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靂覺得比起羅斯洛立安，林地精靈實在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陰森，詭異，寒冷，這是他現在最深刻的感覺。他不知道瑟美人是不是也這種氣質，但至少面對眼前這個看起來長得很像萊戈拉斯母親的女人，就是如此。

從森林到身處崖頂的昏暗木屋，以他矮人的直覺，這是個魔窟，越行越陰森。可是在他向精靈小子暗示了第三遍之後，他得到的答覆是：“毛球，你對待精靈總帶著偏見和神經質。”

這種評價令金靂很生氣。他承認，這輩子只有一次判斷失誤而已，那就是在羅斯洛立安見到蓋女神之前，但都洗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是白不了？不過他可以原諒，精靈小子自小缺乏母愛的心理陰影下嚴重影響了判斷力的表現……

萊戈拉斯對戴著半個假面的女精靈有著非比尋常的好感這是顯而易見的。但金靂卻有些質疑，這是不是他們一開始討論的邪靈。

精靈和邪靈，怎麽會是一回事？

一向鮮少考慮這樣嚴肅的問題，金靂被自己繞得頭腦有些發昏。

所慶幸的是，帶著他倆的十幾個精靈似乎也並不是惡類，他們對萊戈拉斯有些敬畏但也有些許親切，一路上更是以待若上賓。

走近燈火闌珊處，金靂才發現那些小木屋原來是建在樹上且相連的，類似於羅斯洛立安的建造，但手工粗糙得多。在夜色的渲染下尤其顯得張牙舞爪。

“我們不像王國裏的精靈住在地底，我們選擇像幾千年前的西爾凡一樣，住在樹上搭建精靈的家。”像是看出他們的疑慮，為首的男精靈開口解釋道。他的面罩遮住了他的額頭和雙眼，只露出小半截下巴示人。

“你們也是林地王國的子民，對吧？”萊戈拉斯忍不住問道。

那精靈沈默了一陣，答道：“是的。”

金靂更加大惑不解了，“那為什麽不去地宮居住？瑟蘭迪爾美麗的王宮，那環境該比這裏好上一百倍。”

“因為我們這個樣子會嚇壞族人。”

精靈揭開了面具，露出他整張臉。他的前額和鼻子幾乎是找不到完好的皮膚，只有愷愷白骨與鏤空的肌肉偶有相連，連眼睛都找不到珠子。

金靂與萊戈拉斯對看了一眼。他們多年來經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但是從沒有如此震驚。

“我們已經忘記呆在這個地方已經多少年了，如果能回去早已經回去。”另一個女精靈在他們身邊搭上話，語意帶著些許幽怨，“沒有任何東西能抵禦極北的毒龍之火，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

“極北的毒龍？你們為什麽會遭遇這些？”

“王子沒聽過毒龍的事？”精靈們有些難於置信：“國王和王後都沒有告訴過你幾千年來那些惡戰嗎？”

“我只知道歐瑞費爾王昔日的王都在阿蒙蘭，”也就是後來人人聞之色變的安格瑪巫王的據點，妖術之山多爾戈多，“後來因為黑暗魔君的邪惡蔓延，木精靈不斷往北遷徙，直到大戰結束。”

那女精靈答道：“那顯然你錯過了密林和瑟蘭迪爾王的很多過往，殿下。”

“事實上，我一直在尋找答案。”

無人不知萊戈拉斯箭法如神，百步穿楊。但論及殺傷力，他那憂郁的神情遠大於弓箭，沒有任何生物能抵抗。也只有金靂知道，當好友露出這樣的神情，就是他最老謀深算志在必得的時候。

“王子需要知道什麽，我們都可以效勞。”

看那些凡精愚笨的反應，金靂只能附和著嘆了口氣。

“為什麽密林精靈會去到極北之地並身受龍傷？國王一直不願意理會國土以外的事情，不是嗎？”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說，王子。國王和王後從來沒有放棄北方人。”剛才的男精靈顯得難以理解萊戈拉斯的話，他幾乎是立即反駁的。

“林地王國雖不斷遷徙但實力卻是不斷壯大的，因為它團結了北方人和其他種族的力量，它從來就不是只識保全自己的自私之地。再說，當時北方役癥肆虐，據說是多爾戈多的巫術和病毒散播所致。為了能讓精靈和人類得到更好的棲息之地，我們嘗試過派出軍隊一路北上……”

“所以你們遇上了惡龍？”金靂驚訝地說道，今天他聽到的，跟傳說中的密林王國有著很大的出入。看來瑟美人不是天生的心腸冷硬，只是這一千年才閉關鎖國當起宅男。

“與其說是精靈招惹惡龍，還不如說是惡龍助紂為虐。我們當時幾乎全軍覆沒，就只剩下十幾個幸存者……請你原諒，我們實在不想回憶起那些痛苦的事情。”男精靈行了個飽含歉意的禮。

萊戈拉斯向他致以相同的禮儀，“請見諒我的莽撞。”

“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我們都沒有國王的堅強，只能自我放逐到這個地方，與族人隔絕。”

“沒有國王的堅強？”金靂抓住了他的話頭，“所以，瑟蘭迪爾也受了龍傷對吧？”

“當年是國王親自帶軍的，所以很遺憾地，我們沒能好好保護國王。”男精靈愧疚地低下了頭。

“那為什麽說他堅強？據說他臉上不但沒有傷痕，還繼續傾國傾城迷惑眾生。”金靂用了“據說”一詞，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道聽途說，還沒親眼目睹。

女精靈回答道：“因為承受龍火的灼傷很可怕，但那痛徹心扉長達數十載的治愈過程才是最巨大的折磨。除了國王，沒有其他接受治療的精靈能熬過去，他們有的被痛苦終結了生命，有的因無法忍受痛苦而選擇了自我終結。”

沈重的話題讓所有人都靜默下來。金靂註意到，此刻他身旁的萊戈拉斯似乎已經被這龐大的信息怔住了。

良久，在他們抵達那些木屋時，木精靈們仿佛也終於找到了他們認為比較愉快輕松的話題。

“大王與王後現在還好嗎？”在他身後身材修長的紅發精靈說道，“他們是那麽令人稱羨的一對。”

“是啊，大王還是每天為了王後的奇怪的嗜好盛裝打扮嗎？”另一個精靈也興致盎然起來。

但萊戈拉斯卻陷入了另一重的怔憧中：“王後的嗜好……是什麽？”

眾精靈會心而笑。

“王子還不知道嗎？皇後喜歡編制美麗的花冠為國王戴上，也愛替繡金長袍鑲上美麗的寶石給自己的丈夫穿上，她說這樣才能讓她的綠林之王光芒萬丈。”

“國王還是每天為此盛裝娛妻吧？”

在金靂打算開口打斷這些聽起來無比溫馨事實卻令人如坐針氈的問候時——他不確定他的摯友能否承受得住這個話題，萊戈拉斯卻早他一步開了口：

“國王確實還是如此。只是，各位，我深感抱歉——我的Nana早在幾百年前的戰爭中死去，我也只隱約記得她的樣子……”

聞言，精靈們噤若寒蟬，面面相覷。

木門開啟，發出嘎吱的聲響——

“或者你們可以告訴我，裏面那個與我相像的女精靈，會否是我Nana或者她的轉生？”

“很抱歉，王子殿下。”那個與他酷似的女精靈從屋內走出，她的眼色平淡無波，聲音也幾近清絕，“我不是你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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