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兩下，我吐完了。

看著質地上好繡工上佳的黑色衣服上無比鮮明的汙穢物，我抹抹嘴角上的臟東西，楞楞後退，心裏有點虛，壓根不敢擡頭看羋聿宸是何神態。

但那股子沁寒入骨的涼意和那種直勾勾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離得再遠也能感受得到。

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心裏更虛，四下一望，看準羋聿宸剛帶我走的那個方向，腳下一動，打算溜之大吉。

沒走兩步，又覺領子被人提溜了起來，提得還比之前高，我兩只腳離地都有好幾十厘米了，勒得我老不舒服，想到剛才那虧心事，楞是沒敢動，全心全意都放在了身後那人上。

陣陣冷香飄來，那人卻並無半點動作。

我心裏不住打著鼓，琢磨著要不要先認個錯，取得先機，興許後面的臺階會更好下。

還沒決定好，就覺身後那冷香似乎越來越近了，是股無比熟悉的味道，帶著濃重的壓迫感，聞著，似乎要叫人呼吸不過來。

伴隨著這的，還有噴灑到脖頸間的兩道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攪得人脖頸間癢癢的，這癢似乎還有傳遞作用，通過毛孔血液，直接傳達到心間，觸電般無比奇妙的感覺。

也在那麽一瞬，心裏原先那種緊張心虛的感覺迅速發酵著，隱隱地，似乎多了點什麽東西？

我渾身緊繃起來，呼吸已經完全屏住了。

而下一瞬，又從這種奇妙感覺中猛然驚醒，登時一個大巴掌就拍到了額頭上。

色迷心竅，呸！

我又羞又惱，兩只手肘往後撞，與此同時，兩腳往下一瞪，企圖掙脫。

兩只手肘卻被什麽東西擋住了，與此同時，揪著我領子的那手方向也猛地一轉，我頭再度面向了羋聿宸，臉和他的高度還正好一致，一擡眼皮，目光就能交集到一起。

兩顆腦袋離得也不遠，隱約間我似乎又感受到了那兩道溫熱的呼吸，心裏那點兒心虛感也再度竄了出來，也不知心虛的是吐出來的東西還是什麽東西。

眼珠轉動間，便見對面那雙微瞇著的狹長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瞳孔漆黑，流淌著的眼波卻是無比清澈的，襯得那雙眼睛也似十分明亮，對視間，更是給人一種將人完全剝開來的感覺！

“怎麽，不跑了？”對面的人微微勾唇，瞧著我，薄唇緩緩吐出字。

語氣冷冽，可說話時那從他嘴間吹拂過來的微風，軟軟的，像心臟被輕輕撓著，騷動間，猛然跳動起來。

我手指一顫，猛然驚覺，我對他殘存著的那些情愫，似乎比我現象中的更多！

難道又是因為那道原已經被我壓制下去的，卻在墓穴裏的那女人控制我身體時再度覺醒的氣息造成的？

我越想心臟跳動得越快，無比思緒淌過心間。

若是那道氣息造成的也就罷了，可那要是我自己的情愫，怎麽辦？

“你怎麽了？”對面的人皺起了眉，凝聲問。

這一問，也猛地將我炸回了神，立即便見他目光裏也似有什麽暗光流淌而過，微微閃爍，似乎在想什麽。

我還在慌神，匆匆掃了一眼就忙垂下眼皮。

口中急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吐到你身上的，你要是嫌棄，正好對面就有幾條溪流，我可以幫你洗了。不過我吐你身上這事你也不能全怪我，畢竟也是你故意甩那麽多風到我身上，還弄了臭烘烘的泥巴過來我才不舒服的。”

說完，只感到有道目光落在了我頭上，身上的寒意也還在散發著，卻是久久沒有聽到回聲。

我緊張地握了握手，難道這樣說他還不滿意嗎？

正想著，就覺身子被股力道一甩，直接將我甩到了地上。

不痛，卻是實打實的狼狽，染了滿身的灰塵。

我擡頭，便見被我吐了滿袍的人看也沒看我，只淡定地甩了甩衣袖，道：“不必。”

說著，他身上也緩緩溢出層淡淡的黑色的光，光芒流轉間，他衣袍上的汙穢物直接被剝落到地上，連帶著地上的一層土一起化作粉塵。

沒一會兒他身上的黑光就緩緩收攏了回去，再看他的衣服，似乎比剛見他時還要幹凈了。

他的目光也再度落在了我身上，頭微垂，眼微睨，像高高在上的主宰者，毫無感情波動地瞅著螻蟻般的人類。

我低頭，看看滿身灰塵，嘴間還充斥著異味的自己，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麽心情，眼眶卻微微燙了起來，忽然間有了種想哭的沖動。

而淚光似乎也在慢慢湧上我的眼睛。

我不想被他看見狼狽的狀態，轉過身，忙道：“我去清理一下自己。”

一邊說著，一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快速往溪流那邊跑去。

待站在溪旁，看著裏面頭發微亂，面上還沾著一團黑乎乎的泥巴的青年女子，我才平覆了心神。

看著看著，我漸漸閉上了眼睛，剛才的那一幕也在腦海中重演了一遍。

畫面流轉，我又想起了剛從這兒見到他的一幕幕，其中最明顯的就是他淡漠的，俯視般的目光。

畫面再轉，變回瀘沽湖上的種種場景。

我認認真真，一點不落地將浮現出來的東西重頭看了一遍，再睜眼，目光已經變得堅定。

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他既如此，何必再賤。

不管真的是我餘情未了還是受那氣息影響，我都要徹徹底底地將其驅除。

我深吸口氣，低下頭，想先掬起一抔水將臉上的泥洗幹凈。

卻在手即將碰到水的時候，腦海中的時光回溯術自發運轉起來，白光閃過之後，竟見眼前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水忽地變成了濃墨般的黑色，不住翻騰著，冒出無數翻著白蛆的氣泡和泡得半黑半紫的腐朽枯骨！

陣陣惡臭也撲面而來，熏得我差點栽倒下去。

我一個鯉魚打挺，忙站了起來，往四周看，竟見原先那片人間仙境般的桃花林也變成了片片枯木，泥土烏黑，盡數籠罩在一片暗沈幽深的恐怖綠光裏！

我順著綠光灑下的方向一看，竟是發現，已快落下地平線的太陽，是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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