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單賢手裏有個本子，傳聞是一個打磨了許久的故事。姜華和單賢交好，見面的時候提了一嘴，單賢樂呵呵地告訴他：“這回劇本、資本都很順利，我已經在物色演員了。”

“單導覺得有適合我的角色嗎？”

單賢點了點他，笑容神秘莫測。

姜華的心一下子穩了。

“這是個犯罪題材，有個罪犯是斯文敗類型的，平時在生活裏挺有魅力，私底下喜歡對小女孩下手。”單賢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角色跟你以往偉光正的形象很不一樣，是非常大的挑戰，你有興趣嗎？”

“有！”姜華點頭，“其實我也覺得，我需要一些打破形象的角色了。”

斯文敗類的變態罪犯非常容易引起討論，演好了會很有魅力，當然這對演員的功底要求很高。姜華在業內混跡多年，自信可以駕馭這種多面的角色，不過打破形象和鍛煉演技什麽的只是說辭，這一切都比不上單賢導演這一個理由。

他當年的翻身之作就是單賢導演的，這個導演從第一次拍商業電影開始，票房就沒有撲過的，多少人不惜放棄片酬也搶著上他的電影。前幾年他歷經人生低谷，很長時間沒有和單賢合作了，如果這次能敲定這個項目，將會是他重回銀幕巔峰的好機會。

姜華和導演聊了一下，回去的時候倍感輕松，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重回巔峰了，那張嫻就在家裏的態度就會收斂很多。反正這幾年她也沒什麽像樣的戲，到時候他可以賺更多錢，照顧孩子的事就交給老婆，他在外面拍戲會比現在自由很多。

單賢準備給新戲選角的事很快傳開了，不少人托關系去打聽詢問，恨不能上去搶個客串都好。姜華跟單賢相交多年，倒是一點不慌。張嫻見他賦閑在家，還推了個廣告合作，忍不住催他：“華哥，我聽說單賢導演手頭有個本子要拍了，你不去走動一下？”

“放心吧！”姜華安慰她，“這事我有信心。”

差不多過了一星期，有小道消息傳出來，說某某新晉影帝將會和單賢合作新戲。姜華心裏有些不安，這位後輩的風格和他相近，一般劇本裏不會出現兩個相似的人物，這是怎麽回事？

他按捺不住，打電話去問，是單賢的助手接的，支支吾吾地說：“……不好意思啊，華哥，那個角色定了何遠山。”

“為什麽？”姜華問，“我上周和導演聊過，他親口說我適合這個角色的。”

“對對對，導演一開始的確是很中意華哥的，但是……”助手也是認識姜華的，便坦白告訴他，“上次你們聊完，導演跟資方提了你，結果被否決了。”

“這部戲是哪個公司投資的？”姜華立即問。

他自問在這行算得上兢兢業業，也有很強的票房號召力，資方沒道理非要否決他而用何遠山啊。

“L.K啊，那個資金雄厚的新公司，連劇本都是他們的編劇團隊寫的。”

放下電話，姜華開始聯系L.K公司，以前沒和新公司打過交道，居然被接連拒絕，他只好親自上門，在會客室等了一下午，助理最後告知顧總沒時間。

姜華：“……”

媽的，為什麽事情又開始不順了。

森森接到森茉麗電話，隔天飛機到達，她親自去接人。陸辰昱本來要陪她一起去，考慮到機場經常有粉絲蹲點，森森拒絕了，讓他安排車就好。

臨近解約，公司沒給她安排過多工作，這段時間的曝光很少，受關註度低，森森戴個口罩就出門了。森茉麗嫌過安檢麻煩，假肢是另外運過來的，森森接到她的時候，她正坐著機場輪椅由工作人員送出來。

安檢、托運行李、申請輪椅服務……種種事情都是她一個人完成的，真是很倔的一個女人。

“媽媽！”森森推著輪椅過去，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把森茉麗攙扶起來，“小心。”

“你是姜森嗎？”有個興奮的聲音突然傳來。

他從森森到機場就註意到了，但森森行色匆匆，他緊跟在後面，卻沒找到機會搭話。

森森的註意力都在森茉麗身上，沒註意到有人跟著自己，一回頭，看見個陌生人舉著手機拍她。

“你幹什麽！”森茉麗看到那人，突然厲聲呵斥。

那個粉絲被她嚇了一跳，立即後退了兩步，問：“你是姜森的什麽人啊？”

“媽媽，你先坐下。”森森低聲說。

粉絲耳尖，聞言“哇”了一聲，好奇地問：“你是姜森的媽媽？”

森森讓森茉麗坐好，轉身走向那位陌生的粉絲，雙手合十，禮貌地說：“你好，可以不要拍了嗎？今天是私人行程，我不希望家人受到打擾。”

那人舉著手機晃了好一會兒，把她各個角度都拍了進去，終於滿意地放下。

森森耐心等他做完這些事，盯著對方的臉，冷冷地問：“可以把視頻刪掉嗎？”

“我不會傳出去的！我就留著作紀念。”那個粉絲指了指附近的人，“你看不止我一個人拍，你能讓所有人都刪掉嗎？”

森森四處看了一眼，果真有好幾個人在拍，那些人不一定都認識她，只是出於好奇，也有疑似認出她來的，眼睛裏閃著興奮的光。森森立即轉身，對機場工作人員道謝，推著森茉麗出去。

幾個人迅速跟上來，竊竊私語：“那個好像是姜森耶。”

“誰？”

“就是一個明星！SunFlower的那個！”

“那個坐輪椅的是她什麽人？”

“不知道。”

……

…………

森茉麗性格排外，森森是一個人來接她的，腳步飛快推著輪椅出了機場。來接她們的司機掐著點把車開過來，發現森森後面跟著一群人，趕緊下來幫忙。

司機把森茉麗扶上車，期間森森一直給圍觀群眾鞠躬拜托，但還是有好事者把視頻傳到了網上。粉絲都聽到了森森喊“媽媽”，超話一下子沸騰了。

“所以這就是我森不便公開的輟學原因嗎？要照顧媽媽？”

“嗚嗚嗚森森好可憐！大家不要再傳播視頻了，這姑娘心疼死我了。”

粉絲不想讓事情鬧大，奈爾幹不過營銷號的影響力，很快，一個名#姜森媽媽#的熱門話題沖上了榜單，而這時候，森森正和森茉麗往陸辰昱的房子趕。

“媽媽，你沒告訴宋醫生今天要來我這裏嗎？”森森跟宋醫生說好，讓對方送森茉麗上飛機，結果剛收到宋醫生信息，得知森茉麗沒跟他打招呼就走了。

“告訴他幹什麽！”森茉麗態度很冷淡，頓了一下，她語氣僵硬地開口，“機場的那些人怎麽回事？你每天都這樣？”

“他們只是好奇看熱鬧，沒事的。”森森簡單安慰了她兩句。

森茉麗沒再吭聲，反正這幾年，她和森森的關系一直很別扭。

為了避免被跟蹤，司機繞了幾個大圈把人送到。陸辰昱特意把離他和森森家最近的一套房子整理出來，又把關叔關嬸從明城請過來，租下隔壁，請他們幫忙照顧森茉麗。

母女兩個抵達住處的時候，陸辰昱親自來接人，禮貌打招呼：“阿姨好。”

森茉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沒應聲。

陸辰昱並不介意她的反應，和森森一起把人扶下車。進門以後，森茉麗環顧了一周，輕哼：“你買的？”

“不是，這是昱哥的房子。”森森扶著她在沙發坐下，“我們的房子還在裝修，這段時間媽媽就先住這裏，關叔關嬸住在隔壁，你有事就找他們或者給我打電話。”

“又不是沒手沒腳，我不用別人幫忙。”森茉麗板著臉，“以後我也不想去跟你們住。”

陸辰昱正想說什麽，森森沖他搖頭，把他支使出去，森森在森茉麗面前蹲下來，靠著她膝蓋，仰起臉，笑瞇瞇地說：“媽媽，如果宋醫生想來看你，我可以讓他直接過來找你嗎？”

森茉麗先是一怔，低頭看她一眼，問：“他為什麽要來？”

森森給她看兩個人剛剛的對話內容，說：“宋醫生在網上看到你啦，他有點擔心，想來看看你。”

“我沒事。”森茉麗面無表情。

“你是不是擔心影響宋醫生工作？他說過段時間就放假了，到時候來看你好不好？”

“好什麽好！”森茉麗沒好氣地說，“網上的人說你什麽啦？說你有個殘廢媽？看不起你？”

“我還沒看呢。”森森說，“這些事我會處理的，你就不用擔心了。”

“是不是有很多人看到了？”森茉麗沈下臉，“你去找律師，讓他們刪視頻，不要讓不相幹的人看見！”

她說完，森森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過了幾秒，她用一種怪異的語氣開口：“我倒是……想讓他看見你。”

森茉麗臉色驟變，盯著森森，厲聲：“你見過他了？！”

“他來找過我……”森森低聲。

森茉麗胸口堵著一股氣，差點沒順過來，半晌，她用力抓住森森的手腕，幾乎把她捏得發青，一字一頓道：“不準跟他來往！不準跟他有任何關系！”

森森怔怔地看著森茉麗略顯淒厲的表情，她原本年輕漂亮的媽媽，將生命裏最美好的時間用來撫養她長大，現在額頭和眼角都出現細紋了。

她慢慢握住森茉麗的手，語氣和緩，但堅定：“我要讓他想到我們，心碎而死。”

……

…………

二十分鐘後，森茉麗熟悉了房子的布局，打發森森回去了。她在隔壁找到陸辰昱，跟關叔關嬸打了招呼。

“森小姐，好多年沒見，越來越漂亮了。”關嬸笑得和藹。

“這段時間要麻煩關嬸了。”森森給她鞠躬。

“沒事，反正我跟你叔待在明城也無聊。”關嬸感嘆，“看到你還跟小辰在一起，我心裏真的得到了安慰。”

“對對。”關叔難得插話，“你都不知道，那天小辰看到你留下來的東西，整個人都……”

“哎呀，老頭子，說什麽呢！”關嬸打斷他，“現在小辰和森小姐兩個人好好的，誰要聽那些舊事啊！”

森森聞言，朝陸辰昱看了一眼，對方倚著沙發一角，正低頭看手機，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同時看了過來。

森森眨了眨眼睛。

——你當時整個人都怎麽樣啦？

陸辰昱面無表情。

——關你屁事。

森森又眨眼，陸辰昱晃了晃手機，打斷她的賣萌：“你跟阿姨被拍了，我這就把熱搜撤下來。”

“等一下。”森森兩步蹦到他面前，說，“不用麻煩啦，就讓他們看吧。”

陸辰昱皺眉：“為什麽？”

森森微笑了一下，沒回答。

陸辰昱換了個話題：“阿姨怎麽樣了？”

“我媽沒事，她就是那種性格，特別會讓人難堪，你不要管她，慢慢就好了。”森森說著，又跟關叔關嬸說，“如果以後我媽媽有什麽地方得罪叔叔嬸嬸，我先代她向二位道歉。”

“小事小事。”關叔關嬸習慣了照顧人，對這些事都不在意。

交代完了，陸辰昱和森森去跟森茉麗道別，打道回府。上了車，森森就抱著手機開始刷網頁，臉上笑容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沈思的表情。

陸辰昱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瞅她一眼，眉頭緊皺。

倒車入庫，森森還在發呆，安靜了一路，陸辰昱忍不住了，率先開口：“你是不是想到姜華了？”

森森眼瞳微微放大，沒作聲。

陸辰昱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姜華這麽多年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森森就故意讓他看見森茉麗。

她從沒說表示過要報覆這位親生父親，甚至避免跟他扯上任何關系，但她學習跳舞演戲，進入演藝圈，取藝名“姜森”，包括讓機場的視頻流傳，都表明了她心裏的不甘心。

她想被姜華看見。

她自小獨立且堅強，對姜華埋怨過、仇恨過，她把所有情緒都忍下來了，但內心最深處依然有個強烈的念頭，促使她一步步走到姜華面前。這種心態很矛盾，但陸辰昱能理解，姜華說不要女友孩子就不要了，過了十幾年的安穩日子，憑什麽？

她們又不是不存在。

其實森森心裏一直擺脫不了姜華的陰影，比如現在，她少有的流露出了這種悵惘的神情，陸辰昱很是心疼。

“森森，我有個事告訴你，前段時間姜華看中一個項目……”他沈吟著開口。

“不要提他好不好？”森森郁悶地說，“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好，不提他。”陸辰昱立即打住，“那你也不要因為他不開心了。”

“誰不開心了。”森森板起臉，跟森茉麗發脾氣時的樣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說完就下了車，自顧自走在前面，陸辰昱跟著她進電梯。

狹小的梯箱裏沒有第三個人，森森的註意力都在逐漸攀升的樓層數上。陸辰昱站在她後面，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種種反應。

明顯還是有點走神，瞧瞧那雙漂亮的眼睛，自上車至進電梯，半個多小時了，居然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真沒事？”陸辰昱眉頭緊蹙，十分憂慮。

森森：“真的。”

“那你……”他想了想，低頭湊到她耳邊，用沈痛的語氣提要求，“撒個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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