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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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事實上，關店的確是個洛倫希婭想過很久的事情——不是因為她沒有辦法作出決定，事實上，動蕩的局勢導致對角巷的生意日漸冷清，若是單論店內業績的話，早半年這家店都該關門了。
她不關門，無非就是舍不得萊姆斯。但現在……
“你也知道，店裏幾乎沒有顧客上門，80%以上的業務都來自於貓頭鷹訂單。”洛倫希婭說，“店鋪開門已經沒有必要。而且現在，好幾個食死徒……他們肯定見到我了。只要他們抽出空來，不難聯想到鳳凰社使用的魔法物品都是哪裏來的，事實上，我很驚訝現在還沒有人去店裏鬧事。”
“瘋眼漢已經想到這一點了，他增加了對角巷那邊巡邏的傲羅。”
“我可要記得謝謝他。”洛倫希婭勉強笑了笑。她早就下定了決心，並且貓頭鷹訂單的銷售額加起來，和原先相比也不減反增，可是真的說起這件事，她還是感到一陣不舍和失落，仿佛這象征著什麽失敗似的。“所以，關於這件事……嗯，你怎麽看？”
“這是你的店，自然由你來做決定。”萊姆斯平和地說，“而且，你的顧慮有道理，食死徒很有可能去襲擊你的店鋪作為報覆，畢竟傲羅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那邊。事實上，如果你已經下了決心，盡快去收拾那裏的東西比較好。”
洛倫希婭稍微感到有點受傷：“你聽起來很急切似的。”
她本沒打算說這句話，可不知怎麽就脫口而出了，仿佛一句指責。“我不是這個意思。”萊姆斯連忙解釋，“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這是最保險的方式。”
“好吧。”洛倫希婭低聲說，突然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不知怎麽回事，這次她和萊姆斯之間的談話始終感覺有點磕磕絆絆似的。她不能確定問題出在哪一方——也許是萊姆斯為了什麽事情而煩心，也許是她自己清醒後，對多卡斯的悲傷和對迪爾伯恩的擔憂卷土重來。她想放下這個話題，免得雙方陷入更加難堪的氣氛，但有些事情卻又放不下心，寧可趕快問明白：“那你……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我前天看到了一份麗痕書店招募臨時工的廣告。”沈默片刻後，萊姆斯說，“我想先去試試那邊……不管怎樣，我會留在倫敦，這是肯定的。”
這回輪到洛倫希婭差點碰灑了湯鍋：“你不想繼續留在這兒了嗎？”她用極小的聲音問。
“我想既然已經關了店，你已經不需要再招一名店員了，不是嗎？”
“我當然需要！”洛倫希婭立刻反駁道，“訂單的數量並沒有減少，你可以仍舊和以前一樣，制作那些魔法物品，我付給你加工費……”她說著，忽然記起，萊姆斯向來溫柔，從不會直白地拒絕或打擊別人。也許這只是他一種委婉地想要離開的方式？她頓了一頓，下一句話忽然沒有了底氣：“當然，如果你想要離開……我想也許你可以考慮……”
她越說聲音越小，漸漸地就沒了聲音。她低下頭去，感到萊姆斯轉頭看著他。但就在他仿佛要說什麽的時候，雪花喵地叫了一聲，萊姆斯輕輕咒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將煎鍋裏的馬鈴薯翻了個面——有幾片已經焦了。
兩人在微妙難言的氣氛中吃完了午餐。待兩人都放下刀叉，萊姆斯問：“下午有時間嗎？我們可以這就去收拾店鋪。”
“我得先跟父親說一聲，畢竟店還是他的，我只是負責照管。”洛倫希婭說。
萊姆斯點點頭，揮動魔杖將碗碟送入水池。洛倫希婭拿出雙面鏡，走進了客廳。萊姆斯一邊洗刷碗碟，一邊不禁側耳聽她的動靜，但直到他指揮著趕緊的碗碟落入碗櫃，客廳始終寂靜無聲。萊姆斯走出廚房，看見洛倫希婭坐在沙發上，雙手攥著雙面鏡的邊緣，咬著嘴唇盯著它發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聽見萊姆斯走進來，擡頭抱怨道，“我想他們不會反對，但是肯定要問為什麽——我不可能說因為我差點被食死徒殺死了並且可能已經上了他們的報覆名單，梅林啊媽媽會發瘋的——或者我只說店鋪營銷額太差，這樣行嗎？你覺得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會同意嗎？”
“這個理由很充分。”萊姆斯說道，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但你總不能一直瞞著你父母。”
“但是他們的擔憂會遠遠超過真正需要的擔憂——”洛倫希婭伸手撐住額頭，嘆了口氣，“道理我知道的，但是……可是……我怎麽能這樣跟他們說呢，我會把媽媽嚇死……”
“你幾乎把我嚇死。”萊姆斯脫口而出。
洛倫希婭一楞：“什麽？”
“當我接到埃德加的緊急傳訊的時候。我一開始還希望你沒有在那兒，然而當我趕到這裏，發現房間裏是空的，貓和箱子都不知去向，我……”萊姆斯搖了搖頭，“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全是因為我爽約，我……幸好你最後平安無事。”
“這又不能怪你。”洛倫希婭說道，“是我一時興起改了時間，連埃德加我都忘了通知。”
“我畢竟有一部分責任。”萊姆斯皺眉道。
“就算我不如你們能打，我也是個成年人了！”洛倫希婭不滿道，“你不必對什麽事都認為是自己的責任，你沒有替我做決定。”
當然，她知道萊姆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現在，剛決定了要關店，又面臨著要給父母解釋的艱巨任務，她心情難免不愉快，說話也沖了起來。話說完她也感到有點後悔，然而一時還沒有心情道歉，於是丟下了這個話題，將雙面鏡舉了起來：“艾薩克·菲爾德！”
萊姆斯自覺地站起身來，走得遠了些，雙面鏡對面的聲音並不大，他聽不清對面洛倫希婭父親說的話，只聽見洛倫希婭在解釋：“爸爸，現在有時間嗎？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談一下……不，不是很緊急，我只是打算關掉煉金術店。……你就答應了？都不問原因的嗎？……是的，店面營業額一直在下降，我想不必要再繼續維持，有郵購的營業額其實就足夠……嗯，好的，好……我跟媽媽討論過這個問題了，談過好幾次了……英國沒有那麽危險，真的……媽媽？不，我們談過的……真的……你聽我說……”
鏡子對面換成了女聲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而洛倫希婭則停頓了下來。“不是……嗯……我沒事，真的……嗯……”她只是時不時給出這樣簡短的回應，好幾次張口卻又被打斷，最後索性放棄了嘗試，只是時不時地嗯一聲作為回應。萊姆斯沒有再多聽下去，只是在心裏反覆演練著自己的臺詞。過了好久，洛倫希婭終於說道：“好，我們下次再談。……嗯，我也愛你，媽媽。再見。”
她長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沙發上。萊姆斯問：“你母親仍舊想要你去美國？”
“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洛倫希婭無奈道。
“或許你應該考慮一下。”萊姆斯說道。
洛倫希婭霍然坐直了，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什麽？”
“……也許回美國並不是很糟糕的選擇。”萊姆斯說，這話出口比他想象的要艱難，但他已經下定決心，“畢竟，你不需要留在這裏也可以幫助鳳凰社……”
“這一切理由我都聽過無數遍了。”洛倫希婭說，仍舊一副震驚的表情，仿佛他是什麽人假扮似的，“而我的理由我以為你能理解。你曾經讚同過我的決定！”
“我——有時候也可能犯錯。”萊姆斯說。
“現在你覺得我留在英國是個錯誤？”洛倫希婭問。委屈、震驚、憤怒和不解一起湧上心頭。她剛剛覺得自己在鳳凰社中真真正正地有所價值——真正地幫上了忙，幫助埃德加一家和迪爾伯恩獲救——而萊姆斯居然這個時候告訴她，她不該留在英國？
“為什麽？”她質問道，嘴唇都氣得發顫，“你為什麽改變了主意？就因為這一次我遭遇了危險？你們每個人都在面對同樣的危險！”
“你不明白！”萊姆斯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稍微揚了起來，“你不知道當我趕到埃德加家裏，看見一片廢墟……當我搬開磚石，看見你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滿頭滿身都是鮮血，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還活著……你不懂那是怎樣的心情！我寧可你回到美國去，也不能再次面對這樣的場景！”
“我也不想面對這樣的場景！”洛倫希婭回擊道，她對萊姆斯本會有的愧疚和心疼在此刻都被怒氣蒸發了，“你以為莉莉和詹姆想嗎？艾麗絲和弗蘭克想嗎？韋斯萊一家、博恩斯一家、麥金農一家還有梅多思的父母就能夠面對嗎？可是哪怕我們都害怕得不得了，總要有人冒這種風險。我們加入鳳凰社的時候不是就知道這一點了嗎？你就因為這個，就要把我推開嗎？”
她感覺眼眶發熱，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一吵架就哭起來實在是個非常沒有氣勢的行為——可是沒辦法，似乎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洛倫希婭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我以為你能理解。”她低聲說，感到巨大的失望和空虛，“我以為你會讚同我。”
“我能理解。但是你和我們都不一樣。”萊姆斯說，他踏前一步，右手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她，或者要擡手給她擦眼淚，卻又硬生生在半途停下了，“我們需要戰鬥，離開了英國戰鬥自然沒法再繼續。而你只需要提供煉金物品，有很多方法可以迅速地轉運它們。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每個人的戰鬥風格和習慣，已經為我們定制和改進了很多種物品，並不需要再繼續……”
“這只是換了換說辭，實際內容壓根就沒有變。英國幾千名巫師，並非每一個人都是戰鬥人員。你要勸說每一個傲羅和鳳凰社之外的巫師全部離開嗎？”洛倫希婭問，“非戰鬥人員有非戰鬥人員的抵抗方式。”
她雙眼滿盈淚水地看向萊姆斯，萊姆斯悲傷地看著她。洛倫希婭的憤怒慢慢消退，留下的只有傷心與疲倦。“你曾經可以理解的。”
“我現在並不是不理解。”萊姆斯辯解道，“我只是……”
“你只是不肯接受了。”洛倫希婭說，她擡手又抹了一把眼淚，“所以你就要讓我逃到美國去，留下我的所有朋友和我喜歡的人在英國與食死徒戰鬥，每天都冒著被襲擊、犧牲的風險。你想過我的心情嗎？”
萊姆斯無言以對。洛倫希婭背轉身去，扯了一張紙巾擦眼淚。“我不想繼續談這個。”她顫抖地說，“至少今天不要繼續了。你不是說要收拾店面嗎？”
收拾店鋪的工作進行得沈默而迅速。兩人各自用魔法收攏起所有的貨物放到箱子裏，將箱子搬到後面的倉庫，又在倉庫周圍增添了不少防禦咒語。過去的煉金實驗室留下一部分比較基礎的儀器用於給萊姆斯加工煉金物品使用，其餘的洛倫希婭都收進了箱子裏。就連告別的時候兩個人都只是簡單而有點尷尬地朝對方點了點頭，便各自幻影移形離開了。
她回到公寓門口的時候小天狼星也正在開門。洛倫希婭自然萬分不想在這個時候撞見他，她連忙低下頭去裝作忙著開門，但小天狼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不正常。“怎麽了？”他立刻問，“誰欺負你了？和萊姆斯吵架了？”
洛倫希婭裝作沒聽見他的話，但也沒心情反駁扯謊。小天狼星嘖了一聲，“沒想到啊，萊姆斯一向是很溫柔的……別傷心了，回去我和詹姆幫你罵他。”
“不必了。”洛倫希婭郁郁地說，剛巧這時咒語通過，門鎖也打開了，她迅速地溜進了房間裏，“謝謝，再見。”
“餵……”
小天狼星的聲音被關在門外了。洛倫希婭轉過身，背靠著門，感到一陣與先前完全不同，但仍舊浸透骨髓的疲憊感。
好幾年來的第一次，她也開始懷疑，留在英國是否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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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關店的確是個洛倫希婭想過很久的事情——不是因為她沒有辦法作出決定，事實上，動蕩的局勢導致對角巷的生意日漸冷清，若是單論店內業績的話，早半年這家店都該關門了。
她不關門，無非就是舍不得萊姆斯。但現在……
“你也知道，店裏幾乎沒有顧客上門，80%以上的業務都來自於貓頭鷹訂單。”洛倫希婭說，“店鋪開門已經沒有必要。而且現在，好幾個食死徒……他們肯定見到我了。只要他們抽出空來，不難聯想到鳳凰社使用的魔法物品都是哪裏來的，事實上，我很驚訝現在還沒有人去店裏鬧事。”
“瘋眼漢已經想到這一點了，他增加了對角巷那邊巡邏的傲羅。”
“我可要記得謝謝他。”洛倫希婭勉強笑了笑。她早就下定了決心，並且貓頭鷹訂單的銷售額加起來，和原先相比也不減反增，可是真的說起這件事，她還是感到一陣不舍和失落，仿佛這象征著什麽失敗似的。“所以，關於這件事……嗯，你怎麽看？”
“這是你的店，自然由你來做決定。”萊姆斯平和地說，“而且，你的顧慮有道理，食死徒很有可能去襲擊你的店鋪作為報覆，畢竟傲羅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那邊。事實上，如果你已經下了決心，盡快去收拾那裏的東西比較好。”
洛倫希婭稍微感到有點受傷：“你聽起來很急切似的。”
她本沒打算說這句話，可不知怎麽就脫口而出了，仿佛一句指責。“我不是這個意思。”萊姆斯連忙解釋，“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這是最保險的方式。”
“好吧。”洛倫希婭低聲說，突然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不知怎麽回事，這次她和萊姆斯之間的談話始終感覺有點磕磕絆絆似的。她不能確定問題出在哪一方——也許是萊姆斯為了什麽事情而煩心，也許是她自己清醒後，對多卡斯的悲傷和對迪爾伯恩的擔憂卷土重來。她想放下這個話題，免得雙方陷入更加難堪的氣氛，但有些事情卻又放不下心，寧可趕快問明白：“那你……你是怎麽打算的呢？”
“我前天看到了一份麗痕書店招募臨時工的廣告。”沈默片刻後，萊姆斯說，“我想先去試試那邊……不管怎樣，我會留在倫敦，這是肯定的。”
這回輪到洛倫希婭差點碰灑了湯鍋：“你不想繼續留在這兒了嗎？”她用極小的聲音問。
“我想既然已經關了店，你已經不需要再招一名店員了，不是嗎？”
“我當然需要！”洛倫希婭立刻反駁道，“訂單的數量並沒有減少，你可以仍舊和以前一樣，制作那些魔法物品，我付給你加工費……”她說著，忽然記起，萊姆斯向來溫柔，從不會直白地拒絕或打擊別人。也許這只是他一種委婉地想要離開的方式？她頓了一頓，下一句話忽然沒有了底氣：“當然，如果你想要離開……我想也許你可以考慮……”
她越說聲音越小，漸漸地就沒了聲音。她低下頭去，感到萊姆斯轉頭看著他。但就在他仿佛要說什麽的時候，雪花喵地叫了一聲，萊姆斯輕輕咒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將煎鍋裏的馬鈴薯翻了個面——有幾片已經焦了。
兩人在微妙難言的氣氛中吃完了午餐。待兩人都放下刀叉，萊姆斯問：“下午有時間嗎？我們可以這就去收拾店鋪。”
“我得先跟父親說一聲，畢竟店還是他的，我只是負責照管。”洛倫希婭說。
萊姆斯點點頭，揮動魔杖將碗碟送入水池。洛倫希婭拿出雙面鏡，走進了客廳。萊姆斯一邊洗刷碗碟，一邊不禁側耳聽她的動靜，但直到他指揮著趕緊的碗碟落入碗櫃，客廳始終寂靜無聲。萊姆斯走出廚房，看見洛倫希婭坐在沙發上，雙手攥著雙面鏡的邊緣，咬著嘴唇盯著它發呆。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聽見萊姆斯走進來，擡頭抱怨道，“我想他們不會反對，但是肯定要問為什麽——我不可能說因為我差點被食死徒殺死了並且可能已經上了他們的報覆名單，梅林啊媽媽會發瘋的——或者我只說店鋪營銷額太差，這樣行嗎？你覺得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會同意嗎？”
“這個理由很充分。”萊姆斯說道，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但你總不能一直瞞著你父母。”
“但是他們的擔憂會遠遠超過真正需要的擔憂——”洛倫希婭伸手撐住額頭，嘆了口氣，“道理我知道的，但是……可是……我怎麽能這樣跟他們說呢，我會把媽媽嚇死……”
“你幾乎把我嚇死。”萊姆斯脫口而出。
洛倫希婭一楞：“什麽？”
“當我接到埃德加的緊急傳訊的時候。我一開始還希望你沒有在那兒，然而當我趕到這裏，發現房間裏是空的，貓和箱子都不知去向，我……”萊姆斯搖了搖頭，“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全是因為我爽約，我……幸好你最後平安無事。”
“這又不能怪你。”洛倫希婭說道，“是我一時興起改了時間，連埃德加我都忘了通知。”
“我畢竟有一部分責任。”萊姆斯皺眉道。
“就算我不如你們能打，我也是個成年人了！”洛倫希婭不滿道，“你不必對什麽事都認為是自己的責任，你沒有替我做決定。”
當然，她知道萊姆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現在，剛決定了要關店，又面臨著要給父母解釋的艱巨任務，她心情難免不愉快，說話也沖了起來。話說完她也感到有點後悔，然而一時還沒有心情道歉，於是丟下了這個話題，將雙面鏡舉了起來：“艾薩克·菲爾德！”
萊姆斯自覺地站起身來，走得遠了些，雙面鏡對面的聲音並不大，他聽不清對面洛倫希婭父親說的話，只聽見洛倫希婭在解釋：“爸爸，現在有時間嗎？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談一下……不，不是很緊急，我只是打算關掉煉金術店。……你就答應了？都不問原因的嗎？……是的，店面營業額一直在下降，我想不必要再繼續維持，有郵購的營業額其實就足夠……嗯，好的，好……我跟媽媽討論過這個問題了，談過好幾次了……英國沒有那麽危險，真的……媽媽？不，我們談過的……真的……你聽我說……”
鏡子對面換成了女聲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而洛倫希婭則停頓了下來。“不是……嗯……我沒事，真的……嗯……”她只是時不時給出這樣簡短的回應，好幾次張口卻又被打斷，最後索性放棄了嘗試，只是時不時地嗯一聲作為回應。萊姆斯沒有再多聽下去，只是在心裏反覆演練著自己的臺詞。過了好久，洛倫希婭終於說道：“好，我們下次再談。……嗯，我也愛你，媽媽。再見。”
她長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沙發上。萊姆斯問：“你母親仍舊想要你去美國？”
“一個經久不衰的話題。”洛倫希婭無奈道。
“或許你應該考慮一下。”萊姆斯說道。
洛倫希婭霍然坐直了，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什麽？”
“……也許回美國並不是很糟糕的選擇。”萊姆斯說，這話出口比他想象的要艱難，但他已經下定決心，“畢竟，你不需要留在這裏也可以幫助鳳凰社……”
“這一切理由我都聽過無數遍了。”洛倫希婭說，仍舊一副震驚的表情，仿佛他是什麽人假扮似的，“而我的理由我以為你能理解。你曾經讚同過我的決定！”
“我——有時候也可能犯錯。”萊姆斯說。
“現在你覺得我留在英國是個錯誤？”洛倫希婭問。委屈、震驚、憤怒和不解一起湧上心頭。她剛剛覺得自己在鳳凰社中真真正正地有所價值——真正地幫上了忙，幫助埃德加一家和迪爾伯恩獲救——而萊姆斯居然這個時候告訴她，她不該留在英國？
“為什麽？”她質問道，嘴唇都氣得發顫，“你為什麽改變了主意？就因為這一次我遭遇了危險？你們每個人都在面對同樣的危險！”
“你不明白！”萊姆斯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稍微揚了起來，“你不知道當我趕到埃德加家裏，看見一片廢墟……當我搬開磚石，看見你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滿頭滿身都是鮮血，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還活著……你不懂那是怎樣的心情！我寧可你回到美國去，也不能再次面對這樣的場景！”
“我也不想面對這樣的場景！”洛倫希婭回擊道，她對萊姆斯本會有的愧疚和心疼在此刻都被怒氣蒸發了，“你以為莉莉和詹姆想嗎？艾麗絲和弗蘭克想嗎？韋斯萊一家、博恩斯一家、麥金農一家還有梅多思的父母就能夠面對嗎？可是哪怕我們都害怕得不得了，總要有人冒這種風險。我們加入鳳凰社的時候不是就知道這一點了嗎？你就因為這個，就要把我推開嗎？”
她感覺眼眶發熱，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一吵架就哭起來實在是個非常沒有氣勢的行為——可是沒辦法，似乎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洛倫希婭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我以為你能理解。”她低聲說，感到巨大的失望和空虛，“我以為你會讚同我。”
“我能理解。但是你和我們都不一樣。”萊姆斯說，他踏前一步，右手抽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她，或者要擡手給她擦眼淚，卻又硬生生在半途停下了，“我們需要戰鬥，離開了英國戰鬥自然沒法再繼續。而你只需要提供煉金物品，有很多方法可以迅速地轉運它們。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每個人的戰鬥風格和習慣，已經為我們定制和改進了很多種物品，並不需要再繼續……”
“這只是換了換說辭，實際內容壓根就沒有變。英國幾千名巫師，並非每一個人都是戰鬥人員。你要勸說每一個傲羅和鳳凰社之外的巫師全部離開嗎？”洛倫希婭問，“非戰鬥人員有非戰鬥人員的抵抗方式。”
她雙眼滿盈淚水地看向萊姆斯，萊姆斯悲傷地看著她。洛倫希婭的憤怒慢慢消退，留下的只有傷心與疲倦。“你曾經可以理解的。”
“我現在並不是不理解。”萊姆斯辯解道，“我只是……”
“你只是不肯接受了。”洛倫希婭說，她擡手又抹了一把眼淚，“所以你就要讓我逃到美國去，留下我的所有朋友和我喜歡的人在英國與食死徒戰鬥，每天都冒著被襲擊、犧牲的風險。你想過我的心情嗎？”
萊姆斯無言以對。洛倫希婭背轉身去，扯了一張紙巾擦眼淚。“我不想繼續談這個。”她顫抖地說，“至少今天不要繼續了。你不是說要收拾店面嗎？”
收拾店鋪的工作進行得沈默而迅速。兩人各自用魔法收攏起所有的貨物放到箱子裏，將箱子搬到後面的倉庫，又在倉庫周圍增添了不少防禦咒語。過去的煉金實驗室留下一部分比較基礎的儀器用於給萊姆斯加工煉金物品使用，其餘的洛倫希婭都收進了箱子裏。就連告別的時候兩個人都只是簡單而有點尷尬地朝對方點了點頭，便各自幻影移形離開了。
她回到公寓門口的時候小天狼星也正在開門。洛倫希婭自然萬分不想在這個時候撞見他，她連忙低下頭去裝作忙著開門，但小天狼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不正常。“怎麽了？”他立刻問，“誰欺負你了？和萊姆斯吵架了？”
洛倫希婭裝作沒聽見他的話，但也沒心情反駁扯謊。小天狼星嘖了一聲，“沒想到啊，萊姆斯一向是很溫柔的……別傷心了，回去我和詹姆幫你罵他。”
“不必了。”洛倫希婭郁郁地說，剛巧這時咒語通過，門鎖也打開了，她迅速地溜進了房間裏，“謝謝，再見。”
“餵……”
小天狼星的聲音被關在門外了。洛倫希婭轉過身，背靠著門，感到一陣與先前完全不同，但仍舊浸透骨髓的疲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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