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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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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斯曼選擇讓北邊的二團撤回來,完全是基於北邊地勢較南邊崎嶇,對方的騎兵團很可能大部分都在南邊做出判斷的。事實上他幾乎猜對了,阿加莎站在離主戰場兩公裏的坡上,遠遠看著南邊遲遲無法消滅掉的那隊騎兵,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就是王牌師的實力嗎?”她不由讚嘆道,如果自己有這樣一只部隊,又何必將三個師的騎兵集中在一起突襲南邊呢。只是沒想到,對方的騎兵如此強悍,周旋於數倍於自己的敵軍裏,橫沖直撞,就是不讓她的騎兵如意地繞到懷斯曼師部的後方。

正面戰場上,自己率領的勝利師養精蓄銳之後,利用弓騎兵和長槍兵的來回沖鋒,第一波就突破對面那個團臨時構築起來的前兩道防線,滿以為可以直接碾壓過去,但那滾滾黑甲卻在第三道防線上停止了,如同撞到一堵墻壁,不能前進絲毫。

“報告長官,對面因為有魔法師構築的冰墻,我軍被堵在格林谷口。”傳信官急忙將前方信息反饋過來,事實上,站在阿加莎的位置,完全可以看到谷口那冰藍一片的矮墻。

“給我通知特裏,半小時內不能突破對方的防線,軍法處置!”她向傳信官說道,小兵立即策馬通報,“讓魔法連不要吝惜魔法,全力壓制對方!”

年輕的女大校騎在馬上,擡起頭,閉著眼聆聽雨落的聲音,任由瘋狂的大雨洗禮過自己,她的發梢流淌下雨,成冰涼的線條順著柔軟的肌膚往下淌,在雷鳴聲裏,她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這場雨,來得真不是時候……”

自己下令提前預置的軍用魔法,為了在草地裏發揮威力,選擇了火系魔法,卻因為這場雨,完全沒有辦法發動,而對方如此輕易的構建起冰墻,也是拜這場雨帶來龐大的水元素所賜,泥濘的道路甚至使騎兵引以為傲的速度減半。

天時如此,她又有何辦法。

而對面堅強的意志也實在讓她佩服。

如何不被敬佩?被砍倒的騎兵,絲毫不顧依然殘留在身上的刀片,翻身跳上南方騎兵的馬,用胳膊,用牙齒,用頭,無所不用其極地攻擊;半邊淌著鮮血,胸口布滿箭羽的盾兵,就算失去意識,還在不停地重覆刺出長槍的動作;那些魔法師,瘋狂地施放一個又一個的魔法,直到失去意識為止。

阿加莎知道,對面已經不可能被擊潰了,唯有消滅。

“讓孔蒂的第三師盡量咬住吧……”阿加莎知道,全殲懷斯曼師已經不可能,“另外,令預備隊向南邊發動進攻,務必半小時內擊潰敵軍!”

她看到自己的預備隊得令後向南邊沖去,很快與拼死抵抗的騎兵混作一團,原本就是強弩之末的敵軍受到新援的進攻,終於沒能堅持住,淹沒在了南方軍隊茫茫的黑甲海中。

“混蛋!”騎兵團團長哈裏斯怒吼道,他身旁已經沒有其他戰友了,只有他,憑著大劍師的鬥氣堅持到現在,他拼命揮動長刀,企圖砍翻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

“你們這些南方狗,除非踏著我的屍體,否則別想過去!”他滿臉鮮血,連暴雨也無法沖刷掉,面目猙獰的在坡道上揮砍,劍氣四溢,無人敢接近。

這是大劍師的悲哀,個人實力再強悍,在軍隊的力量下,也如同蜉蝣撼樹,絲毫不起作用。所有士兵都明白,那個瘋狂的敵人已經不行了,他們圍繞在他身旁,相互掩護,等待他鬥氣耗盡的那一刻。

一道冰槍無情地擊在哈裏斯的身上,他來不及用鬥氣護體,就被刺透了。

“夠了!讓他戰死吧,不要再折磨了!”

預備隊裏的魔法師看到這幅場面,實在不忍,出手了。

無數的冰槍瞬間穿透了騎兵團長的身體,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不住後退,但他下意識之下用長刀插到地上,爆發出最後的鬥氣,硬生生抵消掉沖擊,使他不會倒下。

‘抱歉,長官,只堅持了半小時……’

如果沒有預備隊的加入,或許他們可以堅持更久,哈裏斯遺憾地閉上眼,其實他已經完成任務,卻不願做逃兵。

他是站著死去的。

雨水將他的頭發沖刷到臉上,遮住了額頭和雙眼,從身邊經過的南方軍沒有踏上他的屍體,紛紛繞道。這一刻,他贏得了敵人的尊重。

“目標,平沿山!誰能捉住懷斯曼,獎勵五百金幣,晉升一級!”率領騎兵的長官突然放話了,他知道,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必須要趕上去。突破防線的騎兵如同中了魔法一般亢奮起來,齊聲大吼之下,策馬向懷斯曼撤退的方向沖去。

阿加莎滿意地看到騎兵在雨幕裏向西邊跑去,這才轉頭看向正面戰場,被東、北兩個方向共兩個師的兵力夾擊的敵軍,此時依然在苦苦支撐,她有些欽佩懷斯曼了,有這樣肯自我犧牲的屬下,不愧是王牌師。

她故意讓騎兵從南邊繞道,而不是直接包圍後方,就是想給他們留下一個看似可以逃生的通道,那半小時的時間,只要有人想活,防線就會崩潰,她自信以自己的騎兵,在熟悉的土地上追殺懷斯曼輕而易舉。但對方面對這甜蜜的誘惑毫不動搖,死死把住谷口要道,攔截了大部分兵力。

“如果不能活捉,不要折磨他們。”她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策馬跑下山坡,返回指揮所。格林谷伏擊已經結束,她需要根據現在的情況調整計劃。

‘大概還有一到兩個師的兵力吧,北方軍……’她這樣想到,原本對南方軍取得勝利毫無疑問的自己,在親眼目睹了今天慘烈的戰事後,內心有一絲動搖。

阿加莎突然擔憂起遠在甘迪美的林克,如果北方軍的戰鬥力都如懷斯曼師團一般,恐怕甘迪美連五天都堅持不住。

‘不會的,第三軍團什麽樣,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了。’她如此自我安慰道。

當南部的騎兵突破防線後,沒過多久,在北邊中央軍第三師和勝利師的圍攻下,冰墻、盾墻和人墻終於被沖垮了,殘忍的白刃戰讓肢體灑滿格林谷口,鮮血浸潤這片土地,赤紅如地獄景象。

懷斯曼師第一步兵團,全軍覆滅。

到晚上八點,因為雷雨的關系,天已經黑得看不清前方,只能依靠魔法燈照亮道路。清理完戰場後,南方軍大部隊終於抵達平沿山,提前到來的中央軍第三師騎兵連和從南邊急行而來的加強騎兵團立即匯報了戰果。

到此,格林谷伏擊戰終於結束了。

是役,南方軍以四個師的兵力突襲經過格林谷的北方第一軍團第一師,殲滅敵軍第一步兵團,第一騎兵團,第二團魔法營,混編營,追擊中消滅敵師警衛大隊和第三團長槍營,懷斯曼師僅三分之一殘部撤離平沿山,向蒼蘭道西撤去。

“可惜沒有將懷斯曼本人留下……”阿加莎仔細看著副官寫的戰報,從戰報上看這是場偉大的勝利,但阿加莎知道,用四個師的兵力以逸待勞才艱難地取得如此戰果,實在不能算一場成功的伏擊戰。況且戰報上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己方損失,但她清楚,這場戰鬥幾乎打殘了勝利師兩個步兵團,南方突襲的加強騎兵團也損失慘重,算起來,幾乎是一換一的戰損。

“哎,這該死的天氣。”

阿加莎本是極理性的人,但也忍不住抱怨起天氣來。如今暴雨還不停息,夜裏連點星光都沒有,她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冒然穿越平沿山。而且懷斯曼師的急行軍雖然符合軍事常規,但有一些地方又非常讓她在意,直到目前為止,偵察兵依然無法靠近翻越榮格山的部隊,她要過偵察兵能靠近的最近距離,在那個範圍內畫了一個大圈,打上問號。幾個師長也都圍過來,看向地圖上那個大大的問號,一時陷入深思。

“如此大規模的斥候驅逐,到底是多少部隊呢……”她喃喃道,“一、兩個師肯定不行,三個?四個?如果這麽多部隊都能越過榮格山,是我,還不如等全軍……”

阿加莎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她忽略的是什麽,她露出慘淡地笑容,向身旁的同僚說道:“恐怕我們要讓元帥過來了,這已經不是我們可以指揮的戰役,估計整個菲利斯皇家第一軍團早在兩個月前就開始偷偷翻越榮格山了……”

“這……”幾個師長瞪大眼,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陽謀,他們既有偷襲維綸的計劃,也有正面交鋒的實力。”阿加莎清楚菲利斯皇家第一軍團的實力。

“讓元帥將維綸的部隊也帶過來吧,否則光靠我們幾個師是抵擋不住的,另外……”她想了想,看向地圖,考慮良久,往地圖上一指,說道:“明日六時,全軍過平沿山,出三公裏,就地防禦!”

因為目前還是阿加莎指揮,幾個師長並沒有意見,只是有人提出疑問,為何不依平沿山要道防禦。

“如果我們防禦,那甘迪美丟了之後中央軍就會被前後夾擊,我們只能選擇一個合適的地形,盡快擊潰敵方。而且平沿山,雖然道路狹小卻從沒有人考慮在這裏防禦,因為它的水源在外面,而且山不夠寬廣,繞道只需兩天便可將我們包圍,這裏適合埋伏卻不適合防守。”

她無奈的發現,南方軍要想贏,不止要戰勝面前可怕的敵人,還要盡快!否則甘迪美——維綸一線不保,不止米奇區,整個南方政權都將喪失。

‘或許這就是決定菲利斯命運的一戰了吧……’她內心想到。

於此同時,撤離平沿山的懷斯曼部在行軍四小時後終於與大部隊匯合,盡管遭遇失敗,少將還是立即面無表情地向薩拉耶塔上將匯報情況。

“長官,我部於今日晚六時經過格林谷,遭遇敵方三個方向至少三個師的兵力襲擊,我部根據形勢立即撤退,目前所屬第一步兵團和第一騎兵團下落不明,第二混編團損失過半,第三團損失一個營,師警衛營損失一個大隊,第四團完好無損,敵方損失不明。”懷斯曼冷靜地說著,仿佛這些僅僅只是數據而已,但他自己都未察覺,從撤離開始,他緊緊握住的拳頭已將手掌抓出血來。

一位身體消瘦的中年男子坐在他對面,一邊看著戰報文書,一邊聽取他的匯報,待懷斯曼說完後,輕輕放下文書,這才擡起頭來。

碧藍的眼睛散發出冷冽的光芒,這就是菲利斯皇家第一軍團軍團長薩拉耶塔上將。

“這些情況戰報上已經說明了,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感受,你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感受到了什麽!”他毫不客氣地說道,手掌死死按在文書上,輕輕一轉,紙張立馬化作了沙粒。

“紙面上的東西毫無意義!”

“是,長官!”面對禦劍使的氣場,懷斯曼瞳孔本能地一縮,將原本就站得筆挺的身姿用力一收,重新說道,“根據我的判斷,敵方早在我軍從榮格山出發就已經發現了,而且敵方的偵察兵有意識地躲避我軍的斥候,這說明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計劃好這次伏擊。”

“格林谷在地圖上毫不起眼,但到那裏之後才發現,那絕對是一個容易讓人忽視,卻極易突襲的場所,起伏的地勢容易躲藏,道路不便於騎兵行動,而且剛出平沿山險地,人很容易疏忽大意。”

懷斯曼毫不猶豫地對上將鋒利的目光,堅定地說道:“做出這個計劃的人非常厲害,他甚至留下了讓我撤退的通道,企圖使我的殿後部隊動搖,心機算到這種地步,屬下慚愧,自認不及!”

“是嗎?”

薩拉耶塔眼睛微瞇,懷斯曼是他手下大將,在軍事戰略上的水準相當高,能讓他說出這番話,可以說這次皇家第一軍團遇到對手了。

“但是長官,請允許我大膽猜測。”懷斯曼話中有話,繼續說道。

“說。”

“對方用這樣大量的部隊,卻沒有選擇進行包圍戰,顯然是顧忌自身損失,依我判斷,他們很可能不清楚我們越過榮格山的部隊具體有多少,所以不敢冒然進行消耗戰。”

懷斯曼語氣裏充滿自信。

“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整個第一軍團都翻越了榮格山!”

“只怕南方軍整個中央軍都在蒼蘭道,甘迪美一線最多兩個師的兵力,只要第三軍團攻下甘迪美,再進攻維綸,這只中央軍就成困獸了。”懷斯曼一口氣將自己所想說出,“我們只要在這裏拖住奎特的中央軍,相信阿倫特的部隊用不了半個月就可以拿下甘迪美,劍指維綸!”

“這也是兩個月前我們在米納向皇帝匯報的策略,只要讓我軍神不知鬼不覺的繞過甘迪美防線,南方這些叛軍必敗!”

“懷斯曼,如果是你,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整整一個大軍團,你會怎麽做?”上將突然向手下問道,他不打算責怪自己屬下中伏的事情,本來如此大規模的軍團行動,想不暴露非常困難,而且對手的算計也相當狡猾,就算是自己,也會中計。

“如果是我,恐怕會選擇最好進攻的地方,集結全部兵力,爭取半個月內分出勝負,也只有這樣,才有一線生機。”懷斯曼考慮了會兒,回答道。他又忍不住為那個不知名的對手稱讚,不管對方有心還是無心,采用損失最小的辦法擊潰自己的部隊,使得南方軍還保留了決戰的實力。

“半月內戰勝我的部隊?”薩拉耶塔倒不是自大,他了解自己的部隊,也了解老夥伴奎特的中央軍,所以他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我倒是有點期待老奎特會給我帶來什麽樣的驚喜,呵呵。”他敲了敲桌邊的鈴,喚來副官,“傳令下去,明日向平沿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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