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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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生了倩倩,日子更是差,她還坐月子呢,一句話沒說對,婆婆甩下她就回家了。雖然老太太原本杵在這兒,也並不敢叫她忙什麽,可於志遠回來,又是翻天覆地地質問她一通,怎麽把媽氣走了,媽哪裏對不起你?辛辛苦苦伺候你月子,你生個丫頭片子,還以為自己立了大功抖起來了?!

鬧得她好多天不得安眠,之後別說伺候了,連碗熱水都沒人端。

她以為自己會死,最終也沒有死,後來她總想,被人嫌棄就是她的命,當年大姐就該任父母把她丟掉,或許丟掉了,才順她的命,倘若當時沒死,也許也就過了那個劫,但大姐硬把她抱回了家,逆了她的命,所以以後就樣樣都不順了。當然,這個話她也只敢在心裏想想,不敢告訴任何人。後面的很多年,她只盼望熬完今生修來生,下輩子投個好胎。

但現在,即使蒙著心,日子也過不下去了,她雖然閉著眼睛大哭,卻好像面前排著一張張臉,個個都在不滿的指責她:

公婆的臉上布滿刻薄的皺紋:騙走我們6萬塊,生了個丫頭片子,把我們老於家的根都斷了,我們是上輩子做了孽才挨上你這麽個喪門星!

丈夫肥胖的臉上全是不耐:黃臉婆,掏空夫家貼娘家,什麽事也做不好,家務做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廚房裏的油,鍋子多久沒洗了,客廳堆的東西!還家庭婦女不當,老喊著上班上班,上了這麽久的班光聽到你動不動換工作,沒見你拿回來一分錢,管到老子頭上來了,怎麽就你這樣的人還想男女平等啊?想平等,好啊,把那6萬塊錢還給我家,不要住我的房子,生活費你出一半,我允許你平等!彩禮拿要得起勁,房子住著車子配著,吃我的喝我的,到生活上又要求男女平等了,好處都想拿壞處都不占,只要權利不要義務,我跟你講,中國就是你這樣的女人多社會才那麽亂!孩子成績也差,還有臉管我什麽?。

女兒幼稚的臉上充滿了怨恨:我被親爸猥褻了,你假裝不知道,根本幫不了我,需要你的時候永遠不在,得罪爸爸時連早飯錢都掏不出來。我要你這個媽媽有什麽用?

鄰居各色的臉上流露出鄙夷:胳膊肘往外拐!一年恨不得在家幫忙三個月,女兒也帶不好,家裏一塌糊塗,沒見過那麽木的貨!

這一張張的面目中,甚至還有自己那蒼老不堪的臉:無能!廢物!像豬一樣只曉得吃飯拉屎!什麽都做不好,如果當初讀書厲害一點,有能耐一點,能給父母養老,或能自己獨立,無論是把家裏打理得清清楚楚,還是養個兒子培養得聰明懂事,腰板不就挺直了嗎,誰能指摘得了你?對夫家也不必低頭,該多好?可卻一事無成。

最後她大腦空白了,哭得幾乎暈死過去。

於晴沈著面孔坐在客廳,沒有再出言譏諷,她雖然很不爽,但已經不會像青春期那樣渾身邪火見誰炸誰了。

等徐女士平息下來一點,許晴慢慢說:“我們先告他,讓他賠錢,讓他坐牢,你們離婚,他是過錯方,財產分割對你有利,我們盡可能的爭取房子,以後我們可以考慮賣了家裏的房子或者租出去,我辦休學,咱們換個地方先安頓下來。”

她看她的眼睛漸漸聚焦起來,繼續說“然後你去找工作,不要強求工資什麽,能夠咱們倆生活費就行,後面發展再慢慢看,我這麽大了,在家裏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也能做做家務,你要是有念頭可以二婚,只要不再挑個禽獸,我絕對懂事不會拖累你,給你添麻煩。”

她喘口氣說:“初中還有三年,學費合起來其實不到一萬,咱們理論上肯定負擔得起,要是因為什麽意外暫時負擔不起,我就多休學一段時間,到時候看情況往不往上念也無所謂,等我過了16周歲也能出去工作了,端盤子也好,工廠也好,我能養活我自己,也不會亂來瞎弄,慢慢存點錢,我自己再看情況去學點技術或者念點書。”

她對上徐女士震驚的眼神,說:“現在你只要考慮你自己接下來的生活怎麽過就好了,我的訴求只有兩個:一,遠離禽獸的騷擾;二,再養我三年,之後幾年我雖然一時半會兒可能幫不到你什麽,但應該不會很拖累你,等我生活轉過來了,後面就能幫你養老了。”

徐女士也是個沒有主心骨的人。於晴能夠看出來,她在於倩的有記憶起就是家庭主婦,偶爾出去打打零工那樣,幾乎算全職在家,卻並沒怎麽把家裏照顧好。她娘家那頭就是一堆事兒精,夫家也是渣渣成群,她是個個心思都要顧及,什麽臉色都要看,全副肚腸只剩下討好周圍所有人,每天忙得不得了,卻仿佛沒有做好過任何事情——她的生活只剩疲於奔命了,連親生女兒都顧不上。

於倩今年才13歲,她說出這樣一段邏輯清晰話來不可不謂深思熟慮,而且一下子就把底線放到了最低,看起來好像真的能行。徐女士只是人懦弱,並不是沒良心,以前事情沒挑明,她尚且可以自己騙自己,糊塗度日,現在事情攤到了她的臉上,她是不拿出個章法也得拿出來,被逼到極限,背水一戰好像也不那麽難接受了。

可她還是哭得止不住:“怎麽好好的就攤上了這樣的事兒啊……你以後名聲怎麽辦?要不咱就不告他了——”她打了個哭嗝,“不要把事情鬧大,我和他提離婚,我們搬出去住……也好過鬧得大家臉上不好看……於志遠怎麽能這樣呢,他就是個畜生啊……”

“不行。”於晴斷然道,“你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什麽穩定的收入來源,平時買個菜都得看著他的臉色去要,單純離婚你是爭取不到什麽財產的。”她慢慢的分析:“先不說他不太可能會同意協議離婚,你倆要是打官司,一個情感破裂沒那麽容易叛離,第二個,就算折騰半天,終於離了,以你的條件也爭取不到我的撫養權。”她雖然社會經驗少,但常年混跡網絡,一些常識還是知道,“到時候你倒是離婚了,我被判給了他,我可算是羊入虎口了。”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最後的推論說出來,“就算你離成功了,也取得了我的撫養權,你脫離社會那麽多年,再想回去立足也沒那麽容易,”幸好她剛吃完進社會的苦頭,還算能夠體諒到徐女士的難處,否則她是不會講道理,只會一味的逼迫和質問徐女士了。“況且還要養我,我知道我外公外婆阿姨舅舅他們是不會幫你的,不僅不會幫你,說不定還要給你施加別的壓力。”

她頓下來思考了一下,覺得事情不能太草率,這件事還需要做點準備。

她把接下來的打算一一與徐女士交代好,又是理論分析又是情感綁架,強調讓她保持鎮定,不能讓於志遠知道她倆的打算,徐女士一如往常糊裏糊塗,誰說話強硬篤定,她就依著誰的臉色,加上這事兒確實嚴重,居然也很肯定的同意了於晴的交代,沒找別人商量,沒和娘家人說。

徐女士先是網購了兩個攝像頭。於晴還想買針孔的,結果淘寶上沒有,一開始只找到那種公共場所懸掛著的巨大無比的型號,讓她心涼一半,幸好後來還看到一些隱蔽性比較好的小型號,有些小型號的攝像頭被做成了玩偶或者時鐘的模樣,又讓她有些心驚……這玩意兒防不勝防啊,做人真是一點隱私也沒有了。

於晴顫抖著手清除掉網頁上的搜索痕跡。徐女士做人虛歸虛,可能是從小苦頭吃多了,也不是一點都不會為自己打算,這幾年來扣扣索索的存下了一些私房錢,這些錢真要出門自立不可能,但做點小事卻沒什麽問題的。於志遠沒把自己的銀行卡直接給徐女士用,而是讓她辦了卡和網銀,平時家用轉賬方便點,現在是直接方便了於晴了。

小區裏近年剛設置了投放快遞的櫃子,趁於志遠上班的時候去拿快遞,不用擔心被他發現。

猝不及防的就要做一件大事,母女倆的心態可以說又緊張又惶恐,在這些情緒背後,還難掩一絲激動,兩個人心不在焉的在屋子裏轉了半天,一聲刺耳的鬧鈴把她們都嚇得肝膽俱顫,徐女士接起電話,原來是學校老師那邊詢問於倩為什麽沒去上學。

幾聲應付過去後,兩個人的坐立不安似乎也隨著電話一起消退了,徐女士開始像往常一樣的做家務,於晴幹脆去睡了個回籠覺,準備晚點再接受現實。

接下來幾天,家中寂靜無聲。

如果於志遠是個關心家庭的好丈夫,他當然早就發現不對勁了,可徐女士本來就是個畏首畏尾說話貧乏的悶葫蘆,於倩早兩年就因為重重的心事變得孤僻和隱忍,粗糙來看似乎和以往也沒什麽差別,所以於志遠不僅沒有發覺不對,還開始感覺自己揩油的機會變多了,心裏琢磨這是女兒態度軟化的表現,只是——他懂的,豆-蔻-少-女,肯定比較羞澀嘛,想要也不好意思表露出來,不就等著哪天半推半就,生米煮成熟飯?

想著到時候要怎麽找機會拍照到群裏去炫耀,於志遠心頭就一陣火熱,做什麽都沒心思,全副心神想著哪個周末把妻子支出去,自己和女兒在家慢慢來,全然沒有註意到,家裏幾個不明顯的角落多了些小鐘表小擺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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