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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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薩一行人返回米納不久,驚人的消息終於傳達過來。

新歷799年4月18日淩晨五時左右,莫裏大皇子修澤乃爾·斯圖亞特在撤退過程中被南方軍埋伏,於黛谷中箭身亡。

整個莫裏第一軍團都亂了,他們一部分在無畏師師長凱因斯的臨時指揮下,據守第三十號高地和第二十三號高地,而原本圍困革命軍第三師和第四師的部隊面對突然出現在後方的部隊,不得不向西線撤退。

到4月21日,第二十三號高地和第三十號高地也無力堅守——倒不是凱因斯守不住,而是失去大皇子後,幾位將軍對菲利斯戰局產生不同看法,不少人提議保存莫裏軍團實力。

所以凱因斯撤了,他不想讓莫裏的士兵客死他鄉。大皇子身死人亡,屍骨還被菲利斯南方軍收了,他們希望對方可以歸還,在這個時候沒必要激化雙方矛盾。

很快,整個莫裏第一軍團都撤到米納,這還是莫裏皇帝的要求,否則士兵就要向奇利亞馬關口撤了。斯圖亞特十世派了外交大臣重新和菲利斯皇室談判,穩定住老皇帝,聲明一定會全力支持皇室,希望老皇帝繼續履行條約,不過大皇子的死對莫裏國內的震撼並不亞於菲利斯。

哎,短短六年時間,莫裏竟失去了三位成年的皇子,如果不是當今皇帝身體還健壯,幾乎要動搖國本了。

5月2日,隨著莫裏軍團撤出孔迪拉山區,菲利斯第二軍團把守的西線宣告失守,5月7日,南方中央軍第三師,南方第二革命軍勝利師兵臨米納城下。

至此,菲利斯北方政權僅僅還剩一個帝都在苦苦掙紮。

霧雨季終於結束,陽光下的南方軍看起來不可戰勝。

索薩借助老關系登上城頭往下看,一眼便確定,這黑壓壓的部隊如果攻過來,自己只怕會陷入苦戰。

但也只是苦戰罷了,憑借米納城堅固的城墻和皇城裏大量的存糧,索薩覺得只要莫裏第一軍團和菲利斯剩下的部隊配合默契,守上一年半載沒有太大問題。

不過他現在還是不明白,莫裏繼續趟這趟渾水幹什麽。

政治上的事情就是如此覆雜,不是區區一個少尉可以理解的。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多關心公主的病情比較現實。

是的,艾琳公主病了,自從那場雨後,便臥床不起,應該是感冒了。

菲兒現在在照顧她,這讓索薩擔心起愛人來,擔心她也一同感冒。

一邊擔心一邊走下城墻,往公主臨時居住的院子走去——菲利斯皇室給公主提供了適合養病的住所,所以沒有住在大使館中。

“殿下,你氣色好多了,相信再過幾天就可以好的。”

推開門就聽到菲兒溫柔地聲音,她雙手握住少女手掌正在安慰著,一旁的侍女正在給公主餵藥。

“咳咳,菲兒姐姐,我已經好多了,讓我出去走走吧。”少女懇求道,索薩明白,菲兒強迫公主好好養病,不準她到處走動。說起來以前還真沒發現菲兒內心裏的強悍,結果和自己好上之後現在越發強勢起來。

“是啊,殿下到城墻上曬曬太陽對病情有好處。”旁邊的侍女總是向著公主,絲毫不考慮病情反覆。

“現在還吹著風,出去不太好。”看到菲兒皺眉,索薩立即勸到,他肯定是向著女魔法師的。

一時間公主沒話說,似乎在這件事上不想太堅持。

“那過幾天在出去吧……”她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雙可愛的紅眼睛,“我還沒去城墻上看過呢。”

城墻上危險!這是索薩的心聲,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公主病情反覆一直痊愈不了,他早就該護送公主回國的,外交大臣已經催促好幾次了,都被公主以病情較重不宜遠行為由拒絕。

當索薩從屋裏出來,公主還在嚷嚷著要到城墻上走走,令他有些頭疼。

“公主殿下就是呆在床上時間太長,心裏悶的。”菲爾也從屋裏出來,擡頭便看到明媚陽光照過來,瞇起眼對索薩說道。

少尉握住女子伸過來的手,對她說道:“公主的病其實好得差不多了,讓她下床走走也可以,只是城墻……”

“是啊,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有時候鬧鬧脾氣,其實好好說她會聽的。”

“嗯,你要多辛苦一點。”

“沒關系……其實公主也挺可憐。”

兩個人肩與肩靠在一起,站在屋外享受陽光的照撫,格外愜意。索薩覺得這對話溫馨得就像夫妻一樣,他慢慢閉上眼,感受從手間傳遞過來的溫暖。

“公主的傷好重,右手臂上有一道口子都深入骨頭了,那個時候居然沒有暈過去,其實她也很不容易了。”旁邊清晰的聲音伴隨暖洋洋的氣息傳來。

“是啊,那個時候她渾身都是血,我看了都覺得嚇人,估計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

“聽伊麗絲說是一路從山坡上滾下去,滾到灌木叢裏面才停下來,當時都把她嚇傻了。”

“哎,公主怎麽就不願意讓醫生看呢?”

“估計是不想讓醫生看到自己身體吧,這個年齡的少女對陌生人難免有抵觸。不過她身上的傷口……”菲爾回憶起自己瞥到的慘狀,忍不住閉上眼,“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刀傷,聽說是被石頭和樹枝劃傷都不敢相信,不過幸好公主殿下是魔法師,及時用水系魔法治療過,應該不會留下疤痕,否則……”

菲爾說完將手從索薩手心裏抽出來,往前走了一步,回頭沖他笑道:“我去醫生那裏取藥了。”

她的頭發在回頭間輕輕飄了起來。

赫特斯從軍部調到第三師擔任團長已經五個月,作為曾經莫裏比武大會的冠軍,軍事學院的頭名,在第三軍團也相當受重視。

他拿起最近的師部戰報仔細看起來。

因為菲利斯局勢惡化,師部突然接到調往齊裏亞馬關口的命令,以他的軍事直覺,估計很快米納攻防戰就要打響了。

“長官,諾伊姆上尉到了。”副官掀開門簾在外面喊道。

“讓他進來吧。”

一名面龐鋒利的上尉很快進來。赫特斯一邊將戰報放下,一邊聽對面的上尉報告。

“報告長官!諾伊姆·梅德西斯前來報告!”

赫特斯記得眼前這位站姿標準的軍官,在一年前的軍演比試中,力挫軍事學院的眾多精英拔得頭籌,讓他印象深刻。

而且據說已經是大劍師實力了。

“諾伊姆上尉,調令我已經收到,希望你能盡快熟悉二團,我們恐怕過不了多少時間就要進入菲利斯了。”

看到對面僵直的身體和嚴肅表情,赫特斯猜測對方其實很緊張,於是笑了笑,示意新到的副團長先坐下。

對面的上尉卻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從懷裏掏出一份信件,同時說道:“長官,在上任的路上經過師部,弗雷得力克師長讓我給你帶一封信。”

赫特斯端起茶,接過信看起來,他以為是出兵的信,隨意拆開。

“這是!”

然而意料之外的命令突兀地出現在眼前,令他心裏一驚。

這是封調兵令,卻不是出兵菲利斯的。

讓他們往瑞文莫拉行省前進!

瑞文莫拉行省!

那是第二軍團駐守的敏吉爾山防線所在,也是自去年年底,蒙德克猛烈進攻的賽登堡所在!

‘出事了!’

他的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長官,怎麽了?”對面的上尉問道。

“諾伊姆上尉,你從軍部過來的,而且也路過師部,最近有聽到什麽消息嗎?”他穩住心神,先反問道,畢竟只是猜測而已。

對面的上尉皺起眉想了想,回道:“長官,我離開軍部的時候只聽說第一軍團已經退守菲利斯王都米納,但具體情報以我的權限看不到。”

赫特斯明白,就算是軍部參謀部的人,有些情報也不是他允許知道的。孔迪拉防線突然失守,令所有人震驚,身為莫裏第三軍團的軍官,這消息前幾天便知道了。

“至於師部,我是早上路過的,那時候好像弗雷得力克師長召集了好幾個軍官在討論,師部會議室比較混亂,不過我進去的時候他們沒說什麽,所以……”

“我明白了。”

赫特斯覺得自己沒有猜錯,北方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只怕很快便會有新的消息送來!

“上尉,我們很快就要改變路線,前往瑞文莫拉行省,你回頭趕緊做好準備。”赫特斯這下是非常嚴肅的說,他看著對面的青年表情從放松瞬間變為驚恐,便明白對方不愧是去年的軍演第一名,立即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是啊,還有什麽事情能讓第三軍團在菲利斯局勢如此惡劣的情況下轉而調至瑞文莫拉行省呢?

那邊出事了!

索薩吃過晚飯,正準備去找菲爾——女魔法師正在為公主調制感冒藥,走在路上,卻被公主的侍女叫了過去,說是公主有急事找他們。

“我決定馬上回國!”

剛進屋就聽到公主聲音,非常嚴肅認真,而且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好衣服坐在桌前和他說。

這話太突然,以至於索薩根本沒反應過來。

“少尉!”

侍女立即大聲喊道,這才把失神的索薩喚回來。

“殿下,你決定回國了?”

這本是令他開心的消息,但如此突然讓他難以適應,明明早上還說病情反覆,不能遠行,為何晚上就要回國了?

他小心翼翼的確認,免得只是公主一時興起,說不定到明早就後悔了。

“是的,我決定現在就回國。”

少女認真的點頭,看起來並不像開玩笑。

“那我明天就聯系大使和菲利斯王室,從北面出發的話,以現在的情況,估計要十天後才能抵達齊裏亞馬關口了。”索薩恭敬地答道。

少女眉頭一擰站起來,聲音又大了幾分。

“少尉,我說的是現在!”話裏顯得急切,“晚飯的時候我已經聯系過埃爾維斯伯爵和菲利斯方面,他們會同意我們晚上出城的!”

公主的話把索薩驚住,他才明白過來,“現在”指的就是現在、當時、五月八日的晚上!

“你立即準備,這個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索薩記得公主殿下之前還想到城墻上走走,女人的心理真是難以揣摩啊。他還楞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公主不滿地再次呵斥起來。

“少尉!請在一小時內準備妥當,我們八點出城!”

這一聲幾乎是少女憤怒的極限了,一下便讓索薩明白過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公主鐵了心要馬上回國。

“是,殿下,我馬上準備,一會兒過來接你。”

他低頭行禮,轉身出去。

推開門,發現菲爾正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藥看向他,滿眼都是疑惑。

“公主怎麽了?突然這麽大聲?”

“菲爾,公主要馬上回國,你知道發生什麽事嗎?”

他以為女子知道什麽,卻從她眼中讀出同樣的詫異。

“公主要回國?為什麽突然說這樣的話?”

確實什麽也不知道,兩個人短暫地交流一番發現自己根本摸不清小公主的想法,都露出無奈的苦笑。

在月上樹梢的八點,米納的北城門打開一條縫,讓出一輛馬車和一隊士兵,上面掛了莫裏的旗幟和斯圖亞特的族旗,讓人一看便明白是莫裏皇室的車隊。菲利斯南方叛軍並未進攻這隊人馬,在遙遠的地方目視他們離開。

阿加莎站在林克身邊,也看到那輛馬車的離去,她晃了晃身子,問道:“長官,為什麽要同意莫裏的公主離開?”

她在月光下看見身旁的男子似乎有嘆氣的動作,但沒發出任何聲音,等馬車消失在視野裏,才慢慢說起來。

“莫裏的人,很快都會走的。”他又看向遠處高聳的米納城墻,“這樣我們就能盡快拿下這裏!”

他的手指向王城,顯得信心十足。

阿加莎默默點點頭,不過她還是沒想明白,這和同意莫裏方的要求有什麽關系。她想再追問,卻從對方的眼裏看到難以言表的悲傷,仿佛永遠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她看著他,而他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兩人騎馬立在坡上,距離很近,但阿加莎又覺得很遠,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拉馬下坡。

七天後,也就是新歷799年5月15日,菲利斯方面終於收到信息,收到了一個震撼整片大陸的消息——賽登堡被蒙德克攻陷!

沒有具體情報,誰也不清楚賽登堡如何失守,甚至連消息的可靠性都沒得到證實。但接著莫裏第一軍團便公然破壞與菲利斯王室的協議,急匆匆撤離米納。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莫裏自身難保!

“咳咳!”馬車裏還不時傳來公主咳嗽的聲音,索薩騎馬在外,看著夕陽漸漸低沈,遠方出現一座高大的關口——齊裏亞馬關口。鳥兒在高空盤旋了一陣後飛回巢,在這天色昏黑的時刻,他們終於回到了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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