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golas,your mother loved you,

more than anyone, more than life.

萊戈拉斯，你母親愛你。

甚於任何人，甚於生命。』

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國王。

這都只為完成姐姐最大的心願。如果可以，你能西渡也許也是她的心願吧，雖然那也許只是我所認為的。

但我卻更清楚，你不會離開——這樣是好是壞？我也不知道。巫靈雖賦予入夢和預知未來的能力，但我看不見你的結局，瑟蘭迪爾。

保重了。

即使我們已無再見之日。

…………

他睜開雙眼，自夢中恍惚過來。

那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境，夢中有許許多多的聲音。

這些景象和聲音一直縈繞著，令他頭痛欲裂。

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著，長途跋涉的銀發精靈隊伍第一次走入綠林，感受自然的雄壯；春天的花瓣隨著微風散落，歐瑞費爾在簇擁中戴上花冠；血和雨相融，沖刷著罪惡的大地，他們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阿蒙蘭，如當年離開多瑞亞斯般心碎；巨大的黑色門扉之下，至親葬身魔窟，他只能遠遠相望束手無策；寂寥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聽著臣民的歡呼；巨大的蜘蛛四面八方在精靈和人類湧來，尖叫聲不絕於耳；瑰麗的鐘乳石洞重重相連，在地底深處，在精靈的改造下逐漸成型為覆活了的明霓國斯；巨龍咆哮烈焰滔天，將它觸目所見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硝煙戰馬到瓊樓玉宇，山川江河或婆娑樹影，紛亂殺伐至普天同慶……那些景象一幕幕交織，彈指繁華轉瞬化為萬籟俱寂，家國恩仇只剩縹緲虛無。

往事如煙，昨日之日不可留。人世不管是圓滿還是遺憾，總有結束之日。

而他沒有。

……至於那曾有過又驟逝的溫暖，已成為禁忌，他清醒的時候從不會觸碰。因為對心已被掏空的精靈，只有封存記憶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保持清醒，忍受孤獨。

這是他成王的守則。

越過重重帷幔，他走出寢殿，游走在雄壯的地宮中，每一處。最後，他來到了萊戈拉斯的房間。

雖然王子在這些年回到地宮的時間也真屈指可數，但是那裏的布置和物件幾百年如一日，從未變動過。

小葉子已長大了，不再是當初柔弱的孩童或叛逆的少年，剛鐸林的領主可以直面他的威嚴，與他談家論國，甚至提出質問。不僅如此，王子更不屈不饒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判別是非，選擇他自己要走的路。

而這裏，萊戈拉斯自小以來的房間，仍擺放著他最愛的玩具，武器，衣飾。紀錄著他的成長，盛載著滿滿的回憶。

瑟蘭迪爾走近那淩亂的書桌——可想而知，他兒子在這段時間曾努力地查找過什麽。在過去兩百多年，這個房間一直被打掃得窗明幾凈纖塵不染。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本名為《中土精靈軼聞紀事》的書。

這是一本以精靈語著作的古老歷史書，比愛隆王的親筆紀錄還要久遠得多。但它記載的又有不同，它寫的是精靈族許許多多奇聞異事，甚至有魔法禁咒的事件記錄。因年代久遠，它頁面已經泛黃風化，字跡已有點模糊。

小葉子什麽時候開始愛看這種書籍了？該是伊絲悠的事讓他起了追查巫靈事件的興趣吧。

他輕輕地翻開了書，裏面的某頁上有著明顯的折痕，隱約看見有新的筆跡劃著幾行字，攤開折頁後，幾個醒目的字眼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墮落精靈

瑟蘭迪爾心中一震。

“……墮落的精靈死後不會在曼督斯神殿轉生，一如和梵拉都拒絕了它們。它們的靈魂不會消逝，將一直在中土悲哀地游蕩著，直至世界的終結……”

他深吸了一口氣，合上了書。此刻從書中緩緩飄落一頁嶄新的紙條，那是屬於萊戈拉斯的筆跡——

永生雖寂，亦可歌

七個字嵌入了瑟蘭迪爾心內。

半晌——

他不由露出會心的笑。

是啊，他不該詫異的。

萊戈拉斯早就知道了一切。

或者說，聰明如萊戈拉斯，又豈會看不出這一切？

永寂而歌。

他在永生中獨自歌唱。

治下的木精靈在綠葉森林快樂地生活著，一如梵拉還未召喚的日子。

從此以後，他只是王。不是丈夫，也不是父親。因為，曾稱他作丈夫的人已經逝去；曾稱他為Ada的人也已經乘船揚帆遠去。

伊倫……這裏就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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