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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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利亞這幾年並不是什麽事都沒做的，他負責調查二皇子被殺一事，那件事已經調查得差不多，卻在最後一環卡住。今年四月莫裏大皇子在亂軍中被殺，他也是第一時間便接到皇帝命令，調查此事。
那時候，當他接過資料時，沒有被紛繁覆雜的戰況攪亂，反而驚訝於一件瑣事。那時候，本因在萊特的艾琳·斯圖亞特出現在了莫裏第一軍團軍營中！
這讓安切利亞很不安，因為在他調查的過程中，總能看到這位公主的身影，無論是去聖安德魯教堂，還是貧民區！
“大人，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檔案庫裏的官員看到安切利亞大人匆忙過來，偷懶的人紛紛打起精神。
“廢話少說！給我把孔迪拉夜襲的資料拿來！”
一時間官員們亂作一團，接著如雪的文件就堆在了安切利亞面前。
那時候是早上九點，而當他看完所有資料，已經到晚上六點，中途連飯都沒吃。
安切利亞將資料放下，手還抖個不停，他內心感到一絲恐懼，如果自己想法沒錯，那必須立即報告皇帝陛下！
安切利亞趕緊往皇宮趕。
“麻煩通報一下，我有要事求見陛下！”
在皇宮對侍衛如此說之後，他一邊等待傳召一邊整理思路。
二皇子被殺的情形，大皇子埋伏的士兵，八公主當天的動向，還有菲利斯的那位軍官，孔迪拉一戰中詭異的行動，如此種種在他腦中串成一條線。
‘我想的沒有錯，米爾特有危險！’
他焦急地來回走動，在半個時辰後，當近衛師師長從皇宮離開，才終於等到皇帝傳召。
“說吧，什麽事？”皇帝不耐煩地問，他剛和軍官討論完米爾特防禦方案，之前又和法師塔的斯比法爾魔導師討論混沌之光的事情，現在非常疲憊，如果發現不是要緊事，他就打算先讓這位調查官禁足家中幾天，好好反省下。
安切利亞聽出皇帝的不耐煩來，可這事事關重大，他必須匯報。
“陛下，此事事關米爾特乃至莫裏存亡，和皇室息息相關，請容我立即匯報。”他說得很認真，讓疲倦的斯圖亞特十世頓時打起精神來。
“說！”
得到允許後，安切利亞開始按照自己的思路匯報。
“陛下，您還記得三年前讓我調查二皇子殿下被殺一事嗎？”
“記得，怎麽了？”皇帝不明白他為何提到那麽遙遠的事情，不過當時自己讓他調查此事，主要是為了看看修澤奈爾在這件事中起的作用是不是和自己猜測的一樣罷了。
“你不是已經匯報過了嗎？”
“陛下，當時我匯報說大皇子調遣小隊士兵和幾位府上門客意圖假借林克·柯思曼之手殺掉二皇子殿下。”安切利亞改動了其中的幾個字。
“意圖？”皇帝也註意到了。
“是的，陛下，當時因為您要看大皇子的動作，所以我主要匯報了大皇子當時的一些做法，其實那個時候我也以為是大皇子派人殺了二皇子殿下……”他繼續說，“不過後來分析鐘塔士兵的死法，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從死亡的傷口來看，雖然都是劍刃割傷，但最後倒在塔樓頂上的弓箭手，是腳朝著樓梯方向倒下的，也就是說他應該是被從下面上來的人殺的。”
“而二皇子是被人一箭穿過石柱射殺，箭經過分析確實來自弓箭手手中的弓。”
皇帝是聰明人，盡管下屬還沒說透，但他已經明白其中含義。
“射殺二皇子的人借了那位弓箭手的弓，射出這一箭，卻把弓放回屍體邊，企圖誤導我。可大皇子殿下已經將所有士兵偽造成菲利斯叛軍……”
“這不像修澤奈爾的作風……”
皇帝點點頭，他不認為修澤奈爾會多此一舉。
“隨後我們發現盡管所有士兵都是被劍所殺，但仔細對比骨頭上的劍痕，卻出現了比對不上的情況。”莫裏的技術，其實是無法判斷劍痕的，可是屍體上的有些明顯的貫穿傷確實比二皇子所持劍刃要細一些，這才引起他懷疑。
“也就是說，這些士兵身上的傷口不是二皇子造成的！”安切利亞擡起頭，“這說明當時鐘塔上還有其他人！”
“這本來只是我的懷疑，而且這件事是我手下過了好久才提到的，那時候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所以不敢貿然匯報。不過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調查誰在鐘塔上了。”
“是誰幹的？”
這讓皇帝也忍不住詢問起來。
“陛下，請原諒我因為這一疑惑又重新調查了六年前三皇子被殺一事……”
他看到皇帝聽見這句話不滿地皺起眉，卻什麽都沒說。他是知情人，而且事關緊急，盡管知道皇帝陛下不想提六年前之事，卻還是說出口。
“六年前，八公主生日當天，大皇子暗中調遣侍衛，二皇子安插黑魔法師進宮表演，兩人不約而同動手，將三皇子殿下殺於公主宴會之上，當天僅八公主殿下幸存。”
這件事情安切利亞現在已經調查清楚。而且當時皇帝陛下沒有下令讓他調查，從而不了了之。他確信皇帝陛下在事發之前應該就有所感覺，因為暗中調動宮中侍衛，以當今皇帝的謹慎，肯定會察覺，卻在最後讓他掩蓋了下來。
莫裏皇族的傳統讓安切利亞膽寒，如果不是關乎莫裏存亡，他絕不會透露自己暗中調查的事情。
“怎麽和那件事情扯上關系了？”皇帝容忍了他的行為，更加關心到底是誰殺了夏克立。
“陛下，因為大皇子已經下了殺招，那麽殺掉大皇子士兵的人肯定不會是大皇子一方的，當時二皇子沒有殺這些士兵，所以我就想，可能是三皇子殿下曾經的下屬報覆，就去調查教堂的記錄……”
安切利亞本身也曾歸屬三皇子手下，可他只想查明真相，還沒親近到為舊主覆仇的地步。
“也許是運氣吧，我查了很久，偶然發現有人曾經調查過新歷793年7月的死亡人員記錄，而那人就是八公主殿下的守護騎士——諾伊姆·梅德西斯！公主為何要調查那個月的死亡記錄？”
安切利亞也沒看皇帝表情，繼續說道：“記得那個月發生過一件小事——三皇子殿下的一位侍從被殺，接著當月二皇子暗中聯絡的黑魔法師桑格瓦拉便進入三皇子府，所以我猜測八公主在偷偷調查三皇子被殺一事。”
“按照這個思路，我又發現艾琳公主曾經到過三皇子侍衛住處，而公主的貼身侍女伊麗絲更是進入過皇家檔案館！”安切利亞一邊說一邊擡起頭，這是他才註意到皇帝陛下聽到艾琳的名字時，露出了一絲詫異，接著又恢覆平常，看來連皇帝也沒想到，這事和公主有關。
“雖然沒有更多證據，可我認為艾琳公主一定知道二皇子與阿米利亞皇子被殺有關。而且據說，當天公主前往喝茶的地方離聖安德魯教堂不遠，她當日穿著也與生日那晚穿著幾乎一致！”
安切利亞覺得，如果這是一起覆仇案，那麽公主的穿著就可以解釋了。
“二皇子被殺的次日，八公主殿下就抱病在床，兩周未見人。”安切利亞用他特有的肯定語氣說道，“我覺得當日在鐘塔上的就是艾琳公主！”
當他早上得知八公主擊殺一位大劍師之後進入米爾特城，便更加堅定自己的猜測了。而老皇帝顯然也在昨日就聽到那件事，當時他還很欣慰皇族之中竟然有人能達到如此成就，沒想到其中牽扯了如此覆雜的事情。
“這是我對二皇子被殺一事的猜測，然後就是大皇子……”
“修澤奈爾不是被菲利斯南方軍殺掉的嗎？”斯圖亞特十世再也忍不住，驚呼道。
“陛下，您請看這份報告。”安切利亞沒有直接回答，“這是弗裏西斯公爵對孔迪拉夜襲的分析，裏面提到過，他猜測失蹤的波特萊姆參謀官是菲利斯南方軍的奸細……”他遞上一份文件後繼續說，“如果公主不是有魔導師實力，我覺得大皇子不過是死於戰爭，但您看公爵在文件最後提到的事情，說公主重病幾乎不治，這是不是和二皇子被殺之後的情況相似？”
“你是說修澤奈爾也是被艾琳所殺？你在瞎扯什麽！”皇帝厲聲說道，二皇子的事情他還可以當成故事聽聽，可眼前的調查官竟然連修澤奈爾之死也扯到艾琳身上，讓他覺得過於荒謬。
“陛下，我再怎麽糊塗，也不會在如今這個時候和您開這種玩笑啊！”安切利亞趕緊跪下，表明自己絕沒有亂說，“是的，大皇子中了菲利斯南方軍的計謀，主營被襲，隨後自己被菲利斯情報局暗部所殺。可是陛下，您有沒有覺得這件事情和二皇子一事有很多相似之處？二皇子一事時，最後宣稱是林克·柯思曼所殺，而那位菲利斯情報局局長也很配合地直接逃回菲利斯，況且根據後來調查，洩露二皇子約談之地的正是林克·柯思曼本人！大皇子一事，林克親自宣布是情報局暗部所為。”
安切利亞深深吸了口氣，大聲說道：“林克·柯思曼，這人和艾琳公主有莫大聯系！”
空曠的殿堂上只有這個聲音在回蕩，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都是你的猜測吧……”良久皇帝才開口道。
“陛下，這確實都是在下猜測，如果錯了，還請恕罪，因為這和眼下米爾特城外的軍隊息息相關！”他其實真正想說的便是此事。
“今天我又詳細查閱了孔迪拉夜襲乃至之前一個月所有和艾琳公主有關的記錄，我發現大皇子殿下其實始終想將公主送走，但都因為菲利斯南方軍隊的各種行動而失敗了。而且在夜襲當晚，艾琳公主並未跟隨大皇子逃跑，而是自己先行通過了黛谷！”
“陛下，假設，我是說假設艾琳公主就是和菲利斯南方軍聯絡的奸細，那麽大皇子所有的布局都會被她利用，再透露給南方叛軍，來完成在黛谷的最後刺殺！而要完成這一切，必須有林克·柯思曼的配合！”安切利亞頓了頓，見皇帝沒有露出不滿，而是陷入沈思，便明白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按照這個思路來分析的話，當賽登堡陷落之時，艾琳公主就突然離開米納前往齊裏亞馬關口，接著在那裏停留了足足一個星期才進入維斯托爾，而在維斯托爾養病達四個月之久，期間林克·柯思曼的部隊竟然利用一條極其隱蔽的地下水道攻陷齊裏亞馬關口，接著更是毫不猶豫，直接埋伏暗中馳援維斯托爾的第四軍團，要知道，第四軍團的支援路線只有幾人知道啊。”
“你是說在維斯托爾的弗裏西斯公爵？”
“陛下，弗裏西斯家和艾琳公主一向關系非常好……而且那時候她就在維斯托爾！”
“就在菲利斯軍隊伏擊第四軍團前不久，公主突然決定返回米爾特，接著菲利斯軍隊就直接進攻米爾特了！陛下，我不懂軍務，但這種情況，一般會選擇進攻有混沌之光存在的米爾特，而不去攻打兵力捉襟見肘又沒有援軍的維斯托爾嗎？”
他說道這裏突然看到皇帝猛然站起身，向他走過來，讓他連接下來的話都咽回去沒說出口。
“那你說說，她現在還想幹什麽！”已經不再說艾琳這個名字了。
“既然你說過，她已經殺了夏克立，又殺了修澤奈爾，那六年前的事情就都結束了，她還想要做什麽！”
“陛下！”安切利亞恐懼地將最後的話說出來，“您難道忘記了嗎？六年前的事情，兩位皇子同時動手殺掉了阿米利亞皇子和凱瑟琳皇妃，可那時候您也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管啊！”
是的，他猜測，心思深谙到如此地步的公主肯定知道皇帝放任皇子間相互殘殺的事情，一如先皇坐視皇子之亂一般。
“陛下，艾琳公主進城的目的……”他咽了下口水。
“是為了您啊！”
這聲音在空蕩的宮殿裏回響。
安切利亞頭都不敢擡，他感覺整個宮殿都安靜下來，只有皇帝重重的喘氣聲。
“這都是你的猜測，是嗎？一個小公主怎麽可能會和菲利斯的軍團長有聯系！他們都不可能認識！”
良久以後，皇帝才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但接著就叫來侍衛下令道：“傳我命令，將艾琳公主叫來！”
即使是最荒謬的猜測，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不能放過，他打算先囚禁艾琳幾天，等菲利斯軍隊擊退後再說。
侍衛很快就出去了，但很快又回來了。
“陛下，今天傍晚艾琳公主去了弗裏西斯公爵府，現在還沒回來。”
皇帝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還沒回來，這是去哪兒了？
“我們問過公爵府的人，說公主殿下七點多就離開公爵府了。屬下一會兒就去查公主去向。”
她沒有回皇宮，去哪兒了？
安切利亞突然有種不祥預感，他想起來，弗裏西斯的二女兒卡洛琳可是法師塔的天才魔導師，也就是說她可以隨意出入法師塔……
“陛下！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還請陛下派人去法師塔一處看看吧！”
皇帝顯然也想到了那處地方，立即下令道：“讓皇宮裏調一隊侍衛前去法師塔，如果遇到艾琳公主，將她捉回來，如遇抵抗，生死勿論！”
這種時候，他寧願相信安切利亞的話，因為斯圖亞特家的人都是瘋子！
侍衛很快就安排好人手出發。
“再派一隊去！”
皇帝想起來，自己的女兒已經不是印象中那個弱不禁風經常生病而且脾氣孤僻的公主了，而很可能是一位心機深沈殺掉兩位皇子的魔導師！
只怕兩隊皇宮侍衛都不一定能捉住她，希望法師塔的法師們能起點作用，至少將混沌之光維持住。
時間過得很漫長，安切利亞記得侍衛出去已經半小時，還沒有任何反饋，他打算自己去看看，於是步出宮門，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噩夢一般的景象。
只見遠方黑暗天空中通紅一片，高聳的法師塔頂部火光四射，再也沒有魔法流動其中。安切利亞驚呼起來，他才發現，籠罩在米爾特上空的七彩魔法罩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在侍衛向法師塔進發半小時後，混沌之光消失了！
“不……”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哀嚎，那是皇帝少有的驚呼，“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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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當他接過資料時，沒有被紛繁覆雜的戰況攪亂，反而驚訝於一件瑣事。那時候，本因在萊特的艾琳·斯圖亞特出現在了莫裏第一軍團軍營中！
這讓安切利亞很不安，因為在他調查的過程中，總能看到這位公主的身影，無論是去聖安德魯教堂，還是貧民區！
“大人，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檔案庫裏的官員看到安切利亞大人匆忙過來，偷懶的人紛紛打起精神。
“廢話少說！給我把孔迪拉夜襲的資料拿來！”
一時間官員們亂作一團，接著如雪的文件就堆在了安切利亞面前。
那時候是早上九點，而當他看完所有資料，已經到晚上六點，中途連飯都沒吃。
安切利亞將資料放下，手還抖個不停，他內心感到一絲恐懼，如果自己想法沒錯，那必須立即報告皇帝陛下！
安切利亞趕緊往皇宮趕。
“麻煩通報一下，我有要事求見陛下！”
在皇宮對侍衛如此說之後，他一邊等待傳召一邊整理思路。
二皇子被殺的情形，大皇子埋伏的士兵，八公主當天的動向，還有菲利斯的那位軍官，孔迪拉一戰中詭異的行動，如此種種在他腦中串成一條線。
‘我想的沒有錯，米爾特有危險！’
他焦急地來回走動，在半個時辰後，當近衛師師長從皇宮離開，才終於等到皇帝傳召。
“說吧，什麽事？”皇帝不耐煩地問，他剛和軍官討論完米爾特防禦方案，之前又和法師塔的斯比法爾魔導師討論混沌之光的事情，現在非常疲憊，如果發現不是要緊事，他就打算先讓這位調查官禁足家中幾天，好好反省下。
安切利亞聽出皇帝的不耐煩來，可這事事關重大，他必須匯報。
“陛下，此事事關米爾特乃至莫裏存亡，和皇室息息相關，請容我立即匯報。”他說得很認真，讓疲倦的斯圖亞特十世頓時打起精神來。
“說！”
得到允許後，安切利亞開始按照自己的思路匯報。
“陛下，您還記得三年前讓我調查二皇子殿下被殺一事嗎？”
“記得，怎麽了？”皇帝不明白他為何提到那麽遙遠的事情，不過當時自己讓他調查此事，主要是為了看看修澤奈爾在這件事中起的作用是不是和自己猜測的一樣罷了。
“你不是已經匯報過了嗎？”
“陛下，當時我匯報說大皇子調遣小隊士兵和幾位府上門客意圖假借林克·柯思曼之手殺掉二皇子殿下。”安切利亞改動了其中的幾個字。
“意圖？”皇帝也註意到了。
“是的，陛下，當時因為您要看大皇子的動作，所以我主要匯報了大皇子當時的一些做法，其實那個時候我也以為是大皇子派人殺了二皇子殿下……”他繼續說，“不過後來分析鐘塔士兵的死法，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從死亡的傷口來看，雖然都是劍刃割傷，但最後倒在塔樓頂上的弓箭手，是腳朝著樓梯方向倒下的，也就是說他應該是被從下面上來的人殺的。”
“而二皇子是被人一箭穿過石柱射殺，箭經過分析確實來自弓箭手手中的弓。”
皇帝是聰明人，盡管下屬還沒說透，但他已經明白其中含義。
“射殺二皇子的人借了那位弓箭手的弓，射出這一箭，卻把弓放回屍體邊，企圖誤導我。可大皇子殿下已經將所有士兵偽造成菲利斯叛軍……”
“這不像修澤奈爾的作風……”
皇帝點點頭，他不認為修澤奈爾會多此一舉。
“隨後我們發現盡管所有士兵都是被劍所殺，但仔細對比骨頭上的劍痕，卻出現了比對不上的情況。”莫裏的技術，其實是無法判斷劍痕的，可是屍體上的有些明顯的貫穿傷確實比二皇子所持劍刃要細一些，這才引起他懷疑。
“也就是說，這些士兵身上的傷口不是二皇子造成的！”安切利亞擡起頭，“這說明當時鐘塔上還有其他人！”
“這本來只是我的懷疑，而且這件事是我手下過了好久才提到的，那時候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所以不敢貿然匯報。不過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調查誰在鐘塔上了。”
“是誰幹的？”
這讓皇帝也忍不住詢問起來。
“陛下，請原諒我因為這一疑惑又重新調查了六年前三皇子被殺一事……”
他看到皇帝聽見這句話不滿地皺起眉，卻什麽都沒說。他是知情人，而且事關緊急，盡管知道皇帝陛下不想提六年前之事，卻還是說出口。
“六年前，八公主生日當天，大皇子暗中調遣侍衛，二皇子安插黑魔法師進宮表演，兩人不約而同動手，將三皇子殿下殺於公主宴會之上，當天僅八公主殿下幸存。”
這件事情安切利亞現在已經調查清楚。而且當時皇帝陛下沒有下令讓他調查，從而不了了之。他確信皇帝陛下在事發之前應該就有所感覺，因為暗中調動宮中侍衛，以當今皇帝的謹慎，肯定會察覺，卻在最後讓他掩蓋了下來。
莫裏皇族的傳統讓安切利亞膽寒，如果不是關乎莫裏存亡，他絕不會透露自己暗中調查的事情。
“怎麽和那件事情扯上關系了？”皇帝容忍了他的行為，更加關心到底是誰殺了夏克立。
“陛下，因為大皇子已經下了殺招，那麽殺掉大皇子士兵的人肯定不會是大皇子一方的，當時二皇子沒有殺這些士兵，所以我就想，可能是三皇子殿下曾經的下屬報覆，就去調查教堂的記錄……”
安切利亞本身也曾歸屬三皇子手下，可他只想查明真相，還沒親近到為舊主覆仇的地步。
“也許是運氣吧，我查了很久，偶然發現有人曾經調查過新歷793年7月的死亡人員記錄，而那人就是八公主殿下的守護騎士——諾伊姆·梅德西斯！公主為何要調查那個月的死亡記錄？”
安切利亞也沒看皇帝表情，繼續說道：“記得那個月發生過一件小事——三皇子殿下的一位侍從被殺，接著當月二皇子暗中聯絡的黑魔法師桑格瓦拉便進入三皇子府，所以我猜測八公主在偷偷調查三皇子被殺一事。”
“按照這個思路，我又發現艾琳公主曾經到過三皇子侍衛住處，而公主的貼身侍女伊麗絲更是進入過皇家檔案館！”安切利亞一邊說一邊擡起頭，這是他才註意到皇帝陛下聽到艾琳的名字時，露出了一絲詫異，接著又恢覆平常，看來連皇帝也沒想到，這事和公主有關。
“雖然沒有更多證據，可我認為艾琳公主一定知道二皇子與阿米利亞皇子被殺有關。而且據說，當天公主前往喝茶的地方離聖安德魯教堂不遠，她當日穿著也與生日那晚穿著幾乎一致！”
安切利亞覺得，如果這是一起覆仇案，那麽公主的穿著就可以解釋了。
“二皇子被殺的次日，八公主殿下就抱病在床，兩周未見人。”安切利亞用他特有的肯定語氣說道，“我覺得當日在鐘塔上的就是艾琳公主！”
當他早上得知八公主擊殺一位大劍師之後進入米爾特城，便更加堅定自己的猜測了。而老皇帝顯然也在昨日就聽到那件事，當時他還很欣慰皇族之中竟然有人能達到如此成就，沒想到其中牽扯了如此覆雜的事情。
“這是我對二皇子被殺一事的猜測，然後就是大皇子……”
“修澤奈爾不是被菲利斯南方軍殺掉的嗎？”斯圖亞特十世再也忍不住，驚呼道。
“陛下，您請看這份報告。”安切利亞沒有直接回答，“這是弗裏西斯公爵對孔迪拉夜襲的分析，裏面提到過，他猜測失蹤的波特萊姆參謀官是菲利斯南方軍的奸細……”他遞上一份文件後繼續說，“如果公主不是有魔導師實力，我覺得大皇子不過是死於戰爭，但您看公爵在文件最後提到的事情，說公主重病幾乎不治，這是不是和二皇子被殺之後的情況相似？”
“你是說修澤奈爾也是被艾琳所殺？你在瞎扯什麽！”皇帝厲聲說道，二皇子的事情他還可以當成故事聽聽，可眼前的調查官竟然連修澤奈爾之死也扯到艾琳身上，讓他覺得過於荒謬。
“陛下，我再怎麽糊塗，也不會在如今這個時候和您開這種玩笑啊！”安切利亞趕緊跪下，表明自己絕沒有亂說，“是的，大皇子中了菲利斯南方軍的計謀，主營被襲，隨後自己被菲利斯情報局暗部所殺。可是陛下，您有沒有覺得這件事情和二皇子一事有很多相似之處？二皇子一事時，最後宣稱是林克·柯思曼所殺，而那位菲利斯情報局局長也很配合地直接逃回菲利斯，況且根據後來調查，洩露二皇子約談之地的正是林克·柯思曼本人！大皇子一事，林克親自宣布是情報局暗部所為。”
安切利亞深深吸了口氣，大聲說道：“林克·柯思曼，這人和艾琳公主有莫大聯系！”
空曠的殿堂上只有這個聲音在回蕩，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都是你的猜測吧……”良久皇帝才開口道。
“陛下，這確實都是在下猜測，如果錯了，還請恕罪，因為這和眼下米爾特城外的軍隊息息相關！”他其實真正想說的便是此事。
“今天我又詳細查閱了孔迪拉夜襲乃至之前一個月所有和艾琳公主有關的記錄，我發現大皇子殿下其實始終想將公主送走，但都因為菲利斯南方軍隊的各種行動而失敗了。而且在夜襲當晚，艾琳公主並未跟隨大皇子逃跑，而是自己先行通過了黛谷！”
“陛下，假設，我是說假設艾琳公主就是和菲利斯南方軍聯絡的奸細，那麽大皇子所有的布局都會被她利用，再透露給南方叛軍，來完成在黛谷的最後刺殺！而要完成這一切，必須有林克·柯思曼的配合！”安切利亞頓了頓，見皇帝沒有露出不滿，而是陷入沈思，便明白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按照這個思路來分析的話，當賽登堡陷落之時，艾琳公主就突然離開米納前往齊裏亞馬關口，接著在那裏停留了足足一個星期才進入維斯托爾，而在維斯托爾養病達四個月之久，期間林克·柯思曼的部隊竟然利用一條極其隱蔽的地下水道攻陷齊裏亞馬關口，接著更是毫不猶豫，直接埋伏暗中馳援維斯托爾的第四軍團，要知道，第四軍團的支援路線只有幾人知道啊。”
“你是說在維斯托爾的弗裏西斯公爵？”
“陛下，弗裏西斯家和艾琳公主一向關系非常好……而且那時候她就在維斯托爾！”
“就在菲利斯軍隊伏擊第四軍團前不久，公主突然決定返回米爾特，接著菲利斯軍隊就直接進攻米爾特了！陛下，我不懂軍務，但這種情況，一般會選擇進攻有混沌之光存在的米爾特，而不去攻打兵力捉襟見肘又沒有援軍的維斯托爾嗎？”
他說道這裏突然看到皇帝猛然站起身，向他走過來，讓他連接下來的話都咽回去沒說出口。
“那你說說，她現在還想幹什麽！”已經不再說艾琳這個名字了。
“既然你說過，她已經殺了夏克立，又殺了修澤奈爾，那六年前的事情就都結束了，她還想要做什麽！”
“陛下！”安切利亞恐懼地將最後的話說出來，“您難道忘記了嗎？六年前的事情，兩位皇子同時動手殺掉了阿米利亞皇子和凱瑟琳皇妃，可那時候您也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沒管啊！”
是的，他猜測，心思深谙到如此地步的公主肯定知道皇帝放任皇子間相互殘殺的事情，一如先皇坐視皇子之亂一般。
“陛下，艾琳公主進城的目的……”他咽了下口水。
“是為了您啊！”
這聲音在空蕩的宮殿裏回響。
安切利亞頭都不敢擡，他感覺整個宮殿都安靜下來，只有皇帝重重的喘氣聲。
“這都是你的猜測，是嗎？一個小公主怎麽可能會和菲利斯的軍團長有聯系！他們都不可能認識！”
良久以後，皇帝才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但接著就叫來侍衛下令道：“傳我命令，將艾琳公主叫來！”
即使是最荒謬的猜測，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不能放過，他打算先囚禁艾琳幾天，等菲利斯軍隊擊退後再說。
侍衛很快就出去了，但很快又回來了。
“陛下，今天傍晚艾琳公主去了弗裏西斯公爵府，現在還沒回來。”
皇帝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還沒回來，這是去哪兒了？
“我們問過公爵府的人，說公主殿下七點多就離開公爵府了。屬下一會兒就去查公主去向。”
她沒有回皇宮，去哪兒了？
安切利亞突然有種不祥預感，他想起來，弗裏西斯的二女兒卡洛琳可是法師塔的天才魔導師，也就是說她可以隨意出入法師塔……
“陛下！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還請陛下派人去法師塔一處看看吧！”
皇帝顯然也想到了那處地方，立即下令道：“讓皇宮裏調一隊侍衛前去法師塔，如果遇到艾琳公主，將她捉回來，如遇抵抗，生死勿論！”
這種時候，他寧願相信安切利亞的話，因為斯圖亞特家的人都是瘋子！
侍衛很快就安排好人手出發。
“再派一隊去！”
皇帝想起來，自己的女兒已經不是印象中那個弱不禁風經常生病而且脾氣孤僻的公主了，而很可能是一位心機深沈殺掉兩位皇子的魔導師！
只怕兩隊皇宮侍衛都不一定能捉住她，希望法師塔的法師們能起點作用，至少將混沌之光維持住。
時間過得很漫長，安切利亞記得侍衛出去已經半小時，還沒有任何反饋，他打算自己去看看，於是步出宮門，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噩夢一般的景象。
只見遠方黑暗天空中通紅一片，高聳的法師塔頂部火光四射，再也沒有魔法流動其中。安切利亞驚呼起來，他才發現，籠罩在米爾特上空的七彩魔法罩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在侍衛向法師塔進發半小時後，混沌之光消失了！
“不……”身後傳來一聲痛苦的哀嚎，那是皇帝少有的驚呼，“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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