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白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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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沈,早上就起遲了,在那手忙腳亂地換衣服。顧衡跟我一樣不喜歡有人服侍,我倆分別站在屏風兩邊自己梳洗穿戴,等穿好了再讓人進來給我梳頭。阿絳一邊給我盤發一邊道:“四爺讓人將阿三阿四調走了,說是調到外院去了。”

我往臉上擦了些面油,只嗯了一聲,不覺得有什麽。阿絳卻開心得很,說了一車顧衡的好話。我只想取笑幾句,但來不及了,對鏡照了照就起身出門。剛出外間就跟顧衡撞了個正著,他朝我道:“啊,張嘴。”

我不明就裏,剛啊了一聲,他就把一個蟹黃包塞進我嘴裏了,“快路上吃點,我從小廚房拿來的。”

我被塞得說不出來話,看周圍侍女仆婦都一臉臥槽的表情,卻有點想笑,跟著他就在小道上疾走。快到正房時,我倆都放慢了腳步,互相看看嘴角有沒有面包屑,這才進去。

看過陳氏嫁來的程序,加上顧衡在我旁邊,我沒有多麽緊張,奉茶見禮後就一一將準備好的禮物送上。如顧迎所說,顧府四房人,顧衡的爹顧閣老是長房長子,其餘三房只有四叔外放當官,另兩位都是白身。堂兄弟姐妹就七八個,加上三位嬸嬸和三位嫂子,只覺得一屋子的人,幸虧男人們沒幾個在,不然我真是要頭昏眼花。

顧閣老倒是如我想象一般淸矍文雅,只是板著臉不愛笑,與榮平郡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上一次不同,這回榮平郡主對我和顏悅色,還關切地讓我跟顧衡早點回去歇著。我只能幹笑著應了。顧府還有位老夫人,是顧衡的奶奶,說是今日身子不好,我沒見著。出了正房後顧衡跟我評價她,“她哪兒是真病了,之前說你風評不好死活不肯讓我娶呢。老人家的心都是偏的,最疼我四叔跟大哥,概括的說就是小兒子,大孫子。不過不怎麽喜歡我阿娘,也不喜歡我跟阿迎,成天沒事兒找事,就會折騰人。”

我只覺得前路一片灰暗,“怎麽感覺嫁給你反而更糟糕了……”

顧衡趕緊安慰我,“沒事兒沒事兒,她不來找你麻煩,咱們也不去找她。至於其他人你更不用管了,哪兒有人管我的事。”

餓歸餓,我還是饒有興趣地參觀了一下走過的地方。顧府原本不大,榮平郡主嫁過來後,聖上給撥了一塊旁邊的地,兩家一打通,顧府的格局瞬間就氣派了。其餘三房不說,顧衡他們兄妹三人都是一人一個院子,尤其顧衡,還帶了個跨院,正中四四方方一個池子,上頭搭了亭臺,南面還是正經的三間房,北面就是一座二層小樓。廊下換了鞋進去,地板上鋪著席子,長案低榻,落地連枝燈,一扇又一扇的格子門上繪著花鳥山水,將被褥往席子上一放,再將簾子一卷便能倚水而眠,很有前朝的味道。

顧衡自豪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我走到朝水的那面,將格扇拉開,看廊外石頭上青苔深邃,點頭道:“是不錯,就是夏天蚊蟲多,冬天風大,又冷了點。”

顧衡頓時掃了興致,“你這人!以後別想住進來。”

“別呀,”我忙笑著回頭抓他袖子,“萬一我哪天想文藝一把呢,咱們有話好商量。”

說歸說,我暫時還沒有住進來的想法。顧衡也只是隨手顯擺,我倆更習慣住四合院,畢竟看起來就厚實,擋風。吃飯的時候他才跟我說起來,“我們家雖然是大嫂管,但其他嫂子也會幫忙,你要去湊熱鬧嗎?”

我連忙搖頭,“不不不,我吃喝等死就可以了。”

顧衡勾了勾嘴角,“出息。”

可顧迎過來恨鐵不成鋼地批評了我一頓,表示沒有這樣的道理,加上榮平郡主好像也有這個意思,我只好每天早起跟著大嫂柳氏處理家務。

顧府確實比定遠伯府繁雜得多,得虧提前灌輸了些知識,又有傅葵的管理經驗在,不至於太丟臉。二嫂甘氏三嫂許氏都對我十分熱情,可惜我無心宅鬥,不打算摻和進去,練就了一手打太極的好本領。

之前只覺得嫁了人就不會再回去,結果忘記了還有回門這種事。榮平郡主特意準備了幾車的東西讓我跟顧衡帶去,我在車裏跟顧衡大眼瞪小眼,顧衡感慨:“阿娘真疼你啊。”

我:……到底疼誰啊?

定遠伯和白景明看到這些東西,又見顧衡裝得人模狗樣,對我關懷備至,非常滿意。我在後頭就跟孫氏和姐妹們說話,反而比之前還親近了一些。

孫氏跟我說了些管家的經驗,只道:“不出鋒芒也好,省得出錯給人抓了把柄。待顧衡考了功名,你也過得輕松些。”

我哪兒敢說我跟顧衡根本沒想過這個,只唯唯諾諾地應了。白羲安道:“您忘了,顧……二姐夫身上有爵位呢,還考什麽功名。”

孫氏道:“爵位的事還沒影,總歸是陳年舊事,難道還真讓郡主去跟聖上討不成?只有功名才能傍身。”

白羲安撇嘴不說話了,孫氏也找借口讓我跟她們單獨待著。白羲安才道:“我看二姐夫對二姐姐不錯,真不知道三姐夫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白羲靜便紅了臉,微微低下頭去,我看著她,不知道該同情還是打趣,白羲寧道:“少操心了,三姐夫自然也是好的。”

白羲靜道:“我還有些東西沒繡完,二姐姐同幾位妹妹說話吧。”

她匆匆告辭後白羲安的臉色有些不好,“見二姐姐一面也不容易,至於跑得這麽快嘛。”白羲寧看她一眼,她又道:“說起來都怪大姐姐。”

我哭笑不得,幹脆順著話頭問了幾句白春暖的近況。她被送到清風庵後日子過得很清苦,沈姨娘和白羲靜偷偷送過幾回東西,孫氏也睜只眼閉只眼只當不知道。提起她,氣氛難免沈了幾分。如今我們幾人裏,只有白羲嫻好仗著年紀小轉移話題了。

她便道:“我聽說永昌侯夫人有喜了。”

白羲安就瞪大了眼睛,“什麽?永昌侯不是都快六十歲了嗎……”

我聽這話頓時提起了興趣,趕緊追問她們永昌侯府的事。原來這位永昌侯夫人也是填房,嫁進來好幾年了一直無出,永昌侯倒不著急,畢竟他已經年過半百,孩子也有好幾個,長孫再過幾年都要議親了。沒想到如今卻有了孩子,永昌侯夫人先前一直擔心胎像不穩,都快生了才將這個消息告出來。

直到回程的車上我還跟顧衡說起這事,顧衡往嘴裏扔了一把核桃仁,嘖嘖道:“這下可有戲看了。”

我好奇得很,攔下他的手,“別忙著吃,給我講講唄?”

顧衡道:“永昌侯前頭的夫人沒兒子,現在的長子啊,是姨娘生的。永昌侯可喜歡那對母子了,要不是咱們朝不讓以妾為妻,他早把那位扶正了。”

他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如果永昌侯夫人無所出也就算了,庶子承襲也是有先例的。可現在永昌侯夫人有孕,要是生下兒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這爵位就沒長子什麽事兒了。

我一邊從顧衡手心掏核桃仁一邊道:“辛辛苦苦等了這麽久,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真是世事無常。”

顧衡讚同我這話,順便把核桃仁又給我搶回去了。

自從我嫁過來後,顧衡也不往外跑了,成天跟我在書房裏商量怎麽去襄陽侯府跳池子。那兩塊玉一點反應都沒有,但我們還是固執地不肯放棄。因此榮平郡主還誇我,說真是娶了媳婦顧衡就不像以前那樣愛玩了,幾位嬸嬸嫂子笑著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跳池子簡單,但萬一沒成功,我們應該怎麽交代夫妻雙雙落水事件。為此我掉了不少頭發,顧衡提出還像上次那個說法,被我一口否決。就在這時,白羲靜的侍女忽然給我遞了話,說是白春暖想見我。我好奇心重得很,顧衡沒能攔住,而且還跟著我一塊兒去了清風庵。

他擔心白春暖圖謀不軌,怕她一言不合就拔出簪子刺死我。我……我是十分佩服他的想象力的,還是沒讓他一塊兒進屋,只讓他在門口守著。我不信白春暖有這個魄力,她要狠一點,早讓山賊弄死我了,自己根本不用摻和進來。

她一身素凈的僧袍,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面容白得不見血色,這個天氣手上還生了凍瘡。

我知道自己同情心容易泛濫,就盡量開門見山,“大姐姐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她提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帶著些許嘲諷,“我原本打定主意要問你,看到我這樣子滿意嗎。後來想想,你大概從未在意我。”

我頷首道:“是啊,你竟然眼巴巴地要見一個不在意你的人,有沒有想過那些在意你的人呢?”

她微微一楞,我說:“沈姨娘為你傷心得不得了,生了病,你知不知道?你不去千方百計地見她,反而要見我,就為了問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白春暖,你真是沒有長進。”

說著我便起身要走,白春暖低下眼,眼睫微微地顫了顫,“是我對不住姨娘和三妹妹。”她深深吸了口氣,“我今日,本來想同你說一聲謝謝,一見你,便不知怎麽,說了方才那些。”

聽到這句,我又沒出息地心軟了,轉回身子道:“好,你的謝意我收下了,還有別的事兒嗎?”

“有。”她擡起頭,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想麻煩你,替我……麻煩你……可以的話,稍微留意一下姨娘和三妹妹,她們性子軟,脾氣也軟,容易受欺負。”

我重新坐回了她對面,“家裏頭沒那麽多壞心眼的人。”

她道:“我當然知道太太和姐妹們不會,但總有些下人趨炎附勢,二妹妹也是清楚的。”

我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她看了我好一會兒,仿佛有什麽話要說,我最煩人家這個樣子,只好再耐心地問她:“大姐姐還有別的話?”

她的眸子便又慢慢地低下去,“那日你落水,是趙家十二姑娘慫恿的。”

我沒想到還能聽見這個,啊了一聲,“你說什麽?”

白春暖道:“原本只是她們拿你打趣,故意說些什麽只要落水了便能得償所願的話給你聽。我當時恰好路過,只以為是玩笑話,卻沒想到二妹妹當真了。”

我很無語,並且覺得丟人。

她又道:“本來不想說的,說起來難免尷尬。但既然承了情,也該讓你知道。這事兒怨不得誰,怨二妹妹自己癡心妄想。不過如今當真得償所願,恭喜了。”

我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清風庵。媽呀這事兒說出去太丟臉了,怪不得她覺得尷尬一直不跟我說。但顧衡在門外全聽見了,他在車上笑了我一路,我除了象征性地捶他幾下讓他別笑了外毫無辦法orz。

“寧可她不告訴我呢。”我捂著臉,“趙十二太壞了,真是壞到家了。”

顧衡笑得停不下來,“不是我說,這也信,趙及貞再壞也沒想到你這麽蠢啊。”

我冷漠臉看了他一會兒,只好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跟你說實話吧,趙十二肯定想到白羲和有這麽蠢了,真的。白春暖說沒想到我會當真也是為了我的面子著想,她就是知道白羲和會信才看笑話沒告訴她。”

顧衡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了,面上呈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我已經不想看他了,將臉繼續埋進手掌裏,“別說了,此仇不報非君子。我會在趙十二身上找補回來的。”

“心疼。”顧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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