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猛地閃過石室裏那些披頭散發，漆黑驚恐的面間隱約可見的醜陋面容和袖袍間不太對勁的身軀。

又想起當初女兒園客棧他拒絕我時的那句“若本尊與你發生關系，生下的孩子不是人不是妖，而是半人半妖還未進化的怪物，你又待如何”……

心神便是一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慢慢地從心底滋生，沒一會兒就竄遍了全身，酥酥麻麻的，很奇異的感覺。

再看旁邊這人，側臉剛毅，面上和眼中都無半分神采，可他剛才那話和眸中的似是而非的模樣早已盡數被我記下。

我心裏很猶豫，躊躇了下，還是開口：“你剛才……”

聽見我說話，羋聿宸慢慢扭過頭，看向我。

望著他那鳳眸，我更緊張了，咽了咽口水才重新道：“不，不是剛才……你當初拒絕……”

羋聿宸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望向我的瞳孔越發幽深。

我心裏的鼓打得更厲害了，可卻異常清楚，此刻若不說清楚，來日我必定會後悔。

所以我還是暗暗打了打氣，硬著頭皮，想一鼓作氣將它說完。

可重新再道，話也只到“拒絕”二字時便見他忽而我們來時的那條小道，眉頭深深蹙起，極少顯露出情緒的臉崩裂開，面上的神情很是覆雜，有點兒怒，又有點兒凝重，似是遇到了什麽讓他很不高興的事。

我一驚，要出口的話當即轉口變成了：“是不是誅妖門的人來了？”

“不是。”羋聿宸瞇瞇眼，單手往那方向一伸，當下便有數道黑氣從他掌心竄出，交纏著往小道那兒激射而去！

沒一會兒，只聽一道驚呼和掙紮的聲音，似有什麽東西被他那黑氣困住了。

而那聲音貌似還有點耳熟。

“是誰？”我往他那邊湊了湊，低聲問。

“赤白。”羋聿宸淡淡答了聲，而隨著他話落，那幾道黑氣也已返回，黑氣中央也束縛著道身影，雖是著了黑衣黑帽和黑口罩，可那身子板和那雙便是驚恐也仍波光瀲灩的眼，不是赤白還是誰？

直到被拉扯到這兒他也仍在不停掙紮著，直到看見我和羋聿宸，那焦急的臉才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嘿，老妖怪，原來是你在這裏啊，剛才看到這些黑氣我就覺得像你，但沒想到真的是你！”

“哦？”羋聿宸瞇眼，尾調拉長，目光冷得像冰渣。

赤白打了個哆嗦，撇撇嘴，眼裏登時就翻滾起了淚花，可憐巴巴的。

羋聿宸一動不動，顯然是不買賬。

赤白只得咕嚕著眼轉而看向我，眨巴眼，又是驚喜又是委屈地道：“夏絕姐，你怎麽會和尊上在這兒？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可是現在……”

他為難地瞥瞥束縛著他的那些黑氣。

我不禁翻了個白眼。

這丫還是老樣，有事沒事就愛裝白花，踢到鐵板就轉而往我這邊找突破口，不止如此，還狗腿地把對羋聿宸的稱呼由老妖怪改成了尊上……

不過幾月不見他，倒真是有點想念。

我商量道：“羋聿宸，有什麽事，把他放下來再說唄？”

羋聿宸冷哼一聲，身形一動，一下就竄到了赤白面前。

隨著他的接近，那些纏著赤白的黑氣立即消散無形，赤白咧嘴一笑：“多謝尊上！夏絕姐，你話還真是好用！”

說著，他身上泛起紅光，便要竄離那地方。

沒一會兒領子卻被羋聿宸揪住了，他抖著腿，滿臉憋屈。

羋聿宸淡淡睨他一眼：“本尊看你是真想開出朵花吧？”

赤白登時收斂起了所有神情，肅穆得不得了。

羋聿宸淡漠地將他丟到一邊：“本尊不是說了讓你別來這裏嗎？”

赤白立即紅了眼，嘶吼道：“你知道這些半妖呆在這裏有多痛苦多想求死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你明明有能力，卻遲遲不救他們一把！”

他低垂下眼，冷笑一聲：“哦，差點忘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妖族統領，生來血脈尊貴，怎麽可能知道我們這些妖怪的苦痛！”

我一怔，這麽說，難道赤白也是半妖？

回想起初見他時他那和赤煬完全不同的紅白雜交的毛發，說是純種天狐，似乎也不太對。

但若說是半妖，也不太像。

我蹙眉。

“你跟本尊過來。”羋聿宸道聲。

行至我身邊時，有壓縮成線的聲音傳入我耳中：“赤白是天狐和白貓的雜交物種，在妖族，和半妖一樣是最沒地位的。”

我一下就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聽到這話，心裏有點兒酸澀，像是在為赤白難過，又像不止那麽簡單。

而這會兒赤白也已經被羋聿宸帶到一邊。

兩人不知說了什麽，赤白慢慢妥協下來。

不多時，兩人走回來，赤白走到我面前：“夏絕姐，我能和你聊聊嗎？”

我點頭，和赤白走到一邊。

赤白似是想說什麽，囁嚅著，卻沒聲音出來，像是一時卻不知怎麽開口。

我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別想太多，羋聿宸身為妖尊，半妖也是他的子民，他既已經籌劃好了，就不會棄他們於不顧，聽他的話，沒多久就要采取行動了，你也別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還有，”我補充，“雖然不是純種的妖，但你要記得，不管是在什麽地方，弱肉強食，只要你強大了，血脈阻擋不了你地位的提高，更阻擋不了你成為別人崇拜的對象。”

赤白認認真真地點點頭：“我知道的夏絕姐，你不用這麽擔心，不過你和老妖怪真是一樣，雖然話不一樣，意思卻是差不多的……”

我沈默。

赤白也像意識到了什麽，忙道：“夏絕姐，錢景浩他現在還好吧？”

雖有轉移話題的味道，但看他那略有些不自然的模樣，我哪還不知，這就是他剛才囁嚅著沒說出口的話。

“他挺好的。”我答，又將其餘的一些情況告訴了他，末了還胡謅著加了一句錢景浩已經有女朋友了，以絕了他倆間那點微末的可能。

剛說完，羋聿宸也已走過來，看向我：“時間差不多了，本尊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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