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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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bably Chinese” (應該是中文)

宋銘淮抿了抿嘴,笑著說:“There are two kind of Chinses language, Mandarin and Cantoness. Actually I can speak a little bit mandarin.” (中文分兩種,廣東話和普通話,我其實會說一點普通話)

小護士做出了誇張的驚訝表情,她不知道宋銘淮還會說中文。

小護士提議:“Do u want to have a look Maybe you can help her” (你願意去看一下嗎,說不定你可以幫到她)

宋銘淮活動了幾下肩膀,點了點頭,跟著小護士往外走。

他腳步沈沈的,困意一陣一陣,害得他直打哈欠。

小護士先走進了病房,轉頭對正要跟進來的宋銘淮解釋:“The girl is here sleeping” (那女孩在這裏睡覺呢)

宋銘淮點了點頭,揉了揉眼睛,從小護士留的空隙中擠了進去。

然後他精神了,徹底精神了。

他看到桑榆就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臉蒼白的毫無血色,就像是與床被容為一體般,身旁的吊瓶裏的水一滴一滴的向她的身體裏灌輸著。

宋銘淮腿一軟,扶住了墻。

“What the F**k” 他罵了一句,拳頭錘在了墻上。。

小護士從來沒見到宋銘淮罵過臟話,嚇得趕緊擋在他身後,小聲提醒:“Remember the stuff policy. Are u ok, Marvin” (別忘了醫院規定。你還好嗎?)

宋銘淮已經難以安靜思考了,低聲問:“Where is Tony, Send him here, Plz,Thank you” (Tony在哪裏,請把他叫來。)

小護士趕緊去找Tony了。

宋銘淮就站在門口,緊扣著門框,手指充血,似要爆出。他心裏把從小到大聽過的所有臟話都罵了一遍,順帶還加了幾個中文的。

“What’s going on” (發生什麽了?)Tony姍姍來遲,還以為宋銘淮要跟他嘮嗑,笑瞇瞇的就來了。

“What’s wrong with this girl” (這女孩怎麽了?)宋銘淮臉色鐵青。

“She is my patient, Marvin” (她是我的病人啦)Tony依舊笑著,一點也沒有眼力見。

“Tell me” (告訴我)宋銘淮低吼了一聲,又趕忙整理心情,強壯鎮定的說:“She is my friend”(她是我朋友)

Tony一楞,瞬間就從宋銘淮的語氣中得知這女孩對他來說絕不僅僅是朋友而已,帶著歉疚的語氣說:“I am sorry, Marvin.It’s teminal lung cancer. So you may know…... ” (我很抱歉,她是肺癌晚期,所以你知道......)

“OMG” 小護士捂住了嘴巴。宋銘淮心一垮,伸手扶住了額頭,打斷了Tony的話,低聲說:“Okay fine, I got it” (我知道了)

桑榆被門口的嘈雜聲吵醒了。一睜眼竟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再定睛一看,不僅是那人,還是穿了白大褂的那人。

桑榆臥槽了一聲,從床上彈坐了起來,一臉懵的看著宋銘淮。

“Talk to the archiater, I will be absent for the meeting after” (告訴主任醫師,我會缺席之後的會議)宋銘淮小聲和Tony耳語。

“Take your time Marvin”(你隨意) Tony惋惜的退出病房,掩上門,手畫著十字:“God bless you” (上帝保佑你們)

空氣就這麽安靜了,吊瓶滴水的聲音顯得那麽驚心動魄。

桑榆終於接受了事實,尷尬的喊了句:“原來你是個.....醫生啊”

宋銘淮揉了揉太陽穴,坐到了桑榆床邊,攬住她的肩輕輕的放倒在床上,柔聲說:“再休息一會兒吧”

桑榆趕忙搖頭擺手:“哇哈哈哈哈不了不了,我挺好的,一會兒就回家了”

“桑榆” 宋銘淮憐惜的撫摸著她的鬢角,難以開口。

桑榆懂了宋銘淮在想什麽,微微一笑,低下頭說:“我都知道了”

“啊?” 宋銘淮緊張的手裏冒汗。

“肺癌晚期,是叫什麽......四期吧?” 桑榆抿了抿嘴,繼續說:“我也不知道你們的醫學用語,反正,就是活不了多久了”

宋銘淮心揪了起來,仿佛病的是自己般,結結巴巴的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在國內就知道啦” 桑榆笑著,輕描淡寫:“就一次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不過太晚了,沒用了。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出國的,來玩玩”

“你別太悲觀了,能治好的” 宋銘淮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卻不知道此刻桑榆比他要樂觀的多。

“我不治了” 桑榆從床上爬了起來,一本正經的“告知”宋銘淮:“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治了。化療什麽的太痛苦,我一輩子都不想嘗試。你不也說了嗎,有些事情根本就沒必要嘗試,更何況,我都知道這事兒有多痛苦。”

“桑榆” 宋銘淮叫了桑榆的名字,臉上滿是慍色,卻還沒組織好想說的話。

“你真的不用勸我,我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改變的。早晚都是一死,拼命的治,還是要走到那一天,疼也雙倍痛也雙倍,最後還是逃不過,有必要嗎?” 桑榆臉上帶笑:“但這僅限於我知道來不及治了,如果我早點發現,一定比誰都積極,畢竟,我也想活久點啊。”

宋銘淮心疼的把桑榆攬進了懷裏,揉搓著她的後背,血湧向大腦,逼出了充斥著眼眶的眼淚。

“我都不難過,你難過個毛啊” 桑榆笑著把宋銘淮推開,眼前這人滿臉的苦澀和疑惑:“毛......我不難過毛啊,我難過你”

桑榆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醫生大人,這水要掛完了,你會拔針吧?幫個忙咯”

宋銘淮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找來棉球和醫用膠帶,幫桑榆拔了針,認真的貼好。

“可不可以不要放棄自己” 宋銘淮望著桑榆,眼裏滿是請求。

桑榆搖了搖頭:“不會,我會過好餘生的每一天”

“我不能改變你的想法,但我希望能在考慮考慮手術,就在這裏,我幫你找最好的醫生” 宋銘淮嚴肅的說。

桑榆再次搖了搖頭:“不用了,手術就算了,我害怕。而且,我沒有加拿大身份,就沒有醫保這些,在這兒做一次手術我得傾家蕩產”

“錢你不用考慮,我會幫你”

桑榆翻了個白眼兒:“大哥,別開玩笑了好嗎,這個真的不可能”

“那我們結婚啊,這樣不就有.....”

桑榆趕忙打斷了他胡說八道:“你還沒死了這條心啊,我都說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兒啊,怎麽能選擇我呢”

“不是我的一輩子,也是你的一輩子啊” 宋銘淮就快要哭出來。

出生到現在,他還沒有這麽狼狽過。不是身體,而是心靈。

“這件事情不要再提第二次了” 桑榆拿起身邊的衣服,卻發現領口有大大的一灘血漬,桑榆一楞,還是團成了一團,抱在懷裏,看著宋銘淮說:“我現在要回家,你下班了嗎,如果下班,我蹭個車,如果你還有事,我就自己先走了”

“下,下班” 宋銘淮心不在焉。

桑榆點了點頭,抱著衣服進了廁所,沒幾分鐘,就又走了出來。長長的圍巾蓋住了胸口的血紅,但袖口的血跡就只能任由它去了。她把病號服認認真真的疊好,放置在床上,風輕雲淡的叫住宋銘淮:“幫我去交下費吧,太貴了,我在這兒住一晚上得破產。”

“我可以......”

“不可能”

“可是你身體......”

“家裏不是有個醫生嗎?”

宋銘淮啞口無言,慢吞吞的站了起來,走到了桑榆的身邊,牽起了她的手。

那只小手涼的透徹,在他的大手中,沒什麽力氣的耷拉著。宋銘淮不看桑榆詫異的眼神,只拉著她,慢慢的往外走。

他先帶她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脫掉了白大褂,簽了個字,和一個醫生說了些什麽,在紙上寫寫畫畫了半天,便帶著桑榆徑直往外走。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把桑榆裹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交錢啊?”

宋銘淮忽悠她:“只是送來醫院檢查一下,不住院是不需要交錢的”。他剛才已經幫桑榆簽了賬單,當然不需要交錢了。

桑榆哦了一聲,不懂裝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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