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凡煙

關燈
自落霞亭小宴那一晚之後,思瑤時刻想著對付江氏姐妹的法子,以致吃飯走路也有些晃神。二夫人王氏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以為她是計較著沒吟出好詩而失落頹靡,便寬慰她道:“只不過是內院中一次尋常的玩樂罷了,聽人說那些個大文人都有個文才枯竭的時候,你也不必太過介懷。”

王思瑤拍了拍王氏搭在她肩上的手,輕笑一聲道:“姑母可是擔心我因這等微末小事從此一蹶不振,怕了那對張狂的江氏姐妹去?思瑤自小飽讀詩書,家境優渥,豈是那打魚翁生的兩個貧賤女兒可比的!”

二夫人撫著心口道:“那我就放心了。姑母人微言輕,自嫁進林府就沒有過過舒坦日子,上頭有方氏那個賤人壓著,又有林昱那個嫡子壓著智允,現在又來了這對江氏姐妹,姑母在府中更加沒有什麽地位。若是日後若寧再懷上身孕,生了女兒便罷,若是兒子,便是嫡子嫡孫,方氏就更加狂妄了,恐怕我以後在府上的日子就更加難熬。”

二夫人嚶嚶哭了起來,擡手擦擦眼淚,咬牙切齒道:“你也看到了,老爺不向著我,智允那孩子又被江若蘭那個狐媚子迷得七葷八素的,連我的話也不聽,我真是沒法活了。”

說話間,丫鬟阿妙從外面進來在思瑤耳邊咬了幾句,她擺了手示意阿妙退下,一拍桌子道:“姑母,來林府之前我就想好了對應之策,奈何只欠東風,現在東風已在,便可即刻行事。姑母放心,思瑤與您肝膽與共,定要讓那狐媚壞心之人得到應有的教訓。”

午後下了一場淅瀝秋雨,風中也裹了些許寒意,樹葉還未雕落殆盡,那懸掛在枝頭的是心頭不舍的留戀。

凡煙沿著鋪著石子的小徑急急往二夫人的院中走去。

中午服侍少夫人歇了午覺之後,二夫人院裏的丫鬟過來找她,說是撥到二夫人院中的兩批制冬衣的布料出了岔子,讓她過去瞧瞧。她本想等少夫人醒了之後再稟告於她,讓她處置,但那丫鬟不依不饒非要立刻讓她過去。那二夫人性子是出了名的潑辣跋扈,若是晚去惹怒了她,肯定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說不定少夫人也會說她行事寡斷。這件事可大可小,她左右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過去看看。

入了廳堂,凡煙向堂上跪地一拜,小心道:“挽寧苑凡煙向二夫人問安,請問夫人喚凡煙過來可有什麽吩咐?”

二夫人王氏在上首的位置歪坐著,聽見她說話便掀了掀眼皮,懶懶道:“你們少夫人的譜真是越擺越大了,好歹我也是她的長輩,平日裏見了面也要喚我一聲二娘,我只不過想讓你這個掌事丫鬟過來對對料子有無差錯,就讓我在這苦等好半天,你倒是說說,是何道理,嗯?”

二夫人話音拖得老長,明顯的不懷好意。

凡煙規矩地一禮,恭敬道:“回稟二夫人,丫鬟姐姐來找我的時候,少夫人正在歇午覺,並不知道此事,遲來這裏的原因是奴婢不小心濕了鞋襪,恐貿然前來弄臟夫人您這兒的地毯,故而半路上奴婢又折回去換了幹爽鞋襪才急忙趕過來的,讓您久等全是奴婢的錯,請夫人責罰。”

凡煙原本以為二夫人繼續要拿這個由頭來做文章,心中忐忑不已,誰知她卻話鋒一轉,和氣地一笑道:“原來如此,那是我錯怪你們少夫人了,剛才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罷。”

二夫人的反應前後轉換的太快,凡煙拿捏不準她的脾性,只好道:“謝二夫人不責之恩。敢問今早送到您這裏的衣料有何差錯,若是有哪裏不周全的地方,還請夫人明示。”

二夫人擺手示意丫鬟端著裝著衣料的托盤放到凡煙面前,悠悠道:“你給我瞧瞧,往年做冬衣的衣料沒有五匹也有三匹,怎麽今年就送了兩匹過來,其中一匹還是秋香綠的似半新的綢緞,莫不是你們挽寧苑得了打理後院之權,看不起我這個側室夫人,私底下克扣了我的料子。”

凡煙忙解釋道:“回稟二夫人,今年的綢緞價格比往年要高出許多,大夫人已經請示過老爺,老爺說要勤儉持家,把衣料減到每人一匹,另外這匹秋香綠的衣料乃是從衣料庫中多勻出來給您的。”

凡煙說完偷偷擡眼觀察二夫人的臉色,發現她並未動怒,而是含笑點了點頭,似是對她的話有些滿意,於是細聲道:“稟二夫人,少夫人馬上要起身,平時都是奴婢伺候少夫人的,如果夫人您沒有什麽事的話,那奴婢……”

“且慢,這件事情若真是如你這般所說,我便不予追究,但是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我要你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二夫人擺了擺手屏退了屋內的丫鬟,只留下了思瑤和阿妙陪在身側。

思瑤跟阿妙使了個眼色,阿妙就去內室取了件東西甩在凡煙身上。凡煙看清來物不禁大驚失色,瞪大著雙眼不敢言語,後背頓時冷汗涔涔。

二夫人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手指一伸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凡煙與她對視。她冷冷地註視著她道:“這件長袍是在你被窩中發現的,上面還沾著你身上的脂粉香氣。你倒是個有意思的人,整夜抱著大公子的衣物入眠,莫不是對他動了春心?也難怪,咱們這大公子生的風流俊俏,玉樹臨風,你整日在挽寧苑伺候,對他欣然傾慕也是難免的,不知大公子可知道你的這份心思。哈哈哈哈……”

二夫人的笑聲仿佛吞魂噬魄的符咒,讓她隱藏心底的秘密現了形,再擊地支離破碎。凡煙內心如火煎熬,面上卻不露半分,強作鎮定道:“凡煙聽不懂夫人您在說什麽。”

“哦?”二夫人眉毛一挑,哼了一聲道:“你既然揣著明白裝糊塗,那我可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家少夫人去了,我想依若寧的聰明才智,定會從平常的點滴中察覺出些蛛絲馬跡來,到時候,她容不容得下你那就不好說了。又或者,我等大公子上京趕考歸來,再將此事告訴他,憑他對你們少夫人的感情,你覺得他會袒護你,還是會把你趕出府去呢?”

凡煙的雙手緊緊攥著那件月白色男子衣袍,雪白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雙唇驟然失了血色。她緩了片刻,艱難開口道:“事到如今,凡煙只求二夫人不要將此事宣揚出去,不然奴婢在府裏就很難呆下去了。我猜夫人您今日找我來,並不是想用此事為難奴婢,而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奴婢去做的,夫人放心,只要奴婢力所能及之事,必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果然是個機靈聰明的人,一點就透,怪不得若寧如此看重你,讓你當了貼身丫鬟。你若是聽我的話為我做事,我不會虧待於你,等事情辦成,我便開口向老爺求情,讓大公子納了你做侍妾。”

凡煙連忙磕了個頭,誠惶誠恐道:“凡煙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此生能伴在公子左右,哪怕只當個通房丫頭,奴婢也會心滿意足的。”

二夫人見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就滿意地一揮手,道:“起來吧,有事的話我會讓阿妙知會你的,你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們少夫人起了疑心。”

“謝夫人體恤,不過,奴婢還有個小小的請求。”凡煙淚眼朦朧地看向二夫人,小心翼翼道,“還請夫人允我將這件衣袍帶走,權做留個念想。”

二夫人一扯唇角,輕嗤一聲,“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拿去就是了,只是你要記得,就算沒有這件衣袍,我也有別的證據,你休想耍什麽花樣。”

凡煙恐慌一跪,大聲道:“奴婢萬萬不敢。”

凡煙走後,思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一掌拍在桌上,恨聲道:“大公子是何等上上人物,連我這花容月貌才學出眾的富家名媛都從未正眼看過一回,豈是她一個低賤的婢子就能隨意肖想的。”

她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也不知道那個江若寧有什麽好,迷得表哥對她用情至深。”

二夫人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也不說破,就順著她道:“我看這江氏姐妹倆表面無害,骨子裏卻都是狐媚性子,時日久了說不定作出什麽禍害來。現在有凡煙這個幫手,定然可以把挽寧苑攪得天翻地覆。現下咱們已經拿捏住她的七寸,還怕她不好好為咱們辦事。”

凡煙回到挽寧苑,若寧已經起身,凡煙把二夫人把她叫去詢問衣料的事情與她說了,若寧擔憂地

問她二夫人有沒有為難她,她搖頭說沒有,若寧這才放下心來。

夜半,凡煙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把林昱的那件月白色衣袍緊緊攥在心口,淚光在黑暗中瑩瑩閃動。

她小聲自語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