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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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簌簌地下了一個禮拜,從樹林間如細幕往下流,大片墨綠的葉子來回抖動,樹下崎嶇山道上一片泥濘,留下一連串間距幾乎相同的腳印。

腳印的主人在雨中閑庭信步般的飛快往目的地走去,即使穿著鎧甲也絲毫不妨礙他在山林間穿梭,很快便來到一處被樹木遮擋的木屋,他推開木門,只見屋裏圍著火爐坐了六名士兵,見他進屋,一個獨眼男子遞過一塊略臟的毛巾。

“外面雨這麽大,科爾和埃爾維斯有得受了。”獨眼男呵呵笑道,露出缺掉一顆門牙的嘴,不熟的人根本看不出來那是笑。

“列夫,你從總部那邊帶來什麽信息了?”坐在裏面烤火的壯漢向來人問道。

列夫脫下雨笠,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在門沿處將鎧甲上的雨水抖落,隨後脫下直接扔到地上,“哐當”地金屬聲響起。這時透過爐火和窗外微光才看清,他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歲月的滄桑還沒來得及在他臉上書寫,唯有左耳一道劃痕算是軍人勳章。

“總部讓我們明天回去,據說有米爾特的大人物要出關,命令我們隊和第五小隊護送。”

“居然要兩個小隊護送,不愧是帝都來的貴族。”壯漢吐掉嘴裏的煙,在木地板上踩了幾腳,“這也算是美差,服侍那些老爺算是總部給我們的獎勵了。”

“哈羅德隊長,上次我們驅走蒙德克的偵察兵,看來上面對我們隊的評價又提高不少啊。”旁邊一小夥興奮的說道,他還沒執行過護送任務。

壯漢冷笑了下,拍拍那人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霍爾,你才剛來,不要以為護送任務就很輕松,一個不留神,就會全軍覆滅。”

嚇得霍爾一哆嗦。

“別聽隊長瞎說,這種陪貴族外出旅游的活,多少小隊求都求不來。”

列夫替他解圍,順便往霍爾身邊一坐,擠開一片地來。

“哼哼,上次要不是老子及時拉住你,你就要被那個貴族小妞拉上床了,還說沒危險。”

“嗒”的一聲,列夫一肘擊向壯漢,卻被他輕松用手臂擋住。

“不要激動,要感謝我的機會多的是啊。”哈羅德呵呵一笑,一邊不動聲色地擡起一腳,將列夫踹開,連帶擠得霍爾也倒在地上。

“這就是危險嗎?”

小夥哭笑不得,卻對護送任務多了幾分期待,就在遐想之際,一只手把他拉了起來。

“霍爾,你去通知在外面巡崗的科爾和埃爾維斯。”哈羅德隊長把他一把提起,擡腳輕踹了下屁股,就將他“送”至門口。“讓他們盯好最後一崗,等晚上第二小隊來輪班,別最後掉鏈子!”

霍爾捂著屁股,不敢對隊長有絲毫埋怨,趕緊穿上鎧甲,推門出去。

坐在霍爾之前的位置,列夫從旁邊摸了幾下,摸出一支煙,就著火爐裏的火,抽起來,一時間煙霧繚繞。

“列夫,你平時不怎麽抽煙的啊,怎麽了?”獨眼男關切的問道,雖然列夫才來一年,但大家對這位工作幹練的戰友頗有好感。

“沒什麽,要離開這個小窩,還有點舍不得。”列夫吧嗒吧嗒嘬了一口,皺起眉頭,看到獨眼男剩下那只右眼流露出的關切,提過一支煙,“維托,你要不要也來一支?”

“你是舍不得這破地方?還是舍不得你床上那股騷味?哈哈哈哈。”

獨眼男接過,卻笑罵起來。

列夫笑而不答,又抽了口煙,煙氣順著熱流往上騰飛,如夢如幻。

他是米爾特人,因為得罪了貴族,只好四處流浪,最終逃到邊境投軍。

“算來已經四年多沒回家了啊。”

列夫對這次的護送既期待又擔憂,他期待聽到家音,又怕那些貴族惹自己一身麻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身之地,他不想再次流浪。

這喜憂交加的心情使他難以平覆,只好抽起煙。

“不知道她怎麽樣了……”他如是想到,忍不住又抽了一口。

第二小隊看來也知道第五小隊和第八小隊接受護送任務的事情,提早了一個時辰上來輪替,第二小隊隊長紅著眼要求哈羅德帶些蒙德克的特產回來,那副樣子簡直恨不得將哈羅德吃掉。

壯漢打著哈哈與第二小隊道別,作為大隊中評價最高的隊伍之一,別看第八小隊的人休息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剛一踏出木屋,即使雨大如豆,立即便嚴陣以待,按照行軍路線和精準的步伐在泥濘道路上前行,途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這樣以穩定的速度下了前哨區,如幽靈般漫步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來到第二軍團目前總部——賽登堡。

黑巖構成的巨大防禦堡壘,在漆黑夜晚裏只有零星的幾點燈火亮起,這並非表示裏面人數較少,而是堡壘層層布置,從前方看去幾乎無法看清內部布置,更不要說選取薄弱點突破了。

哈羅德在大門口通報過口令,得到確認後便放了進來,一行人終於回到了賽登堡。

“哈羅德,你和列夫都跟我去指揮部!”

蔔一進城,雷爾夫中尉就將其中兩人叫住,下達命令。

“現在?”哈羅德沒想到總部如此急迫,自己長官居然親自跑來傳令,而不是等他們回營地收拾好後再派遣傳令官來傳話。

“事情突然,你們倆跟我來吧。”

中尉說完就往賽登堡中心指揮部走去。

列夫與哈羅德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詫異,哈羅德奇怪這次為何如此急迫,而列夫則奇怪有什麽事情需要自己也一起去的。

“而且是最高指揮部……”列夫心裏充滿好奇。

到了賽登堡西邊的指揮部門口,中尉向門衛說道:“麻煩通報下,虎牙師步兵團一營第二大隊第八小隊的人帶到了。”

門衛進去不一會兒,便出來,將門拉開。

“長官讓你們進去。”

門衛對著兩人說道,並沒有看向中尉。中尉也明白其中含義,站到一旁,讓開路。列夫詫異地與哈羅德眼神交流了一番,見隊長點點頭,便一同步入指揮所。

門裏的陣勢卻讓兩人大驚失色。

只見邊上坐著自己的師長,另一邊是位上校,列夫印象中似乎是主管全軍後勤的軍官,而當中坐的,竟是目前第二軍團的軍團長克裏斯上將。盡管已是深夜,幾位軍方大佬卻仍要堅持等到自己從巡崗下來便立即召見,足見此次護送任務之重要。

是以兩人俱都楞在原地,連起碼的禮儀都忘記了。

“哈羅德隊長,才從山上下來,辛苦你了。”

低沈的聲音從最高指揮官的口中發出,已達禦劍使巔峰實力的上將,即使是一句話,也散發出不怒自威的氣勢。也是克裏斯看出兩人的窘態,出言打破沈默。

“長官,虎牙師步兵團一營第二大隊第八小隊隊長哈羅德!”

年長的哈羅德較早清醒過來,碰了碰旁邊的列夫。列夫第一次與自己的軍團最高首領如此近距離接觸,心陡然一跳,被隊長碰了下,這才回過神來。

“隊員列夫!”

“前來報到!”

“明天早上就要開始執行任務,愛格伯特,給他們做下說明。”

克裏斯沒有怪罪兩個小兵的失禮,直接讓自己的副官進入正題。

“咳!”他的副官震了下嗓子,站直身板,向兩人說明道:“兩位,你們應該都知道,自己將執行護送任務。”

兩人點點頭。

“但這次任務並不尋常,至少陛下不希望這次有任何意外。”

列夫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自認為輕松的一次護送任務,居然牽扯到皇帝陛下。

愛格伯特看到兩人驚訝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句話嚇到兩名小兵了,調整了思路,重新解釋起來。

“我還是按順序說吧。”他將文案放在桌上,平視兩人。

“你們的護送對象是帝國的八公主,艾琳?斯圖亞特殿下。”沒有給兩人再度驚訝的時間,他一口氣說完。

“護送目的地是蒙德克皇城萊特。”他側眼看了下上將,發現上將眼皮低垂,身體放松的靠在椅子上,便明白這是讓自己繼續說下去,於是繼續道。

“此次公主出行蒙德克,是為了完成與蒙德克皇子的訂婚。此事並未大肆宣傳,因為上面不希望帝國公主出嫁蒙德克的消息吵得沸沸揚揚,畢竟兩位公主在短短5年不到時間都出嫁蒙德克,這在莫裏三百年的歷史中也是絕無僅有。另外,相信兩位也知道關於這位公主的傳言,自從5年前皇妃與三皇子遭遇刺殺,這位公主就少言寡歡,深居簡出,兩年前二皇子遇刺後更是不再出宮,可能很難伺候。”

“所以才叫來了出生米爾特的我?”列夫雖然前面有些吃驚,在靜下來仔細聽明白副官的描述後,立即明白過來自己的作用。

“不錯,第二軍團大部分人來自南方,所以……”愛格伯特正要解釋,突然克裏斯挺直腰板,用嚴厲的語氣打斷道:“這不是主要原因!”

“因為你們是最出色的,所以選擇了你們!”

他如此說道,嚴肅而認真,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誠。

哈羅德一楞,隨即立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多謝長官厚愛!”

突然得到最高指揮官的認同,小隊長也是激動不已。

“愛格伯特,繼續吧。”克裏斯再次低垂眼皮,靠在椅背上。

“咳,”愛格伯特重新組織了下語言,說道:“但將你叫來,確實是希望出生米爾特的你能使公主在陌生環境中放松下來。要知道她幾乎沒有外出過。”隨即遞給列夫一個紙袋。

“這是你的檔案,我們已經抹消了當年你與子爵之間沖突的記錄,也希望你不要對貴族抱有不適當的恨意。據我們了解,你的母親在帝都依然生活尚好。”

列夫接過檔案袋,並沒打開確認,聽聞此話,聰明如他怎會不懂長官的好意,自己本來也打算安心軍旅的。

“長官,我會註意照顧好公主殿下的。”他如此答道,並滿懷歉意的看向自己的隊長,希望隊長能夠體諒自己隱瞞過去的行為。

哈羅德一本正經的看向前方,根本不理自己。但同事一年,列夫還是從隊長緊繃的肌肉看出來,他恨不得揍自己一頓,但也僅此而已了。

‘被揍一頓看來是免不了了。’

列夫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失去第八小隊這幫兄弟。

“接下來才是重點。”副官將主題拉回,加重語音說道。

“明日上午,公主殿下就會抵達賽登堡。”

“這……”

哈羅德不由得皺起眉頭。

“從來沒聽說時間這麽緊迫的護衛任務,我們難道很晚才得到消息嗎?”

帶著這個疑惑,隊長看向副官。

“我們也是昨晚才得到消息,而那時候,公主已經離開米爾特十天。該死的禮官,居然是通過一般城市聯絡路線通知賽登堡的,這明顯是對軍方的挑釁!”

“行了,也許只是他們搞錯了,不用在意。”克裏斯閉著眼睛說道,穩定了下情緒有些激動的副官,雖然這話他自己也不相信,但軍方和城務方面的矛盾一直存在,互相暗中使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筆賬遲早是要找回來的,不過當務之急是準備好此次護送任務。

“事出突然,但也希望你們能完成此次任務。”副官穩定情緒後,繼續介紹任務,“接到公主後,她將在此停留一天,這期間你們不用考慮護衛之事,不過盡快與公主熟悉將會使你們接下來一個月裏行動更加融洽。”

“後天上午,你們與第五小隊一同護送公主前往威倫司。”

威倫司乃是蒙德克在敏吉爾山區另一側修建的軍事要塞,與賽登堡遙相呼應,它的所在對於莫裏軍人來說,再熟悉不過,熟悉到恨不得一口吃掉。

“到達威倫司後,會有蒙德克的人來帶路,不過你們的目的地是萊特,所以在將公主成功護送到萊特前,不要放松一絲一毫,要知道,如今蒙德克還有不少人對莫裏人恨之入骨。”

愛格伯特有意提醒他們,倒不是危言聳聽,只是在和平二十年後,為了激發這一代人的鬥志同時鞏固統治地位,蒙德克官方有意無意間加大了對衛國戰爭的宣傳,況且最近兩國局勢緊張,可不比當初芙蕾雅公主出嫁時來得祥和。即使當初,企圖刺殺者依然存在。

“你們要一直守護公主直到公主安全抵達的那天。需要提醒你們,身在他鄉,既不要與蒙德克人起沖突,也不要折了我們莫裏的尊嚴!”愛格伯特非常認真,“你們還有什麽問題?”

列夫與哈羅德對視一眼,見隊長點點頭,便明白這是讓自己做主張,本來以往的護送任務也是自己張羅的,此時就毫不推脫,站出來問道:

“長官,我們的隊伍裏全是士兵,沒有魔法師支援,這……”

“我已經從魔法連那邊調了2名法師過來加入你們兩個小隊,明早就來匯合。”

一直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的師長突然開口。

‘真是雷厲風行!’

列夫不由得感嘆,魔法連據說執行特殊任務外出去了,沒想到昨晚得到消息,今天便把人從外地叫回來。

“長官,還有一事,我們這些當兵的都是男人,照顧公主恐怕不太方便。”

“這些我已經準備好了,貼身伺候公主的人員都挑選過,人數不多但都是細心的姑娘。”主管後勤的那位上校利索地答道。

‘那還把我專門叫來做什麽?’

他忍不住在內心揣測,既然公主有人照顧,自己當然沒必要充當那個護花使者。

“列夫下士,你的任務是在這段時間充當公主殿下的守護騎士”

仿佛知道列夫心中所想一般,愛格伯特眼皮一挑,解釋道。

“據說那位孤僻的公主在得知自己將遠嫁他鄉後,憤怒地趕走了自己的騎士,但按照慣例,在公主出嫁後才正式解除守護騎士。”愛格伯特眉頭一皺,“為了不讓蒙德克瞧不起,你就臨時充當下吧。”

聽說那位守護騎士被解除職務後,立即就通過了軍官選拔資格考試,而且在軍事推演中打敗帝都軍事學院的眾多精英,拔得頭籌,現如今應該已經引起不少大佬矚目吧。

‘如此優秀的人才都看不上,這位公主真是愚蠢,難道以為通過這樣的手段就可以阻止皇帝陛下的決斷嗎?’愛格伯特忍不住惡意揣測道。

列夫點點頭,終於明白,自己隱瞞的實力軍方也早已知曉,否則不會放心將這個重任交托予自己。

出嫁他國的公主缺少騎士,是一件相當丟臉的事情,所以才讓自己臨時充當這個角色。

“具體行程事務在這份資料中,你們下去後自行查看吧。”副官將桌上的一疊資料遞過來,哈羅德小心收好,不再提問。

副官看向上將,不再多話。

“你們,是我親自選出的,不管護送的人身份怎樣……”克裏斯上將隨即站起身,率先越過兩位站直行軍禮的手下身旁,走出門去,經過他們身邊時,沈聲說道。

“拿出第二軍團的氣勢來!”

一句話讓兩人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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