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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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銘淮與桑榆滿身風霜回到家的時候，李堯和姚樺正一副看你倆還想往哪裏跑的表情，扶額站在玄關口看著心懷鬼胎的二人不敢擡頭的蹲在地上解鞋帶。
比起宋銘淮，桑榆心裏簡直是七上八下，恨不得讓上方這倆人立馬消失，挖個地洞直通房間。
當然在那之前，姚樺已經忍不住開問了：“姐，你們去哪裏了”
桑榆：“不跟你說了嗎，去旅游了。”
“你房間的東西怎麽都不見了”
桑榆：“......” 擡眼求助宋銘淮。
這人之前曾說自己有辦法唬過姚樺和李堯，自己才沒當回事兒，現在就看他的發揮了。
宋銘淮撓了撓頭，突然綻放了一個比花還要鮮艷的笑：“小榆房間裏有好多蟲子，住不了了”
桑榆：“......”
姚樺：“.......”
李堯：“呃......什麽蟲？”
“嗯......ant…...”
李堯：“......”
桑榆覺得自己要被這人蠢哭了。大冬天的，螞蟻不好好在窩裏待著，難道還來爬樓了？
宋銘淮：“反正，就是住不了了，所以先搬到我房裏的那間空屋吧”
姚樺暫時先從剛才的螞蟻言論中脫離，抿著嘴把換上拖鞋的桑榆往身邊拽了拽，訕笑著對宋銘淮道：“那個，這太不好意思了，麻煩你而且還打擾你起居，要不，我讓李堯住到你那邊去，我姐姐跟我睡一屋吧？”
李堯渾身一顫，分別向桑榆與宋銘淮遞去了仇視的目光。
宋銘淮被那個眼神嚇得一抖，支支吾吾的說：“沒關系，要不就還是住在那裏吧，東西都收拾好了，再搬就太麻煩了，而且，你們倆結婚也沒多久......就不要分開了吧，而且，我的房間跟小榆的房間離得很遠，不會打擾到的......”
一個中文不好的人，說了這麽一大串的解釋，不是心虛是什麽。
趁著李堯把姚樺拉到一邊教育，宋銘淮拉著桑榆灰溜溜的跑掉了。
兩人的地下戀情與第二天淩晨就曝光了，原因是李堯前去宋銘淮的屋子取東西的時候，一不小心看見了桑榆的......內衣。
屋子的主人上班救治病人去了，真正的病人不得不紅著臉被李堯與姚樺輪番審問。
“說，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遙遠的新年那天......”
“誰告的白”
“他”
“為什麽”
“......？”
“到什麽階段了”
“熱......戀”
“好吧......姐，註意身體。”
“......”
宋銘淮下班已經是□□點了，到家更晚，進屋發現桑榆的屋子關著，湊上去聽了聽，安靜的毫無一絲聲音。他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昏的太陽穴，長長的小臂錘了錘發酸的肩膀，抿了口涼水，扔了外套，往黑乎乎的房間走去。
癱倒在床上，卻感覺身下異常的柔軟，宋銘淮見鬼般的摸了摸......
桑榆正裹著被子端坐在床的正中央，而宋銘淮，躺在了她的腿上。
桑榆無語：“......大哥，你沒看見我嗎？”
宋銘淮下意識的探了探床邊，一不小心碰到了桑榆的小腿肚，捏了捏，這才反應過來，彈了起來，按亮了臺燈。
桑榆在黑暗中太久，被光一晃，連忙閉上了眼睛，沒好氣的說：“咱倆的事，被妹妹妹夫知道了！”
宋銘淮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喃喃的問：“什麽事啊”
“我們談戀愛的事”
宋銘淮一晃頭，竟然徹底清醒了，疑惑的問桑榆：“難道，不能讓它們知道嗎？”
“我不想，因為你知道的，我們走不遠，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他們對你有所愧疚”
宋銘淮楞了半秒，胳膊肘撐住了床面，使勁的坐直了身子，認真的看著桑榆，仿佛面對著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我並不覺得我們走不遠。小榆，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桑榆心裏一緊。這一生，她似乎盡心盡力做好每一件事，從不對不起誰。可是，總要對不起宋銘淮了。
他是那麽認真，眼中的火花似要灼傷此時的桑榆。她微微低下頭，不想看到他的眼神。
這一晚桑榆沒回屋子，幹脆的躺進了宋銘淮的懷中。她知道李堯經常一大早偷偷潛入宋銘淮的屋裏想些鬼主意把他折騰醒，到那會兒可就真丟人了，可是桑榆還是選擇留了下來，像只小貓咪一樣蜷縮在宋銘淮的臂彎裏。他累極了，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沈沈的睡著，桑榆關了燈，還沒能適應突然的漆黑，眼睛便似擺設，只能伸手憑感覺解開宋銘淮的腰帶，坐起身子移到他腳邊，半蹲著褪去長褲。
上衣是套頭的，難脫，桑榆索性放棄了，合衣在宋銘淮身邊躺了會兒，覺得十分不舒服，渾身雖冷的很，還是決心脫了衛衣。
頭小，衣領口更小，桑榆像拔蘿蔔一樣使勁的往上拽著，脖子以上還是悲劇的卡在領口，宋銘淮屋子裏有半濃的香薰氣，待久了，衣服上都沾染了。桑榆埋在厚厚的內裏絨毛中，那香氣沁著，密不透風的在鼻間穿梭，最終滲入了口中，腦中，心中......她手微微擡高，緊緊的抓住了衣擺，卻不再使勁，籠罩著整個腦袋的絨衣，突然變得那麽膩人，那麽的不留餘地，那麽的難以透氣。桑榆心臟短暫的停跳了幾秒，還沒來得及難受，就又慢了幾拍的加速了起來，那沖人的痛感讓她難以呼吸，如同吃了芥末一般，酸楚充斥著鼻腔。
眼淚在微微的躊躇後噴湧而出。
桑榆大口的吸著自己剛剛吐出的空氣，緊緊的蒙住了自己的頭，忍不住戰栗了起來。那緊緊勒在頸口的衣領，如獸爪掖喉，而桑榆如同瀕死的野獸，在做著宏偉的卻是最後的掙紮。
淚水染濕了一片絨毛，濕噠噠的膠結在一起，附著在桑榆臉龐，空氣徹底被浸濕，再無保留。桑榆吸氣，卻無絲毫，她有那麽幾刻，只大口的吐著粗氣。
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她嗚咽著，在如同棉花般的空氣裏渺小的掙紮，微松了緊掐的手，淺淺的空氣註入。
衛衣徹底拽下。
桑榆癱倒在床上，瞳孔微微失去聚焦，像散沙一般在以能看見五指的黑暗中游離，最終緊緊閉上，沒力氣睜開。
重重的砸在宋銘淮的肩頭，他略微醒來，摸了摸身旁還躺著人，長舒了口氣往懷裏拉了來，像哄孩子一般昂了一聲，慵懶又散漫的呢喃：“Baby Have a nice dream, I love you…...Uhhh” ，手在桑榆肩頭垂落。
此夜如水，床單上染的是一挽鮮紅。
“你倆幹哈呢”
叫醒兩人的是姚樺的大嚎。
清晨李堯又作死的跑來了宋銘淮的屋子裏本想捉弄他，一掀開腳邊的被子卻發現兩雙四只腳，嚇得把姚樺叫了來。
於是就出現了如下一幕：姚樺拽著背角幹吼，李堯站在她身後一副發現了什麽大事等著被誇獎的高興樣，宋銘淮一掀被子發現只穿了內褲嚇得裹著被子縮在墻角，桑榆還沒精神過來，揪著背角無奈的看著面前幾人。
姚樺見沒人願意解釋一下，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宋銘淮我真是看錯你了，還以為你是千年virgin呢，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不管了，反正都是成年人了......”
桑榆清了清啞的如銹鐵般的嗓子，無可奈何的說：“沒搞錯吧，他都累成豬了，還有精力那啥嗎？”
李堯賤兮兮：“哪啥？哪啥啊？”
“傻嗨” 桑榆一個白眼翻起，再次硌頭閉眼，卻被姚樺的一身尖叫嚇得差點沒滾到地上：“啊，那是血嗎？”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向桑榆的枕邊望去，那裏是已經發黑的一灘血跡，觸目驚心。昨晚啥都沒看見，這才註意到的桑榆也嚇的不清，卻指示下意識的往那裏湊試圖蓋住。
宋銘淮輕輕一攬，桑榆坐進了他的懷裏，聽著他的聲音通過耳畔他的胸腔傳來：“這是我弄得，一直沒來的急清理。今天正好有時間，洗一下”
既然是宋銘淮弄得，僅僅作為朋友的姚樺李堯二人也不好多問，殷殷的盤看了幾分鐘，心有疑慮的出了門，連教育桑榆竟然跑到男人的房間睡覺的大事都忘記了。
二人前腳剛出門，下一秒宋銘淮就鐵青著個臉一把把沾滿血的床單從桑榆身下扯到了自己眼前。床單皺皺巴巴的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白花花的褥，桑榆不得不裹著被子坐在了角落，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看著宋銘淮。
宋銘淮細細的辨別著顏色，表情易漸嚴肅。
桑榆板著撲克臉，突然有些慌張。她並沒那麽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也從沒見過他生氣，萬一嫌棄她弄臟了床單，生氣了可怎麽辦。
目光轉向他掐在手裏已有皺褶的，桑榆在想，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會把那薄薄的床單揉成那副樣子，上面已泛黑的血漬，竟被掐成了花紋。
還挺好看的。
桑榆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的扯過床單的一角，無奈的說：“這樣吧，我保證把它洗幹凈。”
“怎麽回事？”
桑榆呆了幾秒，立馬答：“哎呀，每個女人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天的啊，你懂得......”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銘淮張口鋒利的打斷：“小榆，I am a doctor.”
“Okok” 桑榆攤攤手：“那你還問個毛啊”
☆、第二十七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對她說：“還能活多久，說不好”
他那個不聽他使喚的眼鏡腿。
他語氣裏滿滿都是同情憐惜。
桑榆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可憐過。
“我討厭醫院”
思考了半天，她悠悠的來了這麽一句。宋銘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抿了抿嘴，望著她清亮的眉眼，突然失了語。
桑榆感到一陣痛從全身傳來，手微微擡起，確保還有知覺，輕輕地推了宋銘淮一把，淡淡的說：“上班去吧，都快遲到了”
宋銘淮覺得自己見鬼了，不，是被鬼附身了，此刻還真的擡腳輕飄飄的往外踱步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滿眼都是桑榆清秀的眉目，淡然的宛如一灘靜水。宋銘淮在想，他為什麽永遠都是如此淡定，為什麽永遠都這麽不著聲色。
讓他著急。
門被輕輕帶上，宋銘淮傻眼了，自己是被桑榆下蠱了嗎，她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說不去醫院，還真就不去了。
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或者說，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宋銘淮覺得自己身輕如空氣，走路都不穩，腦中雜亂如戰爭後的廢墟，烏煙瘴氣。
桑榆覺得全身都痛，一陣一陣的，難忍。到最後，連肚子都痛的厲害了。她呆坐在床上，感受腹部嘩啦啦一聲。
得，床單上又多了一塊花紋。
又睡了很久很久，桑榆終於狠心逼自己爬了起來，把身下已經慘不忍睹的床單一把卷子，揉成了一個大球抱在手裏。
宋銘淮的大浴缸，幾乎沒怎麽用過，此刻被桑榆放了滿滿的一桶水，床單扔了進去，自己趴在浴缸邊緣，與之決鬥。
渾身酸疼，只好洗一回兒，休息一會兒睡，水臟了放掉，再放新的，稀裏嘩啦的濺了一圈。困了，桑榆只好趴在缸邊睡了一會兒，睜眼就快晚上了。
水裏泛著黑紅，換了新水，桑榆拽起床單一看，自暴自棄的扔進水裏，這床單......基本報廢了。
宋銘淮回到家的時候，從進門就開始叫桑榆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他正驚慌的往臥室跑，卻聽見衛生間傳來的嘩嘩聲。
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宋銘淮瞬間腦補出了一大堆可怕的畫面。
以前看過某部電影，主角選在衛生間自殺，也是這樣的場景聲音，來人推開門，就發現她躺在滿是水的浴缸裏，猩紅一片......
宋銘淮大腦一片空白，瞬間失去了重心，雙腿一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勉強挪到衛生間門口，宋銘淮死死的扣住把手，輕輕一按，那高瓦度的大燈閃來，他跌撞在門框上。
桑榆正埋在浴缸裏用手使勁扣一塊血跡，感到身上一陣涼意，回頭一看，嚇得把肥皂扔進了水裏，不得不伸手滿水的撈。
宋銘淮覺得自己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撲通一聲墜到了腳底，這瞬間的失重感，比始終提心吊膽，還要難受。
還好，她還好。
桑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水，一頭霧水的看向門口驚魂未定的宋銘淮：“大哥，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宋銘淮把包隨手扔在地上，細細的打量了眼前人一番，確定她除了渾身濕漉漉之外，毫發未損，這才松了口氣，低聲說：“你早上不願意跟我去醫院，所以我今天非常糟糕，被醫院放回家了”
桑榆仰頭啊了一聲，心裏的愧疚卻沒展現在臉上，只半開玩笑的說：“還好沒留你禍害病人”
宋銘淮望著地上水汪汪一片，浴缸旁的垂簾也濺上水漬，顯得有些臟兮兮，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的問：“你在幹什麽呢？”
“洗床單” 桑榆轉頭繼續攻克血跡，嘴裏絮叨：“你看你這浴簾臟的，地毯也該清洗了，還有一堆沒洗的衣服，浴缸壁也該清一清了，正好這幾天你上班，我有時間把他們全部打掃一遍”
話還沒說完，濕乎乎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一個用力，桑榆便不得已的撲進某人的懷抱。宋銘淮剛從外面回來，滿身都是屋外透心涼的溫度，桑榆本身暖呵呵的，此時呼進去的氣都涼颼颼的了，混雜著屬於他的味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床單我會換新的，地毯和浴缸我會找人來打掃，衣服我會自己洗掉，你不要再忙這些了，Please”
桑榆埋在他胸口，遲疑著他為何此刻將自己如此抱緊，下巴與鼻尖在她頭頂摩挲著，有些癢人，她淺淺一笑，不付任何情緒：“什麽都不忙，我覺得我在浪費生命”
桑榆見宋銘淮把她抱得更緊，卻並沒回答什麽，輕描淡寫的，就像是普通拉家常一樣的說出了她思考了整整一天的話：“宋銘淮，我想，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馬上就是春節了，我想這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春節，我想和家人一起過。”
宋銘淮的身體微微僵硬，短短幾秒，他手心裏浮起了一層汗，遲疑的問：“幾號？”
“二月八號”
“什麽時候回來”
“我想我不會再來了” 桑榆輕輕一笑：“不該用回這個字，我該回的地方只有中國，那是我的根，我總要歸根的，剩下的日子，我還是要在那裏過。”
宋銘淮松開雙臂，將桑榆移出懷抱，已經明白了什麽的他緊緊地抓住了桑榆的肩膀，只想再確認一遍，他的眼睛裏已經是慢慢要溢出的無奈與憤怒，聲音不住的顫抖：“那我呢？How about me”
桑榆低下頭不看他的眼睛：“我覺得，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短暫的交集是上天的恩賜，卻終於還是要走上正軌，各走各的人生。宋銘淮，我必須要回去了，你留不住我”
宋銘淮徹底松開了她的肩膀，向後退了幾步，憤怒積滿了他疲憊的臉，他厲聲說：“桑榆，你永遠都是這麽自私，先來到我生活的人是你，要走的人也是你，你甚至不會問我一句要不要跟你一起走，就替我做了決定。”
桑榆沈默了幾秒，擡眼波瀾不驚的對上宋銘淮滿是憤與恨的眼睛，依舊輕聲說：“我從來不會替你做決定，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這個理由幫你做決定，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人生的決定而已” 她低頭苦笑了一聲，終於有了些無奈的表情：“宋銘淮，如果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怎麽回答？走？走多久？走到你丟了這邊的一切，也丟了我？”
宋銘淮滯住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猩紅的眼睛汪汪然，如刀割般的在桑榆身上游走。
他無法回答，如果桑榆真的問了他這個問題，他絕無法回答。
醫院不是鬧著玩，但宋銘淮是個愛玩的人，年才開始沒多久，年假就被宋銘淮用了個幹凈，再請假，真的就可以幹脆辭職了。
這一走，也許這裏的一切就真的要徹底別離了。
他回答不了。
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桑榆見眼前這人握緊了雙拳，卻只能站在原地，望著他憤怒的吼了一聲，將手上抓著的外套狠狠的摔在了桑榆的腳邊。
那冬天的外套不輕，拉鏈和扣子與瓷磚親吻，發出重重的當啷聲，桑榆仿佛是被粘在地上，連本能的彈開的想法都沒有，衣袖耷拉在她光光的腳背上，涼颼颼的。
門已被宋銘淮拍上，他消失在了視線裏，門外也無什麽動靜。
桑榆覺得此刻靜的嚇人，她目光在四周游蕩了半響，突然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她覺得可笑，還沒見過宋銘淮發過火，原來是這樣的。果然，再溫文爾雅的人發起火來，也是嚇人的。
可她不覺得害怕，這，總要發生的。
桑榆把宋銘淮的外套抱緊懷裏，地上的水沾濕了外套的一角，她用手撣了撣，揉成了團。身後浴池裏的大床單，她費力的把它拎出了水面，使出渾身的力氣擰的半幹，卷的像麻花一樣的扔進了一旁的大塑料袋裏。
地上的水，她用抹布一點一點擦拭的幹凈，池裏的臟水放掉，池邊也擦幹。
把自己也擦幹，全身，除了臉頰。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對她說：“還能活多久，說不好”
他那個不聽他使喚的眼鏡腿。
他語氣裏滿滿都是同情憐惜。
桑榆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可憐過。
“我討厭醫院”
思考了半天，她悠悠的來了這麽一句。宋銘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抿了抿嘴，望著她清亮的眉眼，突然失了語。
桑榆感到一陣痛從全身傳來，手微微擡起，確保還有知覺，輕輕地推了宋銘淮一把，淡淡的說：“上班去吧，都快遲到了”
宋銘淮覺得自己見鬼了，不，是被鬼附身了，此刻還真的擡腳輕飄飄的往外踱步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滿眼都是桑榆清秀的眉目，淡然的宛如一灘靜水。宋銘淮在想，他為什麽永遠都是如此淡定，為什麽永遠都這麽不著聲色。
讓他著急。
門被輕輕帶上，宋銘淮傻眼了，自己是被桑榆下蠱了嗎，她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說不去醫院，還真就不去了。
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或者說，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宋銘淮覺得自己身輕如空氣，走路都不穩，腦中雜亂如戰爭後的廢墟，烏煙瘴氣。
桑榆覺得全身都痛，一陣一陣的，難忍。到最後，連肚子都痛的厲害了。她呆坐在床上，感受腹部嘩啦啦一聲。
得，床單上又多了一塊花紋。
又睡了很久很久，桑榆終於狠心逼自己爬了起來，把身下已經慘不忍睹的床單一把卷子，揉成了一個大球抱在手裏。
宋銘淮的大浴缸，幾乎沒怎麽用過，此刻被桑榆放了滿滿的一桶水，床單扔了進去，自己趴在浴缸邊緣，與之決鬥。
渾身酸疼，只好洗一回兒，休息一會兒睡，水臟了放掉，再放新的，稀裏嘩啦的濺了一圈。困了，桑榆只好趴在缸邊睡了一會兒，睜眼就快晚上了。
水裏泛著黑紅，換了新水，桑榆拽起床單一看，自暴自棄的扔進水裏，這床單......基本報廢了。
宋銘淮回到家的時候，從進門就開始叫桑榆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他正驚慌的往臥室跑，卻聽見衛生間傳來的嘩嘩聲。
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宋銘淮瞬間腦補出了一大堆可怕的畫面。
以前看過某部電影，主角選在衛生間自殺，也是這樣的場景聲音，來人推開門，就發現她躺在滿是水的浴缸裏，猩紅一片......
宋銘淮大腦一片空白，瞬間失去了重心，雙腿一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勉強挪到衛生間門口，宋銘淮死死的扣住把手，輕輕一按，那高瓦度的大燈閃來，他跌撞在門框上。
桑榆正埋在浴缸裏用手使勁扣一塊血跡，感到身上一陣涼意，回頭一看，嚇得把肥皂扔進了水裏，不得不伸手滿水的撈。
宋銘淮覺得自己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撲通一聲墜到了腳底，這瞬間的失重感，比始終提心吊膽，還要難受。
還好，她還好。
桑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水，一頭霧水的看向門口驚魂未定的宋銘淮：“大哥，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宋銘淮把包隨手扔在地上，細細的打量了眼前人一番，確定她除了渾身濕漉漉之外，毫發未損，這才松了口氣，低聲說：“你早上不願意跟我去醫院，所以我今天非常糟糕，被醫院放回家了”
桑榆仰頭啊了一聲，心裏的愧疚卻沒展現在臉上，只半開玩笑的說：“還好沒留你禍害病人”
宋銘淮望著地上水汪汪一片，浴缸旁的垂簾也濺上水漬，顯得有些臟兮兮，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的問：“你在幹什麽呢？”
“洗床單” 桑榆轉頭繼續攻克血跡，嘴裏絮叨：“你看你這浴簾臟的，地毯也該清洗了，還有一堆沒洗的衣服，浴缸壁也該清一清了，正好這幾天你上班，我有時間把他們全部打掃一遍”
話還沒說完，濕乎乎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一個用力，桑榆便不得已的撲進某人的懷抱。宋銘淮剛從外面回來，滿身都是屋外透心涼的溫度，桑榆本身暖呵呵的，此時呼進去的氣都涼颼颼的了，混雜著屬於他的味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床單我會換新的，地毯和浴缸我會找人來打掃，衣服我會自己洗掉，你不要再忙這些了，Please”
桑榆埋在他胸口，遲疑著他為何此刻將自己如此抱緊，下巴與鼻尖在她頭頂摩挲著，有些癢人，她淺淺一笑，不付任何情緒：“什麽都不忙，我覺得我在浪費生命”
桑榆見宋銘淮把她抱得更緊，卻並沒回答什麽，輕描淡寫的，就像是普通拉家常一樣的說出了她思考了整整一天的話：“宋銘淮，我想，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馬上就是春節了，我想這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春節，我想和家人一起過。”
宋銘淮的身體微微僵硬，短短幾秒，他手心裏浮起了一層汗，遲疑的問：“幾號？”
“二月八號”
“什麽時候回來”
“我想我不會再來了” 桑榆輕輕一笑：“不該用回這個字，我該回的地方只有中國，那是我的根，我總要歸根的，剩下的日子，我還是要在那裏過。”
宋銘淮松開雙臂，將桑榆移出懷抱，已經明白了什麽的他緊緊地抓住了桑榆的肩膀，只想再確認一遍，他的眼睛裏已經是慢慢要溢出的無奈與憤怒，聲音不住的顫抖：“那我呢？How about me”
桑榆低下頭不看他的眼睛：“我覺得，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短暫的交集是上天的恩賜，卻終於還是要走上正軌，各走各的人生。宋銘淮，我必須要回去了，你留不住我”
宋銘淮徹底松開了她的肩膀，向後退了幾步，憤怒積滿了他疲憊的臉，他厲聲說：“桑榆，你永遠都是這麽自私，先來到我生活的人是你，要走的人也是你，你甚至不會問我一句要不要跟你一起走，就替我做了決定。”
桑榆沈默了幾秒，擡眼波瀾不驚的對上宋銘淮滿是憤與恨的眼睛，依舊輕聲說：“我從來不會替你做決定，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這個理由幫你做決定，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人生的決定而已” 她低頭苦笑了一聲，終於有了些無奈的表情：“宋銘淮，如果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怎麽回答？走？走多久？走到你丟了這邊的一切，也丟了我？”
宋銘淮滯住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猩紅的眼睛汪汪然，如刀割般的在桑榆身上游走。
他無法回答，如果桑榆真的問了他這個問題，他絕無法回答。
醫院不是鬧著玩，但宋銘淮是個愛玩的人，年才開始沒多久，年假就被宋銘淮用了個幹凈，再請假，真的就可以幹脆辭職了。
這一走，也許這裏的一切就真的要徹底別離了。
他回答不了。
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桑榆見眼前這人握緊了雙拳，卻只能站在原地，望著他憤怒的吼了一聲，將手上抓著的外套狠狠的摔在了桑榆的腳邊。
那冬天的外套不輕，拉鏈和扣子與瓷磚親吻，發出重重的當啷聲，桑榆仿佛是被粘在地上，連本能的彈開的想法都沒有，衣袖耷拉在她光光的腳背上，涼颼颼的。
門已被宋銘淮拍上，他消失在了視線裏，門外也無什麽動靜。
桑榆覺得此刻靜的嚇人，她目光在四周游蕩了半響，突然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她覺得可笑，還沒見過宋銘淮發過火，原來是這樣的。果然，再溫文爾雅的人發起火來，也是嚇人的。
可她不覺得害怕，這，總要發生的。
桑榆把宋銘淮的外套抱緊懷裏，地上的水沾濕了外套的一角，她用手撣了撣，揉成了團。身後浴池裏的大床單，她費力的把它拎出了水面，使出渾身的力氣擰的半幹，卷的像麻花一樣的扔進了一旁的大塑料袋裏。
地上的水，她用抹布一點一點擦拭的幹凈，池裏的臟水放掉，池邊也擦幹。
把自己也擦幹，全身，除了臉頰。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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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宋銘淮，桑榆心裏簡直是七上八下，恨不得讓上方這倆人立馬消失，挖個地洞直通房間。
當然在那之前，姚樺已經忍不住開問了：“姐，你們去哪裏了”
桑榆：“不跟你說了嗎，去旅游了。”
“你房間的東西怎麽都不見了”
桑榆：“......” 擡眼求助宋銘淮。
這人之前曾說自己有辦法唬過姚樺和李堯，自己才沒當回事兒，現在就看他的發揮了。
宋銘淮撓了撓頭，突然綻放了一個比花還要鮮艷的笑：“小榆房間裏有好多蟲子，住不了了”
桑榆：“......”
姚樺：“.......”
李堯：“呃......什麽蟲？”
“嗯......ant…...”
李堯：“......”
桑榆覺得自己要被這人蠢哭了。大冬天的，螞蟻不好好在窩裏待著，難道還來爬樓了？
宋銘淮：“反正，就是住不了了，所以先搬到我房裏的那間空屋吧”
姚樺暫時先從剛才的螞蟻言論中脫離，抿著嘴把換上拖鞋的桑榆往身邊拽了拽，訕笑著對宋銘淮道：“那個，這太不好意思了，麻煩你而且還打擾你起居，要不，我讓李堯住到你那邊去，我姐姐跟我睡一屋吧？”
李堯渾身一顫，分別向桑榆與宋銘淮遞去了仇視的目光。
宋銘淮被那個眼神嚇得一抖，支支吾吾的說：“沒關系，要不就還是住在那裏吧，東西都收拾好了，再搬就太麻煩了，而且，你們倆結婚也沒多久......就不要分開了吧，而且，我的房間跟小榆的房間離得很遠，不會打擾到的......”
一個中文不好的人，說了這麽一大串的解釋，不是心虛是什麽。
趁著李堯把姚樺拉到一邊教育，宋銘淮拉著桑榆灰溜溜的跑掉了。
兩人的地下戀情與第二天淩晨就曝光了，原因是李堯前去宋銘淮的屋子取東西的時候，一不小心看見了桑榆的......內衣。
屋子的主人上班救治病人去了，真正的病人不得不紅著臉被李堯與姚樺輪番審問。
“說，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遙遠的新年那天......”
“誰告的白”
“他”
“為什麽”
“......？”
“到什麽階段了”
“熱......戀”
“好吧......姐，註意身體。”
“......”
宋銘淮下班已經是□□點了，到家更晚，進屋發現桑榆的屋子關著，湊上去聽了聽，安靜的毫無一絲聲音。他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昏的太陽穴，長長的小臂錘了錘發酸的肩膀，抿了口涼水，扔了外套，往黑乎乎的房間走去。
癱倒在床上，卻感覺身下異常的柔軟，宋銘淮見鬼般的摸了摸......
桑榆正裹著被子端坐在床的正中央，而宋銘淮，躺在了她的腿上。
桑榆無語：“......大哥，你沒看見我嗎？”
宋銘淮下意識的探了探床邊，一不小心碰到了桑榆的小腿肚，捏了捏，這才反應過來，彈了起來，按亮了臺燈。
桑榆在黑暗中太久，被光一晃，連忙閉上了眼睛，沒好氣的說：“咱倆的事，被妹妹妹夫知道了！”
宋銘淮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喃喃的問：“什麽事啊”
“我們談戀愛的事”
宋銘淮一晃頭，竟然徹底清醒了，疑惑的問桑榆：“難道，不能讓它們知道嗎？”
“我不想，因為你知道的，我們走不遠，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他們對你有所愧疚”
宋銘淮楞了半秒，胳膊肘撐住了床面，使勁的坐直了身子，認真的看著桑榆，仿佛面對著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我並不覺得我們走不遠。小榆，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桑榆心裏一緊。這一生，她似乎盡心盡力做好每一件事，從不對不起誰。可是，總要對不起宋銘淮了。
他是那麽認真，眼中的火花似要灼傷此時的桑榆。她微微低下頭，不想看到他的眼神。
這一晚桑榆沒回屋子，幹脆的躺進了宋銘淮的懷中。她知道李堯經常一大早偷偷潛入宋銘淮的屋裏想些鬼主意把他折騰醒，到那會兒可就真丟人了，可是桑榆還是選擇留了下來，像只小貓咪一樣蜷縮在宋銘淮的臂彎裏。他累極了，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沈沈的睡著，桑榆關了燈，還沒能適應突然的漆黑，眼睛便似擺設，只能伸手憑感覺解開宋銘淮的腰帶，坐起身子移到他腳邊，半蹲著褪去長褲。
上衣是套頭的，難脫，桑榆索性放棄了，合衣在宋銘淮身邊躺了會兒，覺得十分不舒服，渾身雖冷的很，還是決心脫了衛衣。
頭小，衣領口更小，桑榆像拔蘿蔔一樣使勁的往上拽著，脖子以上還是悲劇的卡在領口，宋銘淮屋子裏有半濃的香薰氣，待久了，衣服上都沾染了。桑榆埋在厚厚的內裏絨毛中，那香氣沁著，密不透風的在鼻間穿梭，最終滲入了口中，腦中，心中......她手微微擡高，緊緊的抓住了衣擺，卻不再使勁，籠罩著整個腦袋的絨衣，突然變得那麽膩人，那麽的不留餘地，那麽的難以透氣。桑榆心臟短暫的停跳了幾秒，還沒來得及難受，就又慢了幾拍的加速了起來，那沖人的痛感讓她難以呼吸，如同吃了芥末一般，酸楚充斥著鼻腔。
眼淚在微微的躊躇後噴湧而出。
桑榆大口的吸著自己剛剛吐出的空氣，緊緊的蒙住了自己的頭，忍不住戰栗了起來。那緊緊勒在頸口的衣領，如獸爪掖喉，而桑榆如同瀕死的野獸，在做著宏偉的卻是最後的掙紮。
淚水染濕了一片絨毛，濕噠噠的膠結在一起，附著在桑榆臉龐，空氣徹底被浸濕，再無保留。桑榆吸氣，卻無絲毫，她有那麽幾刻，只大口的吐著粗氣。
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她嗚咽著，在如同棉花般的空氣裏渺小的掙紮，微松了緊掐的手，淺淺的空氣註入。
衛衣徹底拽下。
桑榆癱倒在床上，瞳孔微微失去聚焦，像散沙一般在以能看見五指的黑暗中游離，最終緊緊閉上，沒力氣睜開。
重重的砸在宋銘淮的肩頭，他略微醒來，摸了摸身旁還躺著人，長舒了口氣往懷裏拉了來，像哄孩子一般昂了一聲，慵懶又散漫的呢喃：“Baby Have a nice dream, I love you…...Uhhh” ，手在桑榆肩頭垂落。
此夜如水，床單上染的是一挽鮮紅。
“你倆幹哈呢”
叫醒兩人的是姚樺的大嚎。
清晨李堯又作死的跑來了宋銘淮的屋子裏本想捉弄他，一掀開腳邊的被子卻發現兩雙四只腳，嚇得把姚樺叫了來。
於是就出現了如下一幕：姚樺拽著背角幹吼，李堯站在她身後一副發現了什麽大事等著被誇獎的高興樣，宋銘淮一掀被子發現只穿了內褲嚇得裹著被子縮在墻角，桑榆還沒精神過來，揪著背角無奈的看著面前幾人。
姚樺見沒人願意解釋一下，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宋銘淮我真是看錯你了，還以為你是千年virgin呢，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不管了，反正都是成年人了......”
桑榆清了清啞的如銹鐵般的嗓子，無可奈何的說：“沒搞錯吧，他都累成豬了，還有精力那啥嗎？”
李堯賤兮兮：“哪啥？哪啥啊？”
“傻嗨” 桑榆一個白眼翻起，再次硌頭閉眼，卻被姚樺的一身尖叫嚇得差點沒滾到地上：“啊，那是血嗎？”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向桑榆的枕邊望去，那裏是已經發黑的一灘血跡，觸目驚心。昨晚啥都沒看見，這才註意到的桑榆也嚇的不清，卻指示下意識的往那裏湊試圖蓋住。
宋銘淮輕輕一攬，桑榆坐進了他的懷裏，聽著他的聲音通過耳畔他的胸腔傳來：“這是我弄得，一直沒來的急清理。今天正好有時間，洗一下”
既然是宋銘淮弄得，僅僅作為朋友的姚樺李堯二人也不好多問，殷殷的盤看了幾分鐘，心有疑慮的出了門，連教育桑榆竟然跑到男人的房間睡覺的大事都忘記了。
二人前腳剛出門，下一秒宋銘淮就鐵青著個臉一把把沾滿血的床單從桑榆身下扯到了自己眼前。床單皺皺巴巴的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白花花的褥，桑榆不得不裹著被子坐在了角落，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看著宋銘淮。
宋銘淮細細的辨別著顏色，表情易漸嚴肅。
桑榆板著撲克臉，突然有些慌張。她並沒那麽了解眼前這個男人，也從沒見過他生氣，萬一嫌棄她弄臟了床單，生氣了可怎麽辦。
目光轉向他掐在手裏已有皺褶的，桑榆在想，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會把那薄薄的床單揉成那副樣子，上面已泛黑的血漬，竟被掐成了花紋。
還挺好看的。
桑榆在心裏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的扯過床單的一角，無奈的說：“這樣吧，我保證把它洗幹凈。”
“怎麽回事？”
桑榆呆了幾秒，立馬答：“哎呀，每個女人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天的啊，你懂得......”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銘淮張口鋒利的打斷：“小榆，I am a doctor.”
“Okok” 桑榆攤攤手：“那你還問個毛啊”
☆、第二十七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對她說：“還能活多久，說不好”
他那個不聽他使喚的眼鏡腿。
他語氣裏滿滿都是同情憐惜。
桑榆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可憐過。
“我討厭醫院”
思考了半天，她悠悠的來了這麽一句。宋銘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抿了抿嘴，望著她清亮的眉眼，突然失了語。
桑榆感到一陣痛從全身傳來，手微微擡起，確保還有知覺，輕輕地推了宋銘淮一把，淡淡的說：“上班去吧，都快遲到了”
宋銘淮覺得自己見鬼了，不，是被鬼附身了，此刻還真的擡腳輕飄飄的往外踱步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滿眼都是桑榆清秀的眉目，淡然的宛如一灘靜水。宋銘淮在想，他為什麽永遠都是如此淡定，為什麽永遠都這麽不著聲色。
讓他著急。
門被輕輕帶上，宋銘淮傻眼了，自己是被桑榆下蠱了嗎，她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說不去醫院，還真就不去了。
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或者說，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宋銘淮覺得自己身輕如空氣，走路都不穩，腦中雜亂如戰爭後的廢墟，烏煙瘴氣。
桑榆覺得全身都痛，一陣一陣的，難忍。到最後，連肚子都痛的厲害了。她呆坐在床上，感受腹部嘩啦啦一聲。
得，床單上又多了一塊花紋。
又睡了很久很久，桑榆終於狠心逼自己爬了起來，把身下已經慘不忍睹的床單一把卷子，揉成了一個大球抱在手裏。
宋銘淮的大浴缸，幾乎沒怎麽用過，此刻被桑榆放了滿滿的一桶水，床單扔了進去，自己趴在浴缸邊緣，與之決鬥。
渾身酸疼，只好洗一回兒，休息一會兒睡，水臟了放掉，再放新的，稀裏嘩啦的濺了一圈。困了，桑榆只好趴在缸邊睡了一會兒，睜眼就快晚上了。
水裏泛著黑紅，換了新水，桑榆拽起床單一看，自暴自棄的扔進水裏，這床單......基本報廢了。
宋銘淮回到家的時候，從進門就開始叫桑榆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他正驚慌的往臥室跑，卻聽見衛生間傳來的嘩嘩聲。
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宋銘淮瞬間腦補出了一大堆可怕的畫面。
以前看過某部電影，主角選在衛生間自殺，也是這樣的場景聲音，來人推開門，就發現她躺在滿是水的浴缸裏，猩紅一片......
宋銘淮大腦一片空白，瞬間失去了重心，雙腿一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勉強挪到衛生間門口，宋銘淮死死的扣住把手，輕輕一按，那高瓦度的大燈閃來，他跌撞在門框上。
桑榆正埋在浴缸裏用手使勁扣一塊血跡，感到身上一陣涼意，回頭一看，嚇得把肥皂扔進了水裏，不得不伸手滿水的撈。
宋銘淮覺得自己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撲通一聲墜到了腳底，這瞬間的失重感，比始終提心吊膽，還要難受。
還好，她還好。
桑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水，一頭霧水的看向門口驚魂未定的宋銘淮：“大哥，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宋銘淮把包隨手扔在地上，細細的打量了眼前人一番，確定她除了渾身濕漉漉之外，毫發未損，這才松了口氣，低聲說：“你早上不願意跟我去醫院，所以我今天非常糟糕，被醫院放回家了”
桑榆仰頭啊了一聲，心裏的愧疚卻沒展現在臉上，只半開玩笑的說：“還好沒留你禍害病人”
宋銘淮望著地上水汪汪一片，浴缸旁的垂簾也濺上水漬，顯得有些臟兮兮，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的問：“你在幹什麽呢？”
“洗床單” 桑榆轉頭繼續攻克血跡，嘴裏絮叨：“你看你這浴簾臟的，地毯也該清洗了，還有一堆沒洗的衣服，浴缸壁也該清一清了，正好這幾天你上班，我有時間把他們全部打掃一遍”
話還沒說完，濕乎乎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一個用力，桑榆便不得已的撲進某人的懷抱。宋銘淮剛從外面回來，滿身都是屋外透心涼的溫度，桑榆本身暖呵呵的，此時呼進去的氣都涼颼颼的了，混雜著屬於他的味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床單我會換新的，地毯和浴缸我會找人來打掃，衣服我會自己洗掉，你不要再忙這些了，Please”
桑榆埋在他胸口，遲疑著他為何此刻將自己如此抱緊，下巴與鼻尖在她頭頂摩挲著，有些癢人，她淺淺一笑，不付任何情緒：“什麽都不忙，我覺得我在浪費生命”
桑榆見宋銘淮把她抱得更緊，卻並沒回答什麽，輕描淡寫的，就像是普通拉家常一樣的說出了她思考了整整一天的話：“宋銘淮，我想，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馬上就是春節了，我想這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春節，我想和家人一起過。”
宋銘淮的身體微微僵硬，短短幾秒，他手心裏浮起了一層汗，遲疑的問：“幾號？”
“二月八號”
“什麽時候回來”
“我想我不會再來了” 桑榆輕輕一笑：“不該用回這個字，我該回的地方只有中國，那是我的根，我總要歸根的，剩下的日子，我還是要在那裏過。”
宋銘淮松開雙臂，將桑榆移出懷抱，已經明白了什麽的他緊緊地抓住了桑榆的肩膀，只想再確認一遍，他的眼睛裏已經是慢慢要溢出的無奈與憤怒，聲音不住的顫抖：“那我呢？How about me”
桑榆低下頭不看他的眼睛：“我覺得，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短暫的交集是上天的恩賜，卻終於還是要走上正軌，各走各的人生。宋銘淮，我必須要回去了，你留不住我”
宋銘淮徹底松開了她的肩膀，向後退了幾步，憤怒積滿了他疲憊的臉，他厲聲說：“桑榆，你永遠都是這麽自私，先來到我生活的人是你，要走的人也是你，你甚至不會問我一句要不要跟你一起走，就替我做了決定。”
桑榆沈默了幾秒，擡眼波瀾不驚的對上宋銘淮滿是憤與恨的眼睛，依舊輕聲說：“我從來不會替你做決定，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這個理由幫你做決定，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人生的決定而已” 她低頭苦笑了一聲，終於有了些無奈的表情：“宋銘淮，如果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怎麽回答？走？走多久？走到你丟了這邊的一切，也丟了我？”
宋銘淮滯住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猩紅的眼睛汪汪然，如刀割般的在桑榆身上游走。
他無法回答，如果桑榆真的問了他這個問題，他絕無法回答。
醫院不是鬧著玩，但宋銘淮是個愛玩的人，年才開始沒多久，年假就被宋銘淮用了個幹凈，再請假，真的就可以幹脆辭職了。
這一走，也許這裏的一切就真的要徹底別離了。
他回答不了。
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桑榆見眼前這人握緊了雙拳，卻只能站在原地，望著他憤怒的吼了一聲，將手上抓著的外套狠狠的摔在了桑榆的腳邊。
那冬天的外套不輕，拉鏈和扣子與瓷磚親吻，發出重重的當啷聲，桑榆仿佛是被粘在地上，連本能的彈開的想法都沒有，衣袖耷拉在她光光的腳背上，涼颼颼的。
門已被宋銘淮拍上，他消失在了視線裏，門外也無什麽動靜。
桑榆覺得此刻靜的嚇人，她目光在四周游蕩了半響，突然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她覺得可笑，還沒見過宋銘淮發過火，原來是這樣的。果然，再溫文爾雅的人發起火來，也是嚇人的。
可她不覺得害怕，這，總要發生的。
桑榆把宋銘淮的外套抱緊懷裏，地上的水沾濕了外套的一角，她用手撣了撣，揉成了團。身後浴池裏的大床單，她費力的把它拎出了水面，使出渾身的力氣擰的半幹，卷的像麻花一樣的扔進了一旁的大塑料袋裏。
地上的水，她用抹布一點一點擦拭的幹凈，池裏的臟水放掉，池邊也擦幹。
把自己也擦幹，全身，除了臉頰。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對她說：“還能活多久，說不好”
他那個不聽他使喚的眼鏡腿。
他語氣裏滿滿都是同情憐惜。
桑榆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可憐過。
“我討厭醫院”
思考了半天，她悠悠的來了這麽一句。宋銘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抿了抿嘴，望著她清亮的眉眼，突然失了語。
桑榆感到一陣痛從全身傳來，手微微擡起，確保還有知覺，輕輕地推了宋銘淮一把，淡淡的說：“上班去吧，都快遲到了”
宋銘淮覺得自己見鬼了，不，是被鬼附身了，此刻還真的擡腳輕飄飄的往外踱步了，只是一步三回頭，滿眼都是桑榆清秀的眉目，淡然的宛如一灘靜水。宋銘淮在想，他為什麽永遠都是如此淡定，為什麽永遠都這麽不著聲色。
讓他著急。
門被輕輕帶上，宋銘淮傻眼了，自己是被桑榆下蠱了嗎，她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說不去醫院，還真就不去了。
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或者說，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宋銘淮覺得自己身輕如空氣，走路都不穩，腦中雜亂如戰爭後的廢墟，烏煙瘴氣。
桑榆覺得全身都痛，一陣一陣的，難忍。到最後，連肚子都痛的厲害了。她呆坐在床上，感受腹部嘩啦啦一聲。
得，床單上又多了一塊花紋。
又睡了很久很久，桑榆終於狠心逼自己爬了起來，把身下已經慘不忍睹的床單一把卷子，揉成了一個大球抱在手裏。
宋銘淮的大浴缸，幾乎沒怎麽用過，此刻被桑榆放了滿滿的一桶水，床單扔了進去，自己趴在浴缸邊緣，與之決鬥。
渾身酸疼，只好洗一回兒，休息一會兒睡，水臟了放掉，再放新的，稀裏嘩啦的濺了一圈。困了，桑榆只好趴在缸邊睡了一會兒，睜眼就快晚上了。
水裏泛著黑紅，換了新水，桑榆拽起床單一看，自暴自棄的扔進水裏，這床單......基本報廢了。
宋銘淮回到家的時候，從進門就開始叫桑榆的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他正驚慌的往臥室跑，卻聽見衛生間傳來的嘩嘩聲。
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宋銘淮瞬間腦補出了一大堆可怕的畫面。
以前看過某部電影，主角選在衛生間自殺，也是這樣的場景聲音，來人推開門，就發現她躺在滿是水的浴缸裏，猩紅一片......
宋銘淮大腦一片空白，瞬間失去了重心，雙腿一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勉強挪到衛生間門口，宋銘淮死死的扣住把手，輕輕一按，那高瓦度的大燈閃來，他跌撞在門框上。
桑榆正埋在浴缸裏用手使勁扣一塊血跡，感到身上一陣涼意，回頭一看，嚇得把肥皂扔進了水裏，不得不伸手滿水的撈。
宋銘淮覺得自己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撲通一聲墜到了腳底，這瞬間的失重感，比始終提心吊膽，還要難受。
還好，她還好。
桑榆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水，一頭霧水的看向門口驚魂未定的宋銘淮：“大哥，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宋銘淮把包隨手扔在地上，細細的打量了眼前人一番，確定她除了渾身濕漉漉之外，毫發未損，這才松了口氣，低聲說：“你早上不願意跟我去醫院，所以我今天非常糟糕，被醫院放回家了”
桑榆仰頭啊了一聲，心裏的愧疚卻沒展現在臉上，只半開玩笑的說：“還好沒留你禍害病人”
宋銘淮望著地上水汪汪一片，浴缸旁的垂簾也濺上水漬，顯得有些臟兮兮，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的問：“你在幹什麽呢？”
“洗床單” 桑榆轉頭繼續攻克血跡，嘴裏絮叨：“你看你這浴簾臟的，地毯也該清洗了，還有一堆沒洗的衣服，浴缸壁也該清一清了，正好這幾天你上班，我有時間把他們全部打掃一遍”
話還沒說完，濕乎乎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一個用力，桑榆便不得已的撲進某人的懷抱。宋銘淮剛從外面回來，滿身都是屋外透心涼的溫度，桑榆本身暖呵呵的，此時呼進去的氣都涼颼颼的了，混雜著屬於他的味道，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床單我會換新的，地毯和浴缸我會找人來打掃，衣服我會自己洗掉，你不要再忙這些了，Please”
桑榆埋在他胸口，遲疑著他為何此刻將自己如此抱緊，下巴與鼻尖在她頭頂摩挲著，有些癢人，她淺淺一笑，不付任何情緒：“什麽都不忙，我覺得我在浪費生命”
桑榆見宋銘淮把她抱得更緊，卻並沒回答什麽，輕描淡寫的，就像是普通拉家常一樣的說出了她思考了整整一天的話：“宋銘淮，我想，我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馬上就是春節了，我想這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春節，我想和家人一起過。”
宋銘淮的身體微微僵硬，短短幾秒，他手心裏浮起了一層汗，遲疑的問：“幾號？”
“二月八號”
“什麽時候回來”
“我想我不會再來了” 桑榆輕輕一笑：“不該用回這個字，我該回的地方只有中國，那是我的根，我總要歸根的，剩下的日子，我還是要在那裏過。”
宋銘淮松開雙臂，將桑榆移出懷抱，已經明白了什麽的他緊緊地抓住了桑榆的肩膀，只想再確認一遍，他的眼睛裏已經是慢慢要溢出的無奈與憤怒，聲音不住的顫抖：“那我呢？How about me”
桑榆低下頭不看他的眼睛：“我覺得，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短暫的交集是上天的恩賜，卻終於還是要走上正軌，各走各的人生。宋銘淮，我必須要回去了，你留不住我”
宋銘淮徹底松開了她的肩膀，向後退了幾步，憤怒積滿了他疲憊的臉，他厲聲說：“桑榆，你永遠都是這麽自私，先來到我生活的人是你，要走的人也是你，你甚至不會問我一句要不要跟你一起走，就替我做了決定。”
桑榆沈默了幾秒，擡眼波瀾不驚的對上宋銘淮滿是憤與恨的眼睛，依舊輕聲說：“我從來不會替你做決定，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這個理由幫你做決定，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人生的決定而已” 她低頭苦笑了一聲，終於有了些無奈的表情：“宋銘淮，如果我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怎麽回答？走？走多久？走到你丟了這邊的一切，也丟了我？”
宋銘淮滯住了，他向後退了幾步，猩紅的眼睛汪汪然，如刀割般的在桑榆身上游走。
他無法回答，如果桑榆真的問了他這個問題，他絕無法回答。
醫院不是鬧著玩，但宋銘淮是個愛玩的人，年才開始沒多久，年假就被宋銘淮用了個幹凈，再請假，真的就可以幹脆辭職了。
這一走，也許這裏的一切就真的要徹底別離了。
他回答不了。
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桑榆見眼前這人握緊了雙拳，卻只能站在原地，望著他憤怒的吼了一聲，將手上抓著的外套狠狠的摔在了桑榆的腳邊。
那冬天的外套不輕，拉鏈和扣子與瓷磚親吻，發出重重的當啷聲，桑榆仿佛是被粘在地上，連本能的彈開的想法都沒有，衣袖耷拉在她光光的腳背上，涼颼颼的。
門已被宋銘淮拍上，他消失在了視線裏，門外也無什麽動靜。
桑榆覺得此刻靜的嚇人，她目光在四周游蕩了半響，突然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她覺得可笑，還沒見過宋銘淮發過火，原來是這樣的。果然，再溫文爾雅的人發起火來，也是嚇人的。
可她不覺得害怕，這，總要發生的。
桑榆把宋銘淮的外套抱緊懷裏，地上的水沾濕了外套的一角，她用手撣了撣，揉成了團。身後浴池裏的大床單，她費力的把它拎出了水面，使出渾身的力氣擰的半幹，卷的像麻花一樣的扔進了一旁的大塑料袋裏。
地上的水，她用抹布一點一點擦拭的幹凈，池裏的臟水放掉，池邊也擦幹。
把自己也擦幹，全身，除了臉頰。
“我問你這情況經常發生嗎”
“Nope，okok，yes”。桑榆在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還問。
“去醫院” 宋銘淮拿起身邊昨晚桑榆幫他脫下的衣服，飛快的往身上套，並不看桑榆，只說：“顏色不太對”
桑榆心裏一揪，卻還是默默嘆了句管他呢，伸手拽住了已經起身了的宋銘淮的衣角：“我想吃海鮮，不想去醫院”
宋銘淮一楞，理解了一下海鮮二字，臉上聚集了慍色，厲聲問桑榆：“你究竟想幹什麽”
“宋銘淮，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雖然是戀愛，但是是兩個個體，我的決定就是答案” 語氣軟了下來，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想去醫院了，我很害怕聽醫生在那裏嘰裏呱啦，很可怕，比我現在立馬就去死還要可怕”
宋銘淮坐在皺褶的床單上，握住桑榆的手，似開導般的問：“你是有什麽......psychological…”
“Nope！”
桑榆回想起那日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老醫生的相貌至今還在腦子回轉，夢裏也常常出現，他帶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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