人拉關系套近乎，更別說討這種人情了。為什麽這一次他突然就關心了起來？”
“你說呢？媽媽真說了，你又要嫌我煩。”卡珊德拉嘆了口氣，“可當父母的，怎麽能不關心呢？先是發生了爆炸，然後你緊跟著就進了聖芒戈，你知道我們當時收到這個消息，是什麽心情嗎……”
“……等等，等等。”洛倫希婭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你們怎麽知道的我進了聖芒戈？”
她原本以為，她的父母是通過其他渠道知道了爆炸的消息，然後在跟她通話時在雙面鏡的背景裏看見了聖芒戈的場景。可從這句話聽來，卻仿佛是卡珊德拉在那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她在聖芒戈似的。尤其是她的母親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了一點愧疚和不安的表情，洛倫希婭不禁心中一沈：“你們——你們不會是追蹤了我？！”她難以置信地叫道，“用什麽？雙面鏡？首飾？項鏈？”她伸手去摸掛在頸上的珍珠項鏈，看見卡珊德拉嘴唇動了動。“媽媽——這是你送給我的聖誕禮物！”
“我們沒有追蹤你！”卡珊德拉匆忙解釋道，“真的，這只是個小小的警報，只有在你受到攻擊，項鏈被激發或者損壞的情況下，再有就是當你進入聖芒戈的時候才會觸發，讓我們受到警報，沒有其他的情況了！”
當然了，她的父親當然有能力做到這一點，洛倫希婭對此毫不懷疑。可問題是，她自己也完全有能力發現、破解乃至反制這種追蹤魔法。完全是因為對父母送的禮物充滿信任，她才毫無懷疑地戴了這項鏈足有大半年。
結果，這項鏈卻是一個對她父母的警報器……洛倫希婭不禁感到一陣傷心，也有些生氣。“我已經成年了！”她抗議道，“你們一直覺得要隨時監控我的動向才放心嗎？”
“如果能隨時監控你的動向，那倒好了！”卡珊德拉說道，“你知道每次警報被觸發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有多提心吊膽嗎？你知道每次我們想要打開雙面鏡找你，卻又怕萬一你身處險境，讓你分了心，我們兩個坐在一起等著，我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在想你怎樣了，是不是受了傷，有沒有被食死徒攻擊，身邊有沒有其他人，想著你什麽時候才脫離危險……媽媽真的受不了了。洛倫，你回來好不好？你在美國一樣可以幫助你的朋友們！”
洛倫希婭抿起嘴唇。對於父母，其實她心裏是有愧疚的：她一直都知道他們在為她擔心，尤其是母親。可是……“媽媽，如果現在美國遭到了黑巫師的攻擊，爸爸不願離開，你會陪他留下嗎？”
“你有了喜歡的人？”卡珊德拉立刻問道，“他要求你留下嗎？”
洛倫希婭沈默了。“……不。”片刻之後，她輕聲說。
萊姆斯不但沒有要求過她留下，他甚至希望她離開。可這件事說起來太過覆雜，她不知道要怎樣跟母親講明白。還沒等她想好措辭，貓頭鷹棚屋的門吱嘎一響，一個陌生女巫推門進來。洛倫希婭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攥著信站在貓頭鷹棚屋當中。“我還在外面，回家再談。”她迅速地說，“再見，媽媽。”
她收好雙面鏡和錄取函，迅速地離開了貓頭鷹棚屋。八月中旬正是最熱的時候，外面陽光刺眼，一開門就是一股熱浪撲來。洛倫希婭改變了主意——她本想直接回家的，卻臨時決定可以去弗洛林冷飲店買個冰激淩，安慰一下自己低沈的心情。她能預感到，回家後要與母親談的事情，也遠遠稱不上是愉快的話題。
對角巷入口仍被封著，但冷飲店並不受封鎖的影響。洛倫希婭沿街走去，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萊姆斯！”她叫道。但對方並沒有回過頭來，反而加快了步伐離開。
“萊姆斯！”洛倫希婭提高了聲音，不依不饒地追過去，萊姆斯才停下了腳步。“洛倫。”
他看起來並不像是高興的樣子。洛倫希婭註意到他似乎又回到了兩人剛剛見面時候的模樣：衣衫破舊，一臉疲憊。和狼人的談判一定進展得非常不順利。“好久不見，我聽說了爆炸那天的事情，凱西的父親還好嗎？”萊姆斯問。
但洛倫希婭沒心情跟他閑扯。她不喜歡這個樣子——兩人之間那種輕松的親密、分享的微笑和眼神交流都消失了，她註意到萊姆斯的身體姿勢微微傾向遠離她的一側，似乎打算找到機會趕緊離開。她一時沖動，脫口而出：“我的追求是否一直在給你帶來困擾，萊姆斯？”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萊姆斯說。這是個拙劣得甚至都沒有試圖作出掩飾的謊言，洛倫希婭沒有答話，感到精疲力竭。她這一整個上午根本沒有做什麽需要消耗體力的活動，這更近於一種精神上的疲倦：她留下來，希望幫忙、希望戰鬥、希望被理解。但她讓父母擔心，她為通訊卡加上的追蹤功能引人猜忌，而萊姆斯如今也對她退避三尺。她錯了嗎？她不該留下嗎？
平心而論，萊姆斯這一次對她的態度並沒有比以往更加冷淡，但一個人在感情中能夠接受的拒絕畢竟是有限度的，這就是最後一根稻草。洛倫希婭忽然感到心灰意冷。“好吧。”她淡淡地說，“再見。”
冷飲店也沒有去，她直接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雙面鏡。卡珊德拉顯然在對面等了很久：“洛倫……”
洛倫希婭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媽媽。我會去美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卡珊德拉露出了驚喜的微笑。“好好考慮，好好考慮！”她連忙說道，但此時忽然有一位聖芒戈治療師走了出來，等在外面的家屬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洛倫希婭急忙抓住了這個機會：“這邊有事，晚點再聊，媽媽，再見！”
她迅速地關掉了雙面鏡，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承受母親的進一步勸說——也許這一次她真的會被親情牌說服的，可她又有點為這種可能性而感到慚愧。
“安靜，安靜！”那個聖芒戈治療師大聲喊道，但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好幾十個聲音七嘴八舌的詢問之中，最後他不得不抽出魔杖，給自己來了個“聲音洪亮”：“安靜下來！”
人群慢慢地安靜之後，他清了清嗓子：“現在我們已經搶救了六名巫師，兩名麻瓜。本尼·迪克森的家屬在嗎？”
“這兒，這兒！”人群後排一個小個子的姑娘尖著嗓子跳了起來，“我是他妹妹！”
“可以進去了，左手最裏面一間病房，你哥哥傷的最輕，已經醒了。”治療師說。人群推推搡搡給她讓開一條道，羨慕地看著小個子姑娘飛跑進去。“兩名麻瓜。”凱西緊緊抓著洛倫希婭的手臂悄聲說，“裏面可能有一個就是爸爸，對不對？”
洛倫希婭回握住她的手，沒有答話。六個巫師的名字很快讀完，聚攏的人群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中已經開始零零落落響起了哭聲。治療師繼續讀道：“麻瓜，雨果·普蘭特——”
“那是我爸爸！”凱西驚叫道，沖上前去，治療師懷疑地看了看她：“你是——”
“我是巫師！”凱西舉起自己的魔杖證明。治療師點了點頭：“右手邊第三間。”
凱西立刻沖了進去，洛倫希婭急匆匆地擠上前來：“我跟她一起的。”她匆忙解釋一句，也追了過去。凱西門都沒關，洛倫希婭追去看了一眼，見房間裏擺著兩張病床，凱西正坐在其中一張床的旁邊，房內還有另一個治療師在跟她說著話。她想了想，退出來帶上了門，門上寫著：“爆炸：魔法燒傷”，下面一張銅框鑲嵌的卡片上寫著：“主治療師：阿曼莎·馬多卡亞；實習治療師：卡森·佩奇”。
她在外間坐了一會兒，先是那名治療師推門出來，看都沒看她一眼，急匆匆地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凱西也推門出來，對她感激地笑了笑：“爸爸沒事，多虧了你。哦，洛倫——真的，太感謝你了！”
她眼眶還紅紅的，臉色憔悴，但是在安下心來之後，凱西以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又回來了一些。她緊緊地擁抱了一下洛倫希婭：“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洛倫——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洛倫希婭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沒有做什麽……”
“胡說，你救了我爸爸的命！”凱西松開手，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好啦，謝謝你陪我到這麽晚，快回去睡覺吧。”
洛倫希婭這才記起看一眼手表，的確，現在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她點點頭：“我去看一眼普蘭特先生。”
“我爸爸和他的一個同事，兩個人都沒醒。”凱西悄聲說著推開了門。她的父親普蘭特先生躺在靠門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傷勢。洛倫希婭看了看他表情平靜，呼吸平穩的樣子確實像是已經沒有危險了，於是凱西便挽著她出了門。洛倫希婭問道：“你不留下來陪你父親？”
“我把你從家裏拐走，然後放你一個人半夜回去？這怎麽行！”凱西不容置疑道，“我當然要把你送回去。再說了，我也要回家告訴媽媽這個消息。你知道——她也是麻瓜，還說不準能不能來探望呢。”
聖芒戈外，巡邏的傲羅已經撤去，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若是孤身一人的話，的確有點怕人。洛倫希婭和凱西幻影移形到公寓門口，凱西便要離開，被洛倫希婭不放心地拉住了：“你一個人回去沒關系嗎？”她問，“你是麻瓜出身，更容易受到攻擊。等我一下——我拿個防禦物品給你。”
“不用啦，我要快點回去，不然媽媽要急死了。”凱西不耐煩地甩脫了她的手，洛倫希婭又一把抓住：“不行，你就這樣回去太危險了——”
“啊，你回來了。”對面的門忽然看了，小天狼星探出半個身子來，“洛倫，給你發消息怎麽你一直不回覆？”
“什麽？”洛倫希婭楞了一下，“抱歉，我一定是沒註意到——我們之前在聖芒戈，那裏太吵了。凱西的父親——”
“是爆炸傷員之一是吧？你給我們發消息問過了。”小天狼星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既然你回來了，記得跟莉莉說一聲。”
他說著就要關門，洛倫希婭叫住了他：“小天狼星——等等？你……你方便送凱西回家嗎？”
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已經很晚了。小天狼星露齒一笑：“沒問題。”他用一種瀟灑帥氣的姿勢挽住凱西的手，“走吧，這位小姐。”
.
一個星期後，洛倫希婭去貓頭鷹棚屋寄送訂單時，收到了一封信。
“給我的？”她有點難以置信地向那只伸出腿來的貓頭鷹確認了一遍，“真的是給我的嗎？”
貓頭鷹信心十足地朝她伸出腿來等待著，可洛倫希婭著實想不出有誰會給她寄信——她的親朋好友都通過雙面鏡等方式聯系，不需要寫信；上一篇論文的稿費和樣刊都已經寄到，按理不會再有後續信件；店鋪的訂單從來也沒有過以給她私人信件的形式寄送的。
帶著點好奇，她小心地把那一封薄薄的信件解下來。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洛倫希婭·菲爾德。落款則是：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
這反而讓洛倫希婭更迷惑了。雖說她是個煉金術士，可她無論做研究還是發論文從來都在英國，和美國煉金術士協會就沒扯上過關系——她的父親倒是在美國煉金術士協會做名譽教授，可是父女倆的研究方向根本就不搭。她滿心疑惑地戴上一層薄薄的煉金手套，拆開信封，小心地抖落一張信紙。眼看信紙飄落在地，並沒有觸發任何惡咒，她才將信紙撿起，信上寫著：
.
尊敬的菲爾德小姐：
恭喜你已經被錄取為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的實習助理。研究組當前課題為《以魔力-生命力轉化為基礎的循環式魔法理論研究》，請於1979年10月1日之前到美國煉金術士協會總部報道，地址為美國紐約第二大道13.1號，逾期未到視為放棄資格。
我們期待你的到來。
美國煉金術士協會魔力轉化研究組副組長
愛麗·巴頓敬上
.
洛倫希婭想都不想就掏出了雙面鏡。“媽媽！”她沖著鏡子叫道，卡珊德拉在鏡子對面一出現，她就脫口而出：“你們做了什麽？這個錄取函是怎麽回事？”
這可是魔力轉化研究組發來的信件——美洲巫術認為萬物有靈，很早就開始了對生命魔法的研究，而生命魔法的一個重要方向就是生命力和魔力的轉化。在這一方面，美國的煉金術研究在世界都是排在前列的，這個研究組可以說是全世界煉金術學術界的尖端實驗室，以洛倫希婭目前的水準和資歷，去當實習生都要經過一番競爭才行。眼下直接拿到錄取函，毫無疑問是走了後門的結果。
“你爸爸知道這個課題要開始了，想盡辦法才給你爭取過來的。”卡珊德拉對她微笑，“你不是對這個方向一直很感興趣嗎？這可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你不想去嗎？”
洛倫希婭沒法反駁——她的確想去。自己一個人閉門研究，和參加這樣頂尖的課題研究組，所得到的收獲根本天差地別。“可為什麽？”她又問了一遍，“爸爸從來只專心研究，從來不稀罕和人拉關系套近乎，更別說討這種人情了。為什麽這一次他突然就關心了起來？”
“你說呢？媽媽真說了，你又要嫌我煩。”卡珊德拉嘆了口氣，“可當父母的，怎麽能不關心呢？先是發生了爆炸，然後你緊跟著就進了聖芒戈，你知道我們當時收到這個消息，是什麽心情嗎……”
“……等等，等等。”洛倫希婭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你們怎麽知道的我進了聖芒戈？”
她原本以為，她的父母是通過其他渠道知道了爆炸的消息，然後在跟她通話時在雙面鏡的背景裏看見了聖芒戈的場景。可從這句話聽來，卻仿佛是卡珊德拉在那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她在聖芒戈似的。尤其是她的母親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了一點愧疚和不安的表情，洛倫希婭不禁心中一沈：“你們——你們不會是追蹤了我？！”她難以置信地叫道，“用什麽？雙面鏡？首飾？項鏈？”她伸手去摸掛在頸上的珍珠項鏈，看見卡珊德拉嘴唇動了動。“媽媽——這是你送給我的聖誕禮物！”
“我們沒有追蹤你！”卡珊德拉匆忙解釋道，“真的，這只是個小小的警報，只有在你受到攻擊，項鏈被激發或者損壞的情況下，再有就是當你進入聖芒戈的時候才會觸發，讓我們受到警報，沒有其他的情況了！”
當然了，她的父親當然有能力做到這一點，洛倫希婭對此毫不懷疑。可問題是，她自己也完全有能力發現、破解乃至反制這種追蹤魔法。完全是因為對父母送的禮物充滿信任，她才毫無懷疑地戴了這項鏈足有大半年。
結果，這項鏈卻是一個對她父母的警報器……洛倫希婭不禁感到一陣傷心，也有些生氣。“我已經成年了！”她抗議道，“你們一直覺得要隨時監控我的動向才放心嗎？”
“如果能隨時監控你的動向，那倒好了！”卡珊德拉說道，“你知道每次警報被觸發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有多提心吊膽嗎？你知道每次我們想要打開雙面鏡找你，卻又怕萬一你身處險境，讓你分了心，我們兩個坐在一起等著，我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在想你怎樣了，是不是受了傷，有沒有被食死徒攻擊，身邊有沒有其他人，想著你什麽時候才脫離危險……媽媽真的受不了了。洛倫，你回來好不好？你在美國一樣可以幫助你的朋友們！”
洛倫希婭抿起嘴唇。對於父母，其實她心裏是有愧疚的：她一直都知道他們在為她擔心，尤其是母親。可是……“媽媽，如果現在美國遭到了黑巫師的攻擊，爸爸不願離開，你會陪他留下嗎？”
“你有了喜歡的人？”卡珊德拉立刻問道，“他要求你留下嗎？”
洛倫希婭沈默了。“……不。”片刻之後，她輕聲說。
萊姆斯不但沒有要求過她留下，他甚至希望她離開。可這件事說起來太過覆雜，她不知道要怎樣跟母親講明白。還沒等她想好措辭，貓頭鷹棚屋的門吱嘎一響，一個陌生女巫推門進來。洛倫希婭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攥著信站在貓頭鷹棚屋當中。“我還在外面，回家再談。”她迅速地說，“再見，媽媽。”
她收好雙面鏡和錄取函，迅速地離開了貓頭鷹棚屋。八月中旬正是最熱的時候，外面陽光刺眼，一開門就是一股熱浪撲來。洛倫希婭改變了主意——她本想直接回家的，卻臨時決定可以去弗洛林冷飲店買個冰激淩，安慰一下自己低沈的心情。她能預感到，回家後要與母親談的事情，也遠遠稱不上是愉快的話題。
對角巷入口仍被封著，但冷飲店並不受封鎖的影響。洛倫希婭沿街走去，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萊姆斯！”她叫道。但對方並沒有回過頭來，反而加快了步伐離開。
“萊姆斯！”洛倫希婭提高了聲音，不依不饒地追過去，萊姆斯才停下了腳步。“洛倫。”
他看起來並不像是高興的樣子。洛倫希婭註意到他似乎又回到了兩人剛剛見面時候的模樣：衣衫破舊，一臉疲憊。和狼人的談判一定進展得非常不順利。“好久不見，我聽說了爆炸那天的事情，凱西的父親還好嗎？”萊姆斯問。
但洛倫希婭沒心情跟他閑扯。她不喜歡這個樣子——兩人之間那種輕松的親密、分享的微笑和眼神交流都消失了，她註意到萊姆斯的身體姿勢微微傾向遠離她的一側，似乎打算找到機會趕緊離開。她一時沖動，脫口而出：“我的追求是否一直在給你帶來困擾，萊姆斯？”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萊姆斯說。這是個拙劣得甚至都沒有試圖作出掩飾的謊言，洛倫希婭沒有答話，感到精疲力竭。她這一整個上午根本沒有做什麽需要消耗體力的活動，這更近於一種精神上的疲倦：她留下來，希望幫忙、希望戰鬥、希望被理解。但她讓父母擔心，她為通訊卡加上的追蹤功能引人猜忌，而萊姆斯如今也對她退避三尺。她錯了嗎？她不該留下嗎？
平心而論，萊姆斯這一次對她的態度並沒有比以往更加冷淡，但一個人在感情中能夠接受的拒絕畢竟是有限度的，這就是最後一根稻草。洛倫希婭忽然感到心灰意冷。“好吧。”她淡淡地說，“再見。”
冷飲店也沒有去，她直接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雙面鏡。卡珊德拉顯然在對面等了很久：“洛倫……”
洛倫希婭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媽媽。我會去美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