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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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我自嫁入林府以來,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聯合外人設計陷害於我?”若寧端坐內室的床沿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凡煙。

昨夜若蘭將她在王思瑤的廂房外面看到的一幕仔細跟她講了,她聽後甚是疑惑,思慮了一夜後,才把整件事情梳理清楚。

凡煙先是帶若蘭走到王思瑤所住的廂房外頭,若蘭看到王思瑤與假的自己交談,所談的內容是關於將若蘭嫁於夫君的事。而後,凡煙又設計讓自己也去了那間廂房外面,自己則是看到一個形似若蘭的身影,用著跟若蘭一模一樣的聲音說著要嫁給姐夫之類的話。

這兩次都有凡煙在場。

能讓他們姐妹不起疑心的人也只有凡煙。

他們這麽做,是為了讓我姐妹誤聽讒言而心生嫌隙。

還有那扮作劉二的譚仕銘,也是凡煙在一旁鼓動勸說,自己才心軟將他收入府中的。

後來的那個裝著紙條的盒子也她拿來的,目的是為了將自己引到廢苑去。

凡煙啊凡煙,你倒是與我情深義重!

若是昨晚他們的計謀得逞,大夫人、二夫人和林成等人趕到廢苑,來上一招捉奸在場,自己還有何顏面留在林府,父親和夫君那裏又該如何解釋得清!恐怕今日自己已經不能安然無恙地呆在這挽寧苑了,想想就十分後怕。

凡煙的頭垂地很低,放在兩側的手有些發抖,指甲因按壓地面而微微泛白。

“少夫人,奴婢聽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那你且看看這個。”若寧將一個荷包往前丟去,懸掛在床上的珠簾因她的碰觸而玎玲作響。

那個荷包落在凡煙面前,正是若蘭親手繡制的那只星星荷包。

“這……”凡煙猶豫著道。

“若你還不肯招認,我這裏還有你那日親手拿給我的木盒和紙條。上次紫蘇姑娘在角門外求見的時候,是你親自拿著那個裝著薄紗的木盒給我的。你雖不知道其中代表的涵義,但以你的小聰明,不難猜出這木盒對於我來說猶為重要,所以這次你就依樣畫葫蘆,找了一個跟那木盒一般無二的過來,在裏面放了一截薄紗不說,還在底部設了一個小機關,裝著那個足以毀我清白的密信。你如此瞞天過海,倒真是心思深沈吶,竟連我也騙了去。”

“少夫人。”凡煙咬咬牙,連連叩首:“不是我,是王家小姐和二夫人威脅我這麽做的,若是我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就要,就要找人將我爹爹打死。奴婢是萬不得已才犯下錯事,請少夫人您饒過我這一回吧。”

王思瑤今日一早就命丫鬟收拾了行李,請示過母親之後就風風火火地回家去了,她倒是跑得快。

那個扮作劉二的譚仕銘,也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見了蹤影。

若寧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平靜地看著她。

“饒你?你可知昨夜若是若蘭沒有及時趕到廢苑救我,恐怕現在你我主仆就無法在這裏說話了。”

凡煙擡起頭,臉上粉淚縱橫,發絲稍稍淩亂,抽噎著道:“奴婢從未想過要害少夫人,是他們誆了我,當初他們告訴奴婢說,只想讓您失去掌管林府的權力,別的奴婢一概不知啊。”

說話間凡煙不忘偷偷睨著若寧的反應,見她不言,上前抱住她的腿,哀聲哭求道:“奴婢知錯了,少夫人原諒凡煙這一次吧,奴婢日後定會盡心盡力伺候少夫人,絕無二心。少夫人若是不解氣,您盡管打我罵我,凡煙甘心受著。”

若寧閉起眼,淡淡道:“出了此事,我還怎敢將你留在身邊!凡煙,你我主仆一場,我自會給你留些臉面,對外只說你要回去侍奉父母,我念你孝心一片,就應允了。你自去管事那裏領下你的月錢,今日就家去吧。”

凡煙聽到此話心中一片哀涼,心知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麽也無用了,只好叩頭退了下去。

五日後,林昱趕考歸來,林正清率府上眾人在門口迎他,並為他設了一桌宴席。

席間,林昱與父親說了會話,將京城發生的奇聞趣事與這次科考的內容挑揀著說了些。好不容易捱到宴罷,他尋了空當回到挽寧苑,又差了一個丫鬟悄悄叫了若寧回來。

若寧提裙步入內室,“夫君喚我何事?”

林昱在矮榻上坐著,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若寧走到近前,林昱從背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木匣子,在她面前打開,“娘子請看這是什麽?”

“哈!”若寧雙眼一亮,接過匣子,拿起那只金絲嵌寶的發飾左右看了看,歡喜道:“跟原來的一模一樣,我還以為修不好了呢,多謝夫君了。”

林昱微笑:“娘子無須跟我客氣。”

若寧看了半晌,把這只匣子用絹帕包了,放在梳妝臺下面的小抽屜中。回到他旁邊時,林昱握起她的手,眼中閃爍著溫情的光芒。

“為夫不在家多日,娘子可曾想我?”

若寧雙頰羞紅,低頭輕笑,貝齒咬在櫻唇上輕咬而過,這微小的小動作惹得他腹中猛地騰起一股燥熱。

他執起她白皙如玉的手放在唇邊淺吻,薄唇掠過白嫩的手背,一路向下,突然張口含住了她的手指,忘情吸吮。

若寧羞澀不已,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肩,想把他推離一些,卻被他吻得全身震顫酥麻,站也站不穩了。

片刻,林昱微閉的雙眼突然睜開,松開她的手,看向指甲上殷紅誘人的蔻丹,問道:“娘子的蔻丹是用何物調制而成的?”

若寧臉上紅暈未消,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忙答道:“乃是依照夫君教給我的法子,用新鮮的鳳仙花汁調和明礬調制而成。”

若寧見他神色有些不對,抽出自己的雙手看了看,“可是有什麽不妥?”

林昱抓過她的手臂,擡起兩指搭在她的腕上,閉目靜心為她把起了脈。

未幾,他放下若寧的手腕,神色嚴肅道:“娘子的蔻丹可有剩餘?”

“夏天制的蔻丹還剩下好些,我將它們裝進青瓷小瓶,安置在陰涼處,每月取用。”

林昱道:“快去拿來給我看看。”

若寧應聲,轉身到另一間屋內取了蔻丹交給他。

林昱扒開青瓷小瓶瓶口塞著的木塞,放在鼻下聞了聞,又從若寧頭上拔了一只發釵伸進瓶中,挖了一些蔻丹出來癱在掌心。

他捏起少許蔻丹揉了揉,亦放進口中品了一瞬,隨即呸聲吐下。

若寧看著架勢,心裏也急了,把帕子遞給他擦拭嘴角,忙問:“怎麽了,夫君?”

林昱擰眉道:“這蔻丹之中摻雜了大量的麝香,娘子將蔻丹塗於甲上,裏面的麝香會漸漸浸入肌理,長期使用,可致不孕。”

“啊!”若寧大呼一聲,雙腿一軟坐在了榻上。她雙目驚恐道:“怎麽會這樣!”

她閑暇時也曾翻過書房中陳列的醫書,亦是知曉這麝香能破血化瘀,乃是寒涼之物,若是身懷六甲的孕婦不慎服下,極易滑胎。她與夫君圓房之後就努力備孕,這傷身東西平時是連碰都不會碰的。

“娘子脈象虛浮,遲脈主寒,罪魁禍首應是這蔻丹中的麝香,幸而發現尚早,未傷及心脈。稍後為夫會為你配上幾服藥,調理一段時日,便無大礙。”

林昱看著她燦如泓水的雙目,鄭重道:“娘子老實告訴我,這蔻丹除你之外,還曾有誰碰過?”

若寧也看著他,眼前這個俊美無儔的男人是深愛自己的夫君,他今年已經二十有四,雖然嘴上從未提過,但她知道他十分想與她生個孩子。婆婆更是不用說,整日燒香拜佛誦經祝禱,希望她能早日為林家添上香火,還時不時地尋些受孕偏方要她試著抓藥服用,每次都被夫君攔下,最後鬧個哭笑不得。

若是她矢口否認,夫君會不會以為她不願為他懷孕生子呢?

思量半晌,她從牙關咬出兩個字:“凡煙。”

凡煙?

林昱聽到這個名字腦中立刻浮現那日的情景。

那日,他從前廳過來,走到內室,聽到蘇繡屏風後面似有人在。

“娘子可在?”他問道。

過了一會兒,從裏面傳來簌簌的擺弄衣服的聲音。

他以為是若寧,就笑著道:“娘子不出來,為夫可要進去了。聖人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為夫今日就不做那光明磊落的君子了。”

語罷,一只光潔無暇的手臂從屏風後面伸了出來,肌光勝雪,似玉樣的一截。他知曉此刻,若寧的手臂上應有昨夜歡好之時留下的紅痕,可是,這上面卻沒有。

他皺起眉頭,揚聲道:“誰在這裏,還不快整好儀容,出來認錯,否則,休怪我將你趕出府去。”

裏面的人身形一動,緩緩將手臂縮了回去,不一會兒,一個長得靈俏的丫鬟走了出來,他記得這個丫鬟是若寧身邊的,是叫什麽來著?

那丫鬟穿著薄衫,步態間有些媚意。她走到他面前盈盈跪下,衣裙浮動,似一朵嬌妍的玫瑰。

她擡頭,雙眼噙著淚花細聲哀求道:“大少爺,奴婢名叫凡煙,今日之事,奴婢知錯了,還望大少爺饒過我這一回,千萬別將此事告訴少夫人。”

告訴若寧,只怕會更加說不清。

“看在若寧的面子上我放過你這回,若有下次,決不輕饒。”言罷,他就憤然拂袖離去,從此在挽寧苑的吩咐之事全都避開她。

看來有人是真的不長記性,歪主意竟然打到他的夫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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