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rtunes of the world will rise and fall.

But here in this kingdom, we will endure.

外面的世界潮起潮落，而我們這個國度將會永存。』

幽暗密林。

或者，將這裏稱作綠葉森林更合適些。

少卻那些骯臟汙穢的邪惡之物以後，這裏不再是黑暗的歸屬，綠葉森林已回覆到邪惡沒有降臨前的寧靜，西爾凡精靈一如沒有受到梵拉召喚前的日子，他們快樂地生活著，無慮無憂。

像很久以前的林地王國一樣，這裏處處散發著蓬勃的春天氣息。

林間樹影婆娑，流水淙淙。已紮根在土壤幾千年的大樹靜靜地佇立著，也再張牙舞爪盤桓的樹根收起了猙獰糾結的面容，它們光潔而平穩地交錯著，像向行人優雅地鞠躬或拱手。繽紛的落花迎風招展，偶有飄落，帶著陣陣清香，沁人心脾。陽光從茂密樹葉的縫隙間透射點點金光，灑落在小路上，像細碎的金塊鋪滿，炫目絢爛。水流的聲音比以往歡快，那是大自然最動人的樂章，連略過的微風也散發著甜絲絲的氣味，卷動著森林的快樂，暖暖飄送。

他竟已經認不出它們。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的一草一木，他可了如指掌。

那已經有很多很多年了……

這是萊戈拉斯在魔戒戰爭後第二次回到林地王國。上一次，他帶著部分族人遷往剛鐸林，經歷了長達數月的奔波，新領地的建立和整理。在剛鐸林落根之後他都沒有時間再回來，漸漸也忽略了內心某種呼喚，直至今天。

光陰荏苒，已一百餘年。

淡淡的哀傷在心間流淌，來不及咀嚼，它便被那柔和的風吹散。可隨著白色的巨門緩緩打開，他的心又愈發沈重起來。

迎面而來，是兩個年輕的西爾凡精靈。乍見到萊戈拉斯，他們都怔忡了好久，隨著高個子精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般驚叫了句“王……王子……殿下……”

然後，原來旁邊快樂地唱歌和游玩的精靈才紛紛聚集過來，他們認出了他，繼而雀躍萬分，快樂的笑聲充滿著整個地宮卻沒有遏止，已完全沈溺在久違重逢的喜悅當中，甚至已經忘記要向國王通傳。

直到萊戈拉斯不得已的提醒，他們才依依不舍又簇擁著將他送到通往王座那條長橋，由最初那兩名精靈侍衛歡天喜地地帶領王子殿下走人地宮。

只是，他們愉快的聲音卻從沒有停歇。

“大王正在面見矮人的工匠，來自新孤山集團最著名的首席設計師，王子你回來得正好，可以看看今年最名貴最流行最百搭的新款，雖然你不在的時候大王還是每年都給你訂做衣食住行各種名貴奢侈品已經堆滿了好幾個洞穴……”

“是啊，殿下你已經有一百個太陽年沒有回來了，大王看見一定很高興，他每年秋天都會讓管家釀好你最愛的麥芽啤酒……不論是剛鐸口味還是洛汗口味的，綠林出品都已經超越那些掛鹿頭賣馬肉的所謂原裝進口貨……”

“大王英明，早在蓋奶離開中土前一年，他已瞄準了整個霍比特和精靈市場，高價從洛絲羅林買斷了的蘭巴斯秘方，這是你從小到大最愛吃的……”

“還有，我們一定要開個烤蜘蛛的盛宴！”矮個子精靈忍不住擦了擦分泌過剩的唾液，“雖然這個活動已經日漸式微，畢竟現在密林的蜘蛛已寥寥無幾，但綠林的冰庫堪稱中土第一，我們收藏了各款型號，公的，母的，老的，嫩的，紅的，藍的，黃的，綠的，黑的，灰的，白的，各種口味應有盡有，時刻準備著，方便你回來食用……”

“你說那大蜘蛛麽，啊！那簡直是太珍貴了，大王平時也舍不得在趴踢時拿出來的……”

“可不，大王從來就不愛這道菜，以前就小王子才有，再以前就是王後在的時候了……哦，大王只愛美酒……”

“對對對，大王對品質的要求極其嚴格，每道工序都經過嚴格把關。那必須是夏爾每年出產的第一竈上等葡萄，加以綠林第一縷晨光第一滴露珠采聚，釀制三萬六千五百天。”

“也難怪管家時常偷喝，常人只需要喝過一次便畢生難以忘懷這種味道了。那葡萄的芬芳氣息，酒味濃郁中帶著清新，齒頰留香……說到綠葉森林的美酒，放眼整個中土，不會有比之更高質量的出產了……”

“大王天生就是個完美的品鑒大師！但凡寶石美酒都躲不過他如炬的目光，加上他那中土第一顏，那卓爾不群的身材，那與生俱來的王者氣質……啊，我好愛大王啊……”

“呵呵，這次我們終於可以見大王展現他百年一見的笑容了！”

“啊，確實百年了……”

“何止百年……我上一次看見他笑是在戰場上，那個騎豬的矮冬瓜說要砍掉中土第一超模美麗腦袋的時候。”

“可憐的毛球，那得要爬多長的梯子……”

身後的萊戈拉斯好不容易忍住扶額的沖動。

這兩個看起來那麽正常的密林守衛，一談起他們最崇拜的國王，就像瘋狂的粉絲看見偶像般失控。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王子此刻無比深信，他父親的統治勢必會萬古長青。

這種對國家領導人奉若伊露維塔的個人崇拜，後世人類某些國度還一直仿效，用作鞏固基業，卻從未被超越。

精靈嘰嘰喳喳地各抒己見，一路哼唱著明快的歌謠。他們的快樂感染了原本稍顯生疏的萊戈拉斯，讓他原來沈重的心情明快了些。

比起久違了的森林，精靈地宮建築更讓人有熟悉感。

自然景物隨光陰流年不斷轉變，但人文建築卻不會有大的變遷。不過綠林國王從來就不遺餘力地布置他的地宮。現在的建築比往昔更添雄壯瑰麗，可想而知精靈們為此也花費了不少心血。

他們一路前行，越過長長的橋隧，曲折的回廊，直至高高在上的王座佇立在他們面前。

“這不是我所見最好的，但必然是最高昂的。”

瑟蘭迪爾的聲音從大殿傳來。

王座上，精靈王正在鑒賞著鴿子蛋大小的白晶石。他神情專註，眉宇之間是千年如一日的冷漠，只是在他不經意瞥見萊戈拉斯進入大殿時，眼裏那抹亮光一閃即逝。

他依舊神姿絢麗。

短短數百載光陰絕不會折損他的芳華絕代。

在萊戈拉斯眼中，父親就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畫作，昭示著權力、財富與美麗，卻暗埋洶湧。

矮人微微躬身，道：“我以先祖索林的名義起誓，請相信我，這是最合理的報酬，殿下。”

聽聞矮人的保證，父子二人都不約而同地莞爾。

“我相信你的先祖和誓詞，”瑟蘭迪爾似笑非笑的側頭，將晶石放回盒中，歸還矮人。“待你有更好的寶石帶到我面前時。”

就這樣，號稱孤山最偉大的設計師被精靈王輕易打發。只見他摸摸鼻子隨帶路的精靈走遠，跟很多年前那一還真有些神似。也許他真的是索林的後代吧，不過矮人其實都差不多一個樣……

大殿隨著矮人的離開回歸清靜。

萊戈拉斯以君臣之誼行過了禮，瑟蘭迪爾則回以他擁抱之意的精靈禮。望向略微憔悴的兒子，瑟蘭迪爾則顯得落落大方，波瀾不驚:

“想必人王已經不在人世了。”

萊戈拉斯有著一刻的錯愕。

剛才精靈們唱著歌道盡話別多年的八卦，卻都沒有看出他內心的孤寂與哀傷，他以為這種情緒已經被隱藏得很好很好。但這些偽裝在瑟蘭迪爾面前卻無所遁形。

“我可以看見你眼裏的難過，萊戈拉斯，但那是必然的結局。”

不想讓父親的毒舌淩遲自己的脆弱，萊戈拉斯想收起那些無用的憂傷，但卻無意間在言辭之中透露出宿命般的消極:“這是他的歸宿，他的終點。”

“任何事物，最終都要退下舞臺。”

國王的話語冰冷無情，割裂了敏銳的情感，卻總是一語中的。萊戈拉斯並不喜愛這種凜冽。但瑟蘭迪爾的毒舌與春風化雨這四個字，隔著何止天涯。

精靈死後會回到梵拉身邊，人類的最終歸宿卻是未知。他們固然可以主宰他們的靈魂和命運，卻不能掌握生命的長短。

彈指繁華，這是他們的幸與不幸。

可是即使永生不滅，就一定是個好結果嗎？

“那你呢，萊戈拉斯。”瑟蘭迪爾眼中有著無比的洞悉，終止了他漫無目的的想法。“你要帶著你的子民回到綠葉森林嗎？還是……”

“我的王，請您見諒……”

“還是……聽從你的心？你見過大海了吧。”

萊戈拉斯一震。

密林的風吹草動皆能感受到的精靈之王，即使聚少離多，他對兒子的了解更甚於他自己。

萊戈拉斯有些不甘地望向父親，註意著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些年來，他在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中學會了堅忍與智慧，在與各個種族的出生入死中學會了真誠與包容，在平凡的日子中學會了珍惜與平和。

但是，回到綠林面對父親，他總不由自主地興起許許多多任性的念頭。他總想迫不及待地打破某些東西，就像父親一成不變的優雅，就像王宮金碧輝煌卻冷冰冰的裝飾，就像……現在。

“Ada，你也見過大海了，是嗎？”

他突如其來的提問讓瑟蘭迪爾動作一凝。

萊戈拉斯對上父親深埋情緒的眼眸，認真地問道：“那您為什麽不願意西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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