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這一來二去，便入了早春。

躺在滿樹正開得爛漫的梨花樹下下，無憂細嗅著花蕊，漸漸睡了過去，手中帝王綠的玉佩顯得格格不入。

都說春困秋乏，只是自己這犯困的有些過了頭。基本上每日都要睡上個六七回，每每都是等花瓣落滿衣襟與自己奶白色的羅裙融為一體，才被驚醒。

霍有玨將玄鐵色的外衣當做毯子蓋在無憂身上，一邊輕輕拂去無憂發絲上的花瓣，一邊看著無憂絕色卻有些憔悴的容顏將要出神。

“王爺。”茶玉福身，卻被霍有玨攔住，示意她退下。

微風許許，沈浸於花海中的無憂乖巧的熟睡著，霍有玨不忍叫醒她，只是也忍不住在無憂額間淺淺落下一吻。

一覺醒來，已是黃昏。

無憂半瞇著眼看著該蓋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是霍有玨來過了麽？手中的玉佩依舊在，無憂扶著梨樹緩緩起身，這一覺可把她睡的迷糊。

“王妃醒啦，李姑娘已經在偏殿等您好久了。”茶玉見無憂晃晃悠悠的走進內室，連忙福身道。

“阿愁來了？”無憂問到，將手中的衣物交於茶玉。這半個月來，她到是與這個霍有玨救命恩人的女兒關系不錯。二人平日又閑的無聊，於是便熟絡了起來。

茶玉一邊撣著外衣上粘來的花塵，一邊說著:“嗯，來了也有兩個時辰了。”

“這樣啊。”無憂喃喃，喝了口苦茶醒神，連忙走向偏殿。

“王妃。”李結愁福身道。

“嗯，平身。”無憂說著，在茶桌前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讓你久等了，阿愁。最近可能是犯春困，嗜睡的很。”

“王妃說的哪裏話。”李結愁說著，笑了笑。這半個月養下來，她倒是豐滿不少。

無憂喝著茶，“今日又有什麽事？”

“為了梅香。”李結愁開門見山的說到。

“哦？她怎麽了？”

“還請王妃做主，後花園的掌事嬤嬤打罵梅香，阿愁是親眼所見。不僅如此，就連其他後花園當差的丫鬟也一樣。”李結福身道。

無憂端著茶盞，手卻在半空停止，皺著眉似乎在想什麽，“後花園的掌事嬤嬤？”

“是。就是王嬤嬤。”

“竟有這等事。”無憂也無心喝茶了，放下茶盞，一本正經，“阿愁你先起來。這件事我一定會嚴查的，你放心，你一定會給梅香，給那些丫鬟一個交代。”

“多謝王妃了。”

無憂應聲，伸了個懶腰:“嗯。我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阿愁告退。”

“茶玉。”無憂有氣無力的喚道。

茶玉福身:“王妃有何吩咐。”

“去查查這件事。”無憂說著，回了內室剛碰到床沿就倒頭睡著了。

茶玉給無憂蓋好被子，也便福身退下。

後花園，亭中。

“梅香，你怎麽還在這裏打掃！還不快去給我打掃小路！”王嬤嬤尖銳的聲音刺耳而且響亮，這時正拽著梅香的左耳，疼的梅香嗷嗷的叫了兩聲。

“可是嬤嬤，小路不是……”確實還沒等她說完，王嬤嬤就一個巴掌打在梅香的右臉上。

“哼！小賤蹄子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晚飯取消！”王嬤嬤說罷，轉身走了。

梅香緩緩起身，眼裏噙著淚。

“梅香，你還好吧？”玊宛從轉角處走出來連忙跑到梅香身邊一邊拍著她身上的塵土一邊道。

梅香咬著唇使勁搖著頭，“玊宛，還是你好。”

玊宛淺淺的笑到:“這府中本少了些人情味，我房裏有藥，我扶你去我房裏上藥吧。”

梅香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讓著玊宛攙著她回了房間。

日暮西山的美景短暫，這便天黑了。三月春風柔柔的吹拂著怡人居中流螢映雪的帳子，於是只能朦朧的看著一個黑影坐在一旁的書桌上翻閱著書籍，而床榻上的身影一身白衣，青絲垂地。

“茶玉。”無憂不知如何就突然醒了，喚了兩聲也不見應聲，又喃喃了句:“這是什麽時辰了？”這便掀了被子，坐在床沿。

書桌前的身影緩緩向自己走來，這才得見霍有玨那張有些疲倦的臉，用有些嘶啞的嗓音道“亥時了。我讓她們都先下去了。”

“哦。原來我這一覺醒來都這麽晚了。”無憂喃喃著，肚子似乎也知道了時間，卻是在無憂覺得不合時宜的時候叫了起來。

“等我一會。”霍有玨說到，轉身就要走。

“誒，你去哪？”無憂晃過神來，也不知為何就一路跟著霍有玨一直來到廚房。

“你來這裏做什麽？”無憂正疑惑，霍有玨卻已將玄鐵色的外衣披在無憂身上。

“你不是餓了麽。”霍有玨說著，已經踏進了廚房，點了盞蠟燭，便要開始生火煮飯。

無憂跟著踏進廚房，東西倒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你還會做菜？”

霍有玨一邊不溫不火的說著，一邊向火中添著柴，“勉強只會一些家常的。”

無憂在霍有玨身邊蹲下，說道:“從小到大我就會一道菜，是我送給奶奶的壽辰禮物。那日你也在，應該有口福嘗到吧。”

“辣子雞？”霍有玨想了下道，“坦誠布公的將我從來不吃辣的，恐怕老夫人上給我的那份是給了旁人。”

竟是這樣。無憂晃神，依舊蹲著卻不見霍有玨已經在竈臺前左手拿著鍋鏟，一副大廚模樣。

霍有玨見無憂遲遲未動，道:“你既這麽喜歡蹲在火邊便幫我添柴吧。”

“啊？”無憂這才晃過神來，見霍有玨嫻熟的翻炒著鍋裏的菜，“原來你是個左撇子啊。”無憂說罷，見霍有玨沒應聲，於是便低下頭專心添著柴。

“其實右手也可以，只是——”無憂正聽著，卻不見霍有玨說下去，也不敢多嘴問。

半頃，兩素一葷一湯便放在了桌上。

無憂看著菜色，還真是家常菜。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吃吧。”霍有玨將一碗米飯放在無憂桌前，自己坐在無憂的對面給她盛著湯。

無憂拿起筷子，加了一小塊肉小口的嘗了嘗。

卻見對面的霍有玨皺了下眉，聽他冷聲道:“不好吃麽？”

“不，不是。”無憂這才驚嘆到自己低估了霍有玨，其實他廚藝不錯。無憂說罷，就見霍有玨往自己的飯中加了許多菜。

霍有玨一邊夾著菜一邊道:“那就多吃些。”

“嗯，嗯。”無憂低著頭連勝應到，“沒想到你做菜的水平還不錯。不過這些家常菜你都是什麽時候學的，我竟還以為你生活在那個衣食無憂的皇宮中只知道玩樂了。”無憂說罷，卻不見霍有玨說什麽，於是只好訕訕的閉上了嘴。

“好了，我吃好了。”無憂說著，放下碗筷。

“嗯。”霍有玨起身，“我送你回去睡覺吧。”

無憂一時竟不知如何拒絕，於是措辭了一番才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還是早些去睡吧，明日還有早朝。”

霍有玨看著無憂不溫不火說道:“雖然是在府裏，不過廚房到怡人居還是有段路的。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即使睡了，也只能在床上輾轉反側。”

無憂只好點頭。真是什麽也比不過霍有玨了，一向能言善辯的自己居然敗給了霍有玨，被他牽著鼻子走。無憂跟在霍有玨身後，心中胡思亂想著。

將無憂安頓在床上，好生睡著後，霍有玨這才披了外衣走出主殿，卻也沒回自己的宸殷殿，就在偏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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