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托爾是兩年戰爭之後修建的防禦城鎮，包含了最新的軍事理念，同時也導致三層城防間高低不平，月光灑落下來，留下許多陰影，在這種軍隊密集的城鎮裏，陰影處自然就多了很多黑暗的交易。女人的交易，黑市的交易，有軍隊罩著一切都非常方便。

老公爵走在這樣的街道上，總算回憶起一絲過去的軍旅生活來。

‘過了這麽多年，還是老樣子……’

心裏五味俱全。

“長官，公主殿下就在這裏，你還是去看看吧……”

在會議最後，公爵將凱因斯留下，特意交待了奸細一事，令凱因斯大吃一驚，而凱因斯也告訴了公爵一件讓他驚訝的事情。

沒想到莫裏第八公主居然在維斯托爾養病，而且依凱因斯的語氣，似乎還病得不輕！

他不知道艾琳之前的經歷，只記得根據陛下安排，公主暗中去蒙德克，之後就沒聽說，怎麽突然出現在維斯托爾？

跟隨帶路的士兵走在漆黑道路上，他發現維斯托爾的氣候白日與夜晚變化真的非常大，會議開了兩個小時，到現在，竟感覺有些冷了。

這樣的氣候不太適合養病啊。

“長官，我們到了。”前面士兵停下來，停在內城的一座小屋，接著便上前敲門，不一會兒，門便打開，探出一名侍女的臉。借著月光弗裏西斯認出那名侍女來，是艾琳的貼身侍女，名字叫什麽卻想不起來。

“伊麗絲小姐，弗裏西斯公爵前來探望公主，還望通報一聲。”士兵非常有禮貌的向那名侍女說明來意。

伊麗絲點點頭，此時士兵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站在身後的公爵，侍女顯然在一瞬間便認出公爵，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接著便將門完全打開，讓出道路。

“大人，公主殿下現在臥床不起，只能麻煩大人隨我上樓了。”

‘這麽嚴重！’

公爵擡步進門，在聽到這句話時心中一震，不過腳下還是穩定住，跟隨侍女上了樓。

推門進去，公爵立即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用藥之重可見一斑。侍女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些，氣味被風吹散，這才輕了。但接著就傳來沈重的咳嗽聲，他尋聲看去，這才註意到，床頭側坐著一個纖細的少女，披著淡色毛毯，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咳咳！”

少女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顯得特別痛苦，侍女趕緊將房門關上，這樣風才止住。

“殿下，你又坐起來做什麽！”侍女上前，輕輕拍著艾琳的背，幫她將氣理順。

“咳！”少女重重咳嗽一下，老公爵似乎看到有血絲出現在嘴角，心裏又是一寒。

“殿下，弗裏西斯公爵來看你了……”侍女一邊給艾琳倒了杯熱水，一邊向她說道。

艾琳早就註意到門口的公爵，只是剛才費力的咳嗽，沒辦法開口。現在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才轉過頭看向公爵，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

“比夏普叔叔……你怎麽來了……”

公爵趕緊走到床邊，他是從小看著艾琳長大的，看著她和茜一起玩耍，也看著她在十一歲生日之後的劇變，更看著她後來逐漸恢覆活力，沒想到如今，眼前的少女竟脆弱至此，身子瘦弱得仿佛輕而易舉就會被折斷，臉色蒼白如寒霜，見不到一絲人氣。

病竟如此嚴重！

“殿下，我是奉皇帝之令，前來主持東線。”他隨口應付，之後便關切地問道，“殿下，你怎麽生病的？怎麽這麽嚴重？有沒有找醫生？”關心則亂，他都忘了凱因斯告訴過他，醫生已經看過的事情。

少女露出了然的表情，接著又苦笑一下。

“四月的時候，我從山上失足滑下摔傷了兩只胳膊，那天還是個下雨天……咳咳！”她說一句話就要咳嗽一下，公爵趕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艾琳，你別說話，休息好。”扭頭又問侍女，“叫醫生看過了嗎？”

“醫生看過，說是傷到內臟，又寒氣入體，需要休養好長一段時間。”侍女慢慢說道，將艾琳喝完水的杯子接過，眼睛閃爍了一下，便出門收拾。

公爵看侍女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有所隱瞞，但現在卻不敢細問，便為艾琳將毯子蓋好，又安慰了幾句。

“茜最近和凱特結婚了，就是以前和你們一起打獵的那個少年，她現在生活挺好的……”老人絮絮叨叨地和少女講熟悉的人和事，“卡洛琳還是老樣子，一天到晚關在法師塔裏面，也不知道在搗鼓什麽玩意！”

他話語裏充滿抱怨，但卡洛琳最近研究出的最新魔法對沖方式卻對軍隊幫助非常大，所以公爵內心還是很得意的。

老人不停地說，少女安靜地聽著，時間緩緩流淌，不知不覺月亮已照滿小屋。最後，老人見艾琳已經露出疲態，便輕輕起身，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少女的頭便告辭。

艾琳的病情，他打算明天直接去問看病的醫生。

“菲利斯會打過來嗎？”臨走前，公主突然問道，眼中的困惑和擔憂溢於言表。

公爵一楞，止住腳步，沒想到公主殿下病危之時還在擔憂這些，心裏一陣感嘆，隨後才轉身露出安慰地笑容。

“艾琳，你好好養病，這裏非常安全，菲利斯人不會打過來的。”

他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時從侍女那裏了解到公主到達蒙德克之後發生的事情，一時唏噓不已。

次日，在忙完所有軍事部署後，老公爵立即將給艾琳看病的醫生叫到軍部詢問。

“公主的病怎麽回事？”軍人都習慣直接進入主題，而且艾琳可以算是老人非常關心的小輩，“你不要有所隱瞞，知道的都告訴我。”

進來的醫生是位中年女子，早在士兵找她時便被告知眼前這位慈祥的老人是軍務大臣，立即尊敬地行禮，重重地點了下頭。

“大人，公主的病情……”她遲疑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幾個士兵，遲遲沒有下文。公爵會意，立即用眼神示意士兵暫時離開。

“大人，公主她病得非常重，外傷還是小事，身體內的氣息非常紊亂，肺傷得很重，其他還有不少內臟都傷了，而且又因為下雨，入了寒氣。更嚴重的是……”她頓了頓，“之前在米納據說沒有找醫生看，導致她拖了很長時間沒註意休息，只靠一般的驅寒藥和治療術耗著，用藥都是外敷，這耽誤了近一個月時間……”她越說語氣越沈重，到後面竟說不下去。

公爵眉頭一挑，手上的筆被他硬生生捏斷，才咬著牙說道。

“你繼續說，什麽情況我都可以接受。”

這讓眼前的女子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大人，公主內傷極其嚴重，請原諒我醫術不夠，這病怕是治不好了。”她擡起頭，眼裏帶淚，“現在開的都是吊命的藥……”

“當時送到我這裏來的時候，就已經快不行了，我勉強救回來，恐怕活不過十年！”

“什麽！”

公爵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他沒想到會如此嚴重，內心的震驚無法言語，這一下嚇得中年女人說不出話來。

“沒事，你繼續說。”公爵重重呼吸了幾下，平覆心情，但哪裏能平靜下來，只是將難過壓在心裏，“伊妮德醫生，你的醫術在整個莫裏都非常有名，我相信你的判斷。”

“是的，大人，我真的盡力了，如果不是耽誤那麽長時間，公主殿下的病一定能夠完全治好。”女子其實真的非常厲害，一般醫生只怕根本看不出病情的嚴重，就和在米納一樣，用一些治療外傷的藥，其實毫無效果。

“還有其他辦法嗎？”公爵痛心地問，艾琳才多少歲啊，十年以後也不過才二十七歲，見她如花容顏就這樣雕零，誰都於心不忍，何況是看著長大的老人。

十年以後，自己也未必身亡，又怎麽忍心眼睜睜看著小輩死去！

想著想著他竟不自覺落下一滴淚。

“這……只能看其他醫生有沒有辦法了，或許十年之內能找到什麽療法……”女子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她也不忍心見那麽可愛的少女失去生的希望，但自己實在沒有辦法。

這話直接讓老人身子一矮，頓時臉色黯淡下來。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我的士兵會帶你出去的。”

他低著頭，輕輕揮了揮手讓女醫生離開。

關門的聲音響起，屋裏只剩獨自悲傷的老人，他沒想到，在重新來到維斯托爾的第一天，就會遇到這樣傷心的事情。

哎，可憐的人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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