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陽看著楊語柔，眉目深鎖，心情沈重，那些事情這樣子講了出來，他居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原本他以為自己可能還會重新追求沈太太，可是心裏卻忽然覺得那一切都不重要了，兩個人再也走不到一起了。就好比破鏡能重圓嗎？皺了的白紙還能像之前那樣毫無折痕嗎？

顯然，不可能了。

不管他們是打著什麽名義，欺騙了他，好像於他而言，都是罪有應得。他從前流連花叢，不知道真愛為何物？只想著：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

與陳亦舒那段看上刻骨銘心的愛情，也不過帶了幾許真心罷了。當她離開他，而沈太太走近他身邊時，他卻又覺得陳亦舒是那麽的重要。為什麽他總的在失去後才明白呢？為什麽總在失去後才追悔莫及？

他並不是沒想過，當小月酒醉後說出來時，他完全沒有驚訝，只是忽然就覺得心安了。那麽……至少他喜歡那個人的心，並沒有不對，他跟她是可以有男女之情的。

“寒陽……”語柔幾度哽咽。“對不起，大家都欠你一句對不起。雖然對不起太輕了……”

“語柔，沒什麽對不起的。這都是報應……”他笑，心尖都痛，“其實……我早就懷疑了……只是自己不去深究罷了，你想……若我們是真的親兄妹，那謹言是我們的孩子，他卻一切都正常這豈不是不正常嗎？按理說近親結婚都會導致孩子有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可是謹言絲毫沒有……我就猜想過，我們可能不是親兄妹，而且我爸的態度那麽決絕……”

“寒陽……”她囁嚅，眼眶紅紅的。

沈寒陽輕笑，緩了口氣繼續說：“我爸那麽聰明，做任何事都會多考慮幾分的人。肯定在他逼我們結婚時就知道你是他的女兒了，而這也是他執意要你嫁給我的原因吧！我想我不是他的兒子，他肯定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對我媽的態度很惡劣，幾乎是愛理不理的狀態，兩人客氣得令人發指…我誰也不怨，真的。語柔，你也是受害者，而且你是最無辜的人，我當時太在乎了，關心則亂，雖然理智地確認了你跟我爸的關系，可是我還是沒有告訴你，也並沒有懷疑我居然不是我爸的孩子。那時候，想著，你肯定很恨我爸，他那樣子威脅你爸媽，讓你受了那麽多年苦…”

“別說了。”她的淚水無聲滑落，看向別處，不敢看他憂傷的眼神。

“我真的很對不起你跟謹言，那幾年……放著你們不管，在外面花天酒地……”他嘆息，“語柔，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吧？我不怪小月跟莫紳還有亦舒隱瞞事情的真相，其實是因為我自己猜到了，可我不想深究，也不打算繼續糾纏不清下去。不管過去如何，對我而言，現在很好。我跟亦舒在一起，還有念寒……語柔你也會幸福的，那個呆子……”

“寒陽別說了，我都明白的。我現在真的不恨了，大概是看見你那時候差點死去，我就全部看開了。沒有什麽比起現在的安穩幸福來得重要，只要還活著，怨恨都會減小的。”

她笑，滿臉苦澀。她確實恨沈言，畢竟那個她叫了五年爸的人，曾經傷害她的母親，傷害了她的家人，還害了她的一生。可是，這一切沈寒陽都替他還了，他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血緣關系真的很奇妙，因為彼此流著一樣的血，所以能夠感同身受，那個人也是活得很痛苦的，他這一輩子都活在了愧疚當中，一直念著愛人，本以為愛的人在某處幸福著。可是……卻得知愛人居然離開了人世。難免失去了理智。

“嗯，那時候……大概真的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看事情就不一樣了。我們各自安好吧！”他嘆氣，心中還是有些難受，想要真的放下，哪裏那麽容易？

“那個宋子時他……你可以考慮一下的……”他覺得那個人能夠托付終身，對楊語柔也是真的好。

楊語柔忽然笑了。睨了一眼，“再說吧！我得出去旅游一趟，一個人。”

他點點頭，兩個人相視一笑，而後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後來，他們都不再怨了，也不再恨了。只是，也不再愛了。

心中有愛的人，總會選擇寬容，不是不在乎了，只是不想大家都過得痛苦。

兩個人之間，好像越來越好了，回到了彼此有協議的那幾個月。他們像朋友。像家人一樣，兩個小寶貝也彼此都很喜歡對方。兩家人也經常聚餐，哦，宋子時好像自己把自己當成了楊語柔的那個人，可是楊語柔根本沒有承認這件事。

兩年後。

楊語柔與宋子時終於要結婚了，而說起他們在一起的理由，是因為楊語柔再一次，哦，不，應該是第一次酒後亂、性，畢竟幾年前那次是別人陷害了的。

一年前，沈寒陽跟陳亦舒的婚禮上。她喝得有點高，嗯，是完全失去了意識，於是……拖著同意酒醉的宋子時進了酒店的房間，然後……自然而然發生了那種事。

春天的早晨，太陽很暖和。

楊語柔迷迷糊糊醒來，只覺得全身都累得不行，好像真的被車碾過似的，骨頭都散架了。酸痛難忍，眼睛也睜不開，累得要死，馬上三十歲的女人了，果然不適合做春夢啊！

靠，不對啊。這觸感……做春夢會在早上醒來時那個男人還繼續躺在床上嗎？顯然不會。

她努力睜開眼睛，“啊啊啊啊啊！”啪一聲，她拍了自己的老臉，這痛感強烈。

原來……原來……不是夢啊！昨晚上太高興了，沈寒陽跟陳亦舒終於修成正果了，她是真心高興。於是……喝得很多，一個勁幫著沈寒陽擋酒，沒想到還是……

“唔，楊語柔。”他凝眉，伸手握住她的手，溫柔一笑。“別打自己了，乖啊！我會負責的……”

“……”她不要負責啊！語柔癟嘴，“宋子時……那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啊！”

“嗯，我明白。你會對我負責的是嗎？我今年三十四了，要生孩子鼻息得趁早了……”他做出一副小媳婦的委屈樣子來，楊語柔扶額，哭笑不得，忖了忖，撫上他的臉頰，“好了好了，小哥哥，姐姐會對你負責的。”

“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啊？”宋子時笑，眉目如畫，如墨的眼燦爛如星辰耀眼。

“……”語柔捏捏眉心。她頭疼，身上更痛，“我們先睡覺好嗎？我好累啊！”語落她繼續躺下鉆進別窩裏。

然後……宋子時就緊挨著她，抱住，語柔癢得呵呵笑，“宋子時……手拿開……唉……你幹嘛啊？摸哪裏呢？手……你他媽放開了……我咬你了啊……”

“你要拿那裏咬我啊？”他笑，那還是老實又溫柔的宋子時嗎？有種沈寒陽上身的錯覺。

啪一聲。楊語柔給了他一耳光，“不要臉，臭流氓！！”

“嚶嚶嚶，在老婆面前哪裏要什麽臉啊！什麽都可以不要，老婆最重要。”

“還不是你老婆啊！”語柔笑，心裏卻湧現甜蜜。

沈寒陽，你終於幸福了。而我。也要開始幸福了。

然後，宋子時就革命楊語柔開始交往了。說是交往，楊語柔總是不再C城，跟個少女似的滿世界跑，去一個地方，都得消失好幾，雖然會給宋子時發郵件，可是他還是很擔心。

然後，宋子時決定必須想個辦法才行。

這不，楊語柔懷孕了。

……

“爸爸，現在媽媽懷孕了。以後我是不是就得叫宋子時爸爸了啊？”謹言蹙眉，好心酸啊！他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還有兩個外婆，三個外公，另一個爺爺還是宋子時爸爸的爸爸。暈菜了，謹言徹底暈了。

沈寒陽嘿嘿一笑，吧唧親了親謹言，他現在很幸福。兩年了，他什麽都放下了，時間果然是良藥。

看著陳亦舒牽著陳念寒。一手還扶著肚子，他忽然覺得人生完滿了。他們終於各自安好，都有人陪在身邊，他也真的把楊語柔從心裏一點點移出心房了，而現在的沈太太——陳亦舒，也已經慢慢重新占據他的心房了。

眼前這個笑得迷人的女人，是他從一開始就喜歡的人。如今還能一起走過餘生，真的是老天爺的眷顧。

“嗯，當然。你可以叫他宋爸爸，叫陳阿姨陳媽媽。”沈寒陽笑，一手攬著陳亦舒，“還難受嗎？”

陳亦舒搖搖頭，只是有點孕吐厲害，“還好。”

“爸爸媽媽，我跟謹言去兒童區玩，你們別擔心，我會好好看著謹言的。”陳念寒一臉眼神，謹言點點頭，一本正經，“放心吧！我都七歲了，爸爸你好好照顧陳媽媽哦，謹言以後會有兩個弟弟或者妹妹了，終於可以有人叫我哥哥了。”末了，看了一樣陳念寒，後者嘿嘿笑，幼稚的小家夥。

“去吧去吧。”陳亦舒摸摸謹言的腦袋，“乖乖聽念寒哥哥的話哦！”

“嗯。”謹言笑，兩個小家夥手牽手跑開了。

沈寒陽扶著她坐下，“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她笑，心裏甜蜜無比。

兩年前，原本以為自己會繼續瞞著他。害怕他知道了楊語柔不是他的親妹妹之後，他會棄她而去。她真的害怕了，不敢想象失去了他自己會怎麽樣。所以打著善意的謊言，以愛的名義欺騙他。可是，後來良心不安，她還是告訴了他。她不想讓他痛苦，畢竟他以為自己喜歡上了自己的妹妹，他的良心怎能安穩度日？所以，她不想再隱瞞。

沒想到，他卻笑著說，亦舒，我早就知道了。你放心，我喜歡你，是真的願意負責到底，不會怪你的。

從前，他棄她。她也棄過他。以後，都不會再棄彼此不顧了。他們拇指相吻，小指纏繞，許下一生。

他是個好男人，知道自己的責任，大過天。家庭跟婚姻，不是一加一，而是需要兩個人相互理解，互相鼓勵，互相愛護，才能繼續走下去的。所以，從那以後，他們彼此再也沒對對方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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