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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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荺娘好不容易從那跟刺猬一樣的車廂裏轉移出來,莊錦虞卻仍是一臉冷相。

他餘光裏,姜荺娘正倚在角落裏盯著他看。

她白瑩瑩的臉上蹭了些灰,因受了一番顛簸,頭發也亂散散的,好似被人蹂、躪過一般,還拿那清潭眸子凝著他,黛眉顰起,偏又不主動開口。

“怎麽?”

莊錦虞防備地瞧著她,生怕她又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姜荺娘好不容易等他開口,這才小聲說道:“馬車顛簸,我腦袋總磕在墻上,疼得很。”

似乎為了迎合她的話,馬車軲轆還真不防地碾到了一個石子顛簸了一頓。

好在莊錦虞反應快,在她顛到的時候就將她整個人給攬到身邊來。

姜荺娘便驀地伸出手來抱著他的脖子。

她羞赧得很,只是也是蓄謀已久。

都是要成親的人了,總不好一直這樣氣下去吧。

不然等到迎親那日新郎也臭著臉來,只怕她真的丟人丟到臭水溝去了。

“松開。”莊錦虞要推她,她忙將兩只手扣在一起,這藥性散了,她雖能動彈,但也還是沒什麽力氣,他這時要推她,只怕輕而易舉。

“我知道錯了……”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在外頭她都從不這樣講話,便是薛老太太面前也不曾有過。

便是覺得他吃這一套,這才厚著臉撒起嬌來。

莊錦虞的臉似冰棱般,出現幾道裂痕,若不是她細皮嫩肉,他都想掐一掐她的臉皮究竟有多厚。

“為何你偏偏一定要吃到了虧才知道錯呢?”他似不願看她扮弱的樣子,只側過臉去,瞥著側窗外的風景。

“你以為我就一定會等著你回心轉意不成?”

姜荺娘見他不肯看自己一眼,便拿腦袋蹭著他的心口,悶聲道:“便當是我不好,你總該給我個機會才是……”

莊錦虞未再回她,然而他好歹沒有再將她推開,任由她像條鹹魚一樣掛在他身上。

姜荺娘原還有軟磨硬泡的心思,偏偏挨在他懷裏卻是比靠在那冷硬的後靠要舒服很多。

她迷迷糊糊趁著餘下的丁點藥性便睡了過去。

莊錦虞只將她悄無聲息地送回薛府,回頭又去處置另外兩個人去。

“那沈氏不是想方設法想要離開京城嗎?你去安排人將她送得遠些。”他與司九說道。

司九遲疑道:“遠些的地方有很多,您指的是何處?”

莊錦虞目光微沈,隨即道:“那些貧瘠之地缺少女人,讓她過去,也好叫她那些手段有了施展的餘地。”

她那時動了莊氏的心思,他由著薛府將她送至官府查辦不過是為了給莊氏肚子裏的孩子積德罷了。

可惜她並未領會到許多人對她的寬慈,可見她合該自作自受。

至於蘇銀因是姜荺娘的仆人,有姜荺娘在裏頭求情,關了幾日之後,便被人塞了行囊勒令他永不得再回京城。

蘇銀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心中百味雜陳,卻也知道這個時候再想見姜荺娘一眼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讓人將鋪子的契紙送去薛府,想到自己唯一一次勇敢起來,卻險些替小人陷害了姜荺娘,愈發無顏面對,便也痛快走人。

豈料他才走到城外,看店的小丫頭氣喘籲籲跟著他出來。

“我不幹了,我要跟你走。”

蘇銀一頭霧水道:“你沒老子娘?”

小丫頭道:“沒有。”

蘇銀抿了抿唇,又說:“沒有也別跟著我。”

他說完就提著行囊走了。

小丫頭撅了撅嘴,回頭望了望城門,還是往他那方向去了。

餘下的時日,姜荺娘在薛府裏就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

一直到婚禮之前,她都不曾再令人操心過。

這日天不亮時,姜荺娘便被人推醒。

她半闔著眼,一群丫鬟便擠進屋來端捧盂硬是將她從床上挖起來,擁著她拾掇。

她雖是頭一回嫁人,可這些伺候的人卻都是熟有經驗之人。

來給她開臉的婆子也是先前給薛桂琬開過臉的全福之人。

她常年為這些辦親人家行事,生得一副慈眉善目樣子,笑容溫和,叫人見之親切。

姜荺娘閉上眼,那彩線絞在臉上便有種刺痛感。

她想象著臉上發紅破皮的樣子,待拿來鏡子照過,見除了白嫩許多,並無其他不好,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接著上妝梳發,她這邊敷著粉,那邊丫鬟們擺出一摞的發飾簪鈿,將姜荺娘看著都覺得繁覆。

在她換上禮服之前,薛老太太竟還抽著空,過來看了她一眼。

因這會兒忙得兵荒馬亂,她倆竟都顧不上傷感。

薛老太太只打量著她是否妥帖,而後才驀地問了她一句:“你想明白了嗎?”

姜荺娘眼睫顫了顫,似領會了老太太的意思,擡起臉來,笑回她道:“想明白了。”

薛老太太撫了撫她的頭,道:“我是個固執的老婆子,有時也會撞在一堵墻上鉆牛角尖,不知道拐彎,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學你母親,也不要學我……”

姜荺娘覺得眼裏有了些濕意,薛老太太便道:“大喜日子,我竟特意跑來與你說這些,真是老糊塗了,你往後必然一生順遂的,薛家永遠都會護著你的。”

姜荺娘握著她的手,察覺出她手指的顫巍便知道她心裏是真心為著自己憂喜。

她一直都很清楚,薛老太太在她身上寄予的不僅僅是對她這外孫女的感情,還有與她母親的那份愧疚與悔意。

因時辰緊湊,薛老太太很快便又離開,下人終於將那頭飾衣物捧來,呈現在姜荺娘的面前。

姜荺娘轉過身去張開雙臂,那禮服便一重一重往她身上壓來。

鞭炮聲響起,正是迎親吉時,新郎官至。

姜荺娘便回憶著婆子交代的流程。

然而真等她出去了,實則處處都有人攙扶指點,該做的步驟,倒是一點也沒差錯。

離了薛府,進了瑾王府裏,入了洞房。

待那喜帕被人挑起,姜荺娘才見著莊錦虞的樣子。

他今日亦是一身大紅,二人穿著一般顏色,在這屋裏頭就結下了極親密的關系。

有人餵了姜荺娘吃了個餃子,又笑問她一句:“生不生?”

姜荺娘知道這意思,便低聲道了一句“生”。

眾人露出促狹的笑來,待他二人又飲過合巹酒後,這才算是禮成。

直到深夜,姜荺娘正睡得熟,忽然被人推醒來。

丫鬟低聲提醒她道:“王妃,殿下來了。”

姜荺娘這才發覺自己竟瞌睡了許久。

她這時已經卸了妝,洗過了澡,穿著紅色綢裙,見莊錦虞進屋來,怕他飲醉了忙要上前去照應。

偏莊錦虞好似沒看見她一般,徑直進了內室去洗沐。

伺候的丫鬟有些尷尬地退出房去避開這一幕,只覺得這主子仿佛不太討喜。

姜荺娘沒趣地往床上爬去,將被子鋪開來,兀自往裏睡了。

片刻莊錦虞回來,沒聲息地上了榻,二人仿佛再扮啞巴一樣,誰也不與誰說話。

姜荺娘心裏頭暗暗嘆了口氣,心裏有些想不明白。

她往日裏也沒少氣他,怎麽這回他卻氣得這樣長久,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忘了。

姜荺娘想橫豎今日都累了一天,倒不如今晚先好好歇歇,待緩幾日再去哄他就是了……

她這樣想著,竟就心安理得地閉眼睡了。

莊錦虞等了一會兒都不見她主動與自己說話。

待他轉眼一瞧,險些就沒把他氣笑。

上回在他懷裏撒嬌認錯,信誓旦旦說會改的難道不是她?

洞房花燭夜,最重要的一個步驟都沒進展,她竟也還能睡著。

說她在乎著他,真不是誆鬼的?

就在姜荺娘放松一整日緊繃著的神經要入睡時,身上驀地一沈,恍若鬼壓床般。

她哼了一聲,險些被壓斷了氣。

她沒開口,莊錦虞就先與她道:“想與我認錯是麽?”

姜荺娘忙不疊點頭,一副有氣出沒氣進的樣子。

莊錦虞扯了扯唇角道:“很好……”

姜荺娘見他總算是不氣了,只當是皆大歡喜,正以為他能起來時,他卻驀地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那力度讓她覺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洞房花燭的旖、旎之事,而是猛獸撲食的血腥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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