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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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時候,命運的輪盤一旦錯開,就註定是兩條不同的道路。

正在兩人擁抱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幹凈利落的女聲,喊出了慕坤沙的名字。

慕坤沙幾乎在聽到喊聲的同時,便放開了蘇翡。

蘇翡緩緩回過頭去,就在不遠處的甲板上。

一個穿著大紅裙裝的高挑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嬰兒,靜靜等候在不遠處。

蘇翡認出來,那個女子正是慕坤沙的三夫人,曾經被稱為‘罌粟夫人’的女子,而她懷中的嬰兒,應該就是當初二夫人為慕坤沙誕下的嬰孩。

原來不經意之間,兩個人已經走開了這樣遠。

慕坤沙帶著幾分歉疚的看著蘇翡。

蘇翡卻含淚笑了起來,“去吧,她在等著你。”

慕坤沙駐足站在那裏,卻被蘇翡輕輕推了一把,只好對著蘇翡苦澀的笑了一笑,戴好墨鏡,朝著三夫人走了過去。

在他養傷期間,手下的部隊被緬甸政府軍打得七零八落,不得不退守山區,他本人的下落不明,更是讓果敢軍無心作戰。

經歷過生死、從雲端掉落、曾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的他,拖著一身狼狽返回到果敢,回到老街市的慕家大宅。

他曾以為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不過是又一次煙消雲散,卻在看到三夫人時,莫名其妙的將胸中的一口濁氣吐了出來。

在他隱退的時候,大夫人受不了刺激飲彈自殺,三夫人帶著為數不多的護衛,保護著懷有身孕的二夫人返回了慕家大宅,與果敢叛軍來了一場談判。

也許是為了獲取民心,叛軍首領楊茂並沒有太過為難兩個女人,他甚至允許二夫人返回慕家大宅待產。

只是經歷戰火受了驚的二夫人,命喪於早產加難產,最後,繁榮的慕家大宅,竟只剩下了三夫人一個女人,帶著不足月的嬰兒生活。

當他看到原本風姿妖嬈、驕傲烈性的三夫人一身素色紗籠,用奶瓶小心翼翼的餵養幼子時,在生死邊沿都幹涸的眼角突然落下眼淚來,曾經似火的熱戀,曾經天崩地裂的執念,在那一刻都如同戰後的硝煙,轟轟烈烈之後,終究煙消雲散。

最後他放棄了尋找蘇翡的念頭,動用了最後一點勢力將三夫人和幼子接出老街市……

這次的相逢,興許是命中註定,興許也是遲來的再見。

慕坤沙最後轉過臉去,望向蘇翡。

“許桓之,他很愛你……你們,可以幸福的。”他沙啞著喉嚨說到。

蘇翡笑靨如花的望著他,目送他走到了三夫人面前,摟著她的肩膀走遠。

曾經任性而決烈的三夫人,竟然也只是回頭對著蘇翡禮節性的笑了一笑便走遠。

也許經歷了那樣多的事情,她也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終於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並且毫不猶豫的去追尋,直到回報……

而孤零零站在甲板之上、海風之中的蘇翡,從未那樣希望有許桓之站在自己身後。

當夜,海上下起了大雨,雨水像是疏松海綿塊裏流出一般,灑得到處都是。海面上更是陰沈沈的什麽都看不到,唯有游輪上的輝煌燈火照得四周海面波光粼粼。

能舉辦‘罕翡稀翠’的游輪,自然是世界級的頂級豪華游輪,即使海面之上的大風呼嘯、大雨傾盆,船艙內依然燈火通明,鶯歌燕舞。

盡管由於大雨和狂風不能登上甲板欣賞‘海上明月共潮生’的美景,但游輪上的水晶酒吧、豪華賭場等消遣之地,依然讓每一個登船的富豪們遂心滿意。

只是繁華種種,似乎都盡數與蘇翡無關。

沒有開燈的船艙之內,黑漆漆的不見五指,蘇翡悄無聲息地的躺在床上,一點精神精力都沒有。

今日與慕坤沙的見面,讓她在回憶起那些在果敢的日子。

刀槍炮火,命懸一線,有著自己掌管的翡翠礦,可以日日尋找嶄新出產的翡翠,盡管清貧卻衣食無憂。

比起現在米蟲一般單調而奢華、偶爾還需要勾心鬥角的生活,簡直像是有生機活力到了極致。

可被一層又一層的桎梏困擾著,她又遲遲未返回果敢。

也許她跟許桓之還是很相像,盡管表面隨遇而安、身處浮華,卻無時無刻有著渴望突破桎梏的翺翔天際的心。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穿著一身簡單T恤的阿姿站在門外,蘇翡極少見她這幅模樣,頓時露出驚奇表情來。

印象之中的阿姿,不是穿著一身簡單而精致的旗袍,便是為了應對各種場合所穿著的禮服、職業裝,卻是從未有過現在這樣簡單一身T恤和牛仔褲的模樣。

“蘇小姐,蘇先生請您過去,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有時間?”

“我馬上過去,稍等。”

蘇翡換回房間,從衣櫃之中選了一件包肩露頸的白色裙裝,走進更衣室換上。

當阿姿領著蘇翡來到蘇沐的房間時,是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裏碰見許桓之的。

只見,在昏黃而彌漫的燈光之中,正坐在小圓桌前與蘇沐喝著咖啡的許桓之轉過頭來,對著自己一如既往寵溺而柔情微笑時,蘇翡在楞了幾秒之後,快步走了過去。

許桓之與此同時站起身來,張開了懷抱。

蘇翡前所未有的將自己重重埋進了許桓之的懷抱之中。

“我沒想到你會來。”蘇翡緊緊擁抱著許桓之。

“不管你到哪裏,我都願意做一個追隨者。”許桓之微笑著親吻她的發鬢和耳廓。

“你居然會放棄……”

“不,不是放棄,家一直在那裏,但我更希望能,看著你。翡翡,你就是一只小白貂,平時安安分分的,發怒起來就是毫不留情的一爪子,還會竄到我掌控不了的地方,那我只好去追著你了。”許桓之忍俊不禁的說,又將懷中的女子摟緊了幾分。

蘇翡盡管對於許桓之的比喻有頗多的吐槽之處,但此時,她更願意。

阿姿面露欣賞的走回到蘇沐身邊。

看到面前溫馨的一幕,蘇沐原本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了開來。

“先生,蘇小姐跟許先生還是般配的。”阿姿輕聲勸道。

“我就怕……”

破天荒的,阿姿打斷了蘇沐的說話,“先生,蘇小姐可是剛剛給了許家一個下馬威。”

“也是,許家望門大族,芳淑又爬到主母位置,翡翡連這份膽識都有,我確實不用太過擔心了。”蘇沐微微頷首,語氣間頗為讚許。

似乎那些所有並不算什麽的不快都在兩人的一個擁抱之間煙消雲散,擁抱之後,兩人又親親熱熱的拉著走來到了蘇沐面前。

蘇翡現在只剩下蘇沐一個親人,盡管血緣關系並不相近,可單單一個相同的姓氏,就足以讓蘇翡對這個長輩有敬重愛戴之情。

“蘇先生。”沈浸在微笑與蘇翡眉眼如畫,柔聲呼喚著蘇沐,“謝謝你將桓之送來。”

蘇沐無奈一笑,“我可沒那麽好心,是他自己追來的,至於怎麽上船的……應該是許家老爺子的面子吧。”

“蘇先生說得沒錯,爺爺將他的邀請卡給了我,我算是借了爺爺的薄面。”許桓之略帶幾分不好意思的向蘇翡解釋到。

蘇翡才不在意許桓之究竟是怎樣來到游輪上,又是如何找到蘇沐這邊來,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出現在她面前,就已經足夠。

她對著許桓之露出最甜美的微笑,然後主動湊上前去,靜靜親吻他的側臉。

兩個年輕人之間美好而溫馨的互動,即使是冷情冷性的蘇沐看來,也是極為感人的,臉色越發緩和。

只是下一刻,許桓之再次給三人帶來了一幕不可思議。

“蘇先生,今日前來,我還有一事想向您說明。”許桓之格外認真而莊重的對蘇沐說到。

“什麽?”

“翡翡少年喪母,雖有父親在世……卻也是有名無實,舅舅又不在身旁做不得主,算起來,母家也只有您作為她的長輩說話最有分量,所以,我真切的向您懇求,希望您能答應我和翡翡兩人,一生相伴。”許桓之轉過臉去,認真凝望著已經驚呆了的蘇翡。

許桓之竟然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求婚的請求。

即使是淡然如蘇沐也目露驚異。

他靜默了幾秒,也許更像是被震驚了幾秒,才輕咳一身,清了清嗓子回答,“這事,只有翡翡一人說了算數,我……我不反對……”

接下來的事情,更是讓幾人無法預料,許桓之拉著蘇翡的手讓兩人面面相對,隨後緩緩單膝下跪在了蘇翡身旁。

“翡翡,許桓之雖無滔天之力,卻可保護你我二人生命無憂;雖無無數家財,卻足以讓你我二人享盡人間;雖無傾世之能,卻可任由你做想做之事,成想成之夢。最重要,一顆癡心,一片癡情,願隨你天涯海角,無論繁華雕敗,此生唯有你可作我如花美眷,唯有你可成我時光靜好,你可願嫁給我,與我此生相伴……”

他縱有千般財富,縱有萬般背景,此時此刻卻願放下周身浮華,只為心愛女子一跪。

蘇翡癡癡的望著許桓之,眼中淚水緩緩傾瀉而出,打濕了臉,滴落在手腕上緩緩淌出一道水痕。

她的冷清,她的任性,她的狠絕,她的無理。

只有這個男人從未霸道的幹涉她的生活,不管貧窮富貴一直守在她身旁,微笑著放她走遠,卻一直無聲無息的追隨她的腳步,對她傾盡愛戀更給予自由。

也許從未愛得那般轟轟烈烈,卻如陽光雨水,從未短缺。

任由心中千般不舍、萬般擔憂,按捺著傷痛也由著她去闖。

“翡翡,我愛你,敬你,了解你,願為你的每一份心思,改變進化自我,你可願意,嫁給我。”

面前的男子劍眉星目,英俊如斯,溫柔如斯,也許不完美,卻願意為她做出任何改變。

蘇翡掩著臉,含著淚,輕柔而莊重的點了頭,將自己一生交付。

直到此刻,許桓之才面露尷尬的笑了一笑。

“不好意思,翡翡……我,我來的匆忙,沒準備鉆石戒指……”

那一刻,他竟像極了一個初涉情場的毛頭小子,帶著幾分慌亂而自責,全無平日間的千般泰然、萬般掌控。

蘇翡卻是含著淚忍俊不禁,“我不要鉆石戒指,至於定情物……你早已給了我。”

她輕輕挽起衣袖,露出左手纖細而白嫩的手腕,展露出一只冰種紅翡飄藍花手鐲。

“生死之間,另一只手鐲破碎救了我一命,但這只鐲子一直在我身上,從戴上便沒有摘下過。”

彼時,在許家老爺子的書房之中,她一如所有的大家閨秀端坐在木椅之上,而許桓之則放下所有身段,跪於身前,將這一只鐲子深情款款的戴在了她的手上。

圈住了她的心,也圈住了他的愛。

就像今日,她已經有足夠的財力能力,擁有一只更加珍貴而罕見的翡翠手鐲,卻還是將這只手鐲戴在了身上。

或許,愛從未離開遠走,它靜靜環繞,靜靜等候,蟄伏在兩人心中久得記不清年歲。

可驀然回首時,卻恍然發現,它其實,一直都在,甚至生長的勃勃生機。

船艙的門被猛地推開,劇烈的動作帶著幾分難得的焦躁和難以忍耐。

許桓之與蘇翡急迫的擁吻著走進了屋內。

許桓之身上的西裝領帶被蘇翡的芊芊素手輕輕巧巧扯開,丟棄在了一旁,而蘇翡身上的白色裙裝的蝴蝶型肩帶也被扯得散亂。

此時此刻,情語太淡,擁抱太少,唯有那濃的化不開的炙吻,才能讓這對情侶的愛意盡情表達出來。

許桓之捧著蘇翡精致纖細的小臉,狠狠地吮吸她的兩片櫻唇,居然還能空得出手將身上的累贅的西裝外套扔到一旁。

蘇翡從未遇到過這樣肆意而熱情的情形,無奈經驗過少的她早已暈頭轉向,眼神迷茫,只能任由許桓之對自己為所欲為……

窗外的大雨仍在肆意拋灑,船艙之內昏黃而暧昧的燈火卻勾勒出一片絕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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