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了，森森跟工作人員一一道謝，跟著團隊離開大廈。門口有個領著公文包等在一邊男人趁機沖上來，江哥以為是從哪裏打聽到藝人行程狗仔或私生飯，差點就喊保鏢了。

“森小姐，這是少爺托我轉交給您。”那人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卡遞過去。

森森微怔，眼前男人西裝筆挺，胸口掛個工作牌，上面貼著陸氏集團最古老logo，大汗淋漓，氣都沒喘勻，顯然是放下工作飛快趕過來。

“哇！森姐姐，你同學真靠譜！”小穎全程跟著森森，當然記得剛剛采訪裏小游戲，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把錢送來了！

森森心生愧疚，說：“抱歉，借錢事是一個玩笑，我剛剛跟你們少爺解釋過了，這錢我用不上，還得麻煩您帶回去，真是不好意思。”

“請森小姐收下。”那人文質彬彬地說，“少爺說了，這錢不是借給您，是給您……呃，交話費用。”

森森一呆：“啊？”

江哥：“……”

小穎：“……”

“少爺說，國際長途挺貴。”那人補充，見森森不動，就把卡塞給了邊上小穎，完成任務以後，迅速就消失在茫茫人海。

小穎捏著那張小小銀行卡，仿佛石化了一般，半晌，用驚疑語氣問：“這、這裏頭不會是100萬吧？”

江哥看著這一切，皺眉：“姜森，你同學對你……”

森森迅速把卡拿過來，往隨身包裏一塞，搶先說：“他開玩笑，我下次跟他見了面就還給他。”

雖然是紅過一波流量，但森森最近勢頭好，明顯可以再上一個階層，正是事業關鍵期，江哥得把她盯緊，什麽談戀愛、前男友、炒cp，一律不行！

到目前為止，森森表現還是讓他很滿意，所以他對森森很信任，沒再糾纏這100萬事，一行人打道回府。借著這股輿論東風，江哥給森森安排了滿滿行程，持續半個月高強度工作以後，森森開始籌備先前接一個劇本，讀劇本、上表演課、看理論書。

森森喜歡跳舞，但跳舞成為職業以後，就不再有那麽多樂趣。在腰、腿接二連三受傷以後，她知道不能一輩子靠跳舞為生了，打算嘗試演戲。SunFlower組合出道以後，她跟大部分流量型藝人一樣，開始演IP劇，在一個玄幻題材故事裏尬演了個女配。森森知道演戲是自己短板，所以會有意識地去學和練習。

江哥看她這麽用心準備新劇，打算給她請個表演老師幫她集訓一下。森森忙完一波接著一波，不知不覺忘了要請陸辰昱吃飯事。她最近有個很深體會，那就是現在陸辰昱每分鐘都在賺錢，耽誤他時間簡直罪大惡極。最近沒什麽特別要緊事，她就沒有聯系陸辰昱。

於是，陸辰昱出差回來半個月了，沒等到她兌現承諾。

關夫人生日，按照慣例請了相熟太太千金來陸家。陸辰昱求學歸來，自然要陪在母親身邊陪她度過這一天。只是，如今他沒辦法和過去那樣愛這個女人，尤其當他得知父母之間畸形、充滿暴力和血腥婚姻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跟父母長時間相處了。

生日會上，他舉杯站在不起眼角落裏，像一個人形背景板，全程說話不超過十句。

然而，即便他再冷漠、驕矜，那副天生令女人迷醉外形還是吸引了眾多眼球。二十四歲青年，穿著手工定制西服，襯托出瘦削腰身和筆直長腿，眼睛深邃如星空，側臉線條冷厲，他一個人站在窗簾邊上，就是一道風景。

何況每個人被邀請到陸家人都知道，這個神情淡漠青年是未來陸氏集團掌權者。他現在這麽年輕，剛到了適婚年齡，再加上頭頂光環，各家千金們紛紛放□□段，主動上前搭訕。

她們早就聽說，陸氏集團少爺一直單身，如果能嫁給他，就相當於嫁給了一座金山。

結果，五六個人上前，他都是同樣一副冷淡表情，無一例外拒絕了她們或碰杯或跳舞邀請。隨著時間推移，他變得有些陰郁，仿佛在隱忍著什麽，開始表現出不耐煩。

“陸辰昱同學。”喬詩妍提著拽地裙擺過來，趁他發呆，迅速用手中酒碰了他已經空掉杯子一下。

陸辰昱回頭，她嫣然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酒。暖色調燈光灑下來，將她優美脖頸披上一層輕紗。

放下杯子，喬詩妍沖他眨眼：“上次說好要請你吃飯，你什麽有空呢？”

請他吃飯？陸辰昱臉色沈下來。

“我很忙。”

喬詩妍並不氣餒，而是用溫柔聲音問：“什麽時候能忙完呢？我可以等。”

陸辰昱眉頭微擰，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然後盯著那雙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喬詩妍從來沒有和他這樣長時間對視過，望著那雙深黑不見底眼睛，她心不禁怦怦亂跳。

“你性格，很像我媽媽。”陸辰昱突然開口。

喬詩妍屏住呼吸，想聽到他評價。

“我知道你一次次接近我是為了什麽。”他淡淡地說，“但如果我是你們，根本不會理會旁人說狗屁話，人一生時間是很寶貴，應該用來愛一個真正喜歡人。”

喬詩妍臉色變了，下意識回答：“我真正喜歡人，就是你啊。”

“我並不認為你足夠了解我。”陸辰昱垂眸，視線落回手裏空杯，“你從別人那裏聽說一切，只是個美好幻覺。”

喬詩妍怔住，她怎麽會不了解？她默默註視了他這麽多年，連他心裏藏著哪個女人都知道！

陸辰昱看她表情，不禁勾唇，笑容有些譏諷。

在外人眼裏，他是個銜著金湯匙出身高貴少爺，帥氣多金，未來將是整個陸氏集團主人。外人還能看到，他孝順母親，雖然性格有些冷漠，但骨子裏裝是疼女人溫柔。

不是，根本不是這樣。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想做一個毫無上進心廢物。他很兇，無法控制脾氣，是一個對女人來說十分危險怪物。今天來陸家做客千金都沒見過他這一面，她們都憧憬著完美無缺他。

這不是真正喜歡，至少在陸辰昱眼裏，不是。

他放下杯子，和喬詩妍擦身而過。在宅邸前泳池邊站了一會兒，有熟悉腳步聲走近，關夫人溫柔聲音響起：“小辰，今天來了很多有趣小姑娘，你要是悶話，可以跟她們聊聊天。”

陸辰昱頭也不回，問：“您希望我早點結婚麽？”

關夫人被說中心事，不禁一笑：“媽媽沒有要催你意思，不過你今年二十四了，可以試試戀愛了。你看你又不想跟我們待一塊兒，身邊沒個貼心人，我怕你太孤單。”

陸辰昱沒說話。

“也不一定要結婚，先認識幾個女孩看看，挑一個喜歡。”關夫人嘆氣，“你上大學都沒有交女朋友，這讓我有點擔心。”

“您中意喬同學？”

關夫人微微一笑：“這個姑娘我觀察過，是個乖巧聽話，你跟她在一塊兒，我還是放心。”

“媽，她跟您太像了。”陸辰昱皺眉。誠然，關夫人性格溫婉，落落大方，對丈夫忠誠且順從，認識那樣女孩子，他會天生有一分好感。然而，見過關夫人被父親折磨樣子，他怎麽還會對那種名門望族培養出來淑女有親近之意？他看到她們，心裏只有憐惜，完全生不出愛慕感情。

他話讓關夫人楞住，兒子說出這話，乍一聽有點詭異，但仔細一想，陸辰昱是不喜歡乖巧聽話名門淑女？

“那你喜歡什麽樣兒？”關夫人問。

“裝模作樣，虛偽無情，不乖、不聽話、不受控制，一有什麽事就喜歡裝可憐撒嬌……”陸辰昱頓了頓，聲音逐漸冰冷，“狐貍精。”

“兒子，你說是誰？”關夫人糊塗了，“你以前那位同桌嗎？她也不是這樣。”

那哪是狐貍精啊？根本就是一朵清純小白花。

陸辰昱恨恨地想，她就是這種可惡至極女人，相隔六年再次見面，她沒有說一句讓他高興話。

他絕不會輕易原諒她。

“你以前明明喜歡嬌嬌弱弱女生，現在口味怎麽變了？”關夫人不解。

“嬌嬌弱弱，哼。”陸辰昱面無表情，“男人不在身邊時候，這種女人比誰都堅強。”

他原來也以為森森是個嬌滴滴、有幾分小聰明女孩，交出幾分真心哄一哄就能把她收得服服帖帖，乖乖做他老婆，萬萬沒想到，這個女人是要命。

他如果不拼命，根本守不住她。

關夫人有些愁：“小辰……”

母子兩個正說著話，裏面傳來歡呼，陸廷海準備了生日禮物，關夫人只得先進去。陸辰昱站在門口，看父母在一眾人前親密相擁，完全忘了上星期還爭吵動手樣子。他看了一會兒，越發覺得沒意思，連招呼都不想打，直接開車走了。

胸口有股郁結之氣，久久得不到抒發。

他到了公司，坐在辦公桌前，忍著心頭暴躁簽了幾份文件，突然把鋼筆一扔，重重地捶了下桌子。

他不明白，姜森大明星手機是欠費了嗎？他明明給了錢讓她交話費，還送了新手機！六年不見，她架子是越來越大了，仗著是大明星，說出口話就可以不負責了？

陸辰昱忍無可忍，撥通了她號碼。

那邊響了幾聲才有人接，而且聽語氣，似乎還有點意外。

“陸總？”

陸辰昱心頭無名火起，看吧，這個女人鐵了心不回頭。

“森小姐，你欠我一頓飯，打算什麽時候還？”他冷冷地說，“我今天剛好有空，錯過了，下次不一定有時間。”

“哦……抱歉，我最近有點忙。”她似乎才把這件事想起來，說，“那我請你吃晚飯好不好呀？你有什麽想吃嗎？”

陸辰昱面無表情地翻閱記錄下來十來個餐廳，瞇眼，挑了離她住處最遠一家。

“好。”森森有些忐忑問，“我還有兩節表演課，我們晚上九點見行不行？”

“嗯哼。”陸辰昱冷酷地掛掉電話，以為他有多在意似，誰管她定什麽時間。

星耀公司，過來給森森送水小穎聽到她在打電話，心裏有點納悶。森森被人批評高冷麻木，以自我為中心，只有在鏡頭懟到臉上時候會突然裝可愛假笑，是個很虛偽人。但小穎最近註意到她幾次打電話，說話語氣軟得跟什麽似，眼神小心又閃爍，而且表情也豐富起來，真不知道她到底哪一面是演。

“森姐姐，跟家人打電話呢？”小穎見她打完電話了，走過來。

森森接過水杯，輕輕地“嗯”了一下：“我回去上課了。”

“森姐姐加油！”小穎給她打氣。

晚上九點，森森戴著帽子墨鏡，匆匆趕到約定餐廳，跟著服務員進了包廂，一進去，就看到窗邊坐了個人。陸辰昱比她早到，整張臉都是冰冷，似乎有點無聊，側頭看著窗外夜景。

森森只能看到他側臉，從前深愛少年變成男人男子，讓她有種恍惚感覺。

陸辰昱反應敏銳，倏然轉過頭來，和她視線在空中交錯。她把臉遮了大半，他還是能一眼認出她來。

森森摘下墨鏡，在他對面坐下，低聲道：“抱歉，我來晚了。”

陸辰昱向她投去一瞥，從她眉宇間捕捉到一絲尚未消散疲倦，他擡手，把菜單遞過去。

“你想吃什麽呀？”森森低頭看菜品。

“隨便。”

從前一起吃飯，他都是主動那一方，會告訴她什麽東西好吃，什麽東西有意思，然後再看她意願。森森習慣了跟著他，這回換了她點菜，她只好憑借對他了解選了幾樣他愛吃。

陸辰昱聽著她跟服務員報菜名，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

故意討好他呢？

服務員走後，森森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從桌上推過去，說：“陸總，上次采訪事謝謝你了，我把錢還你。”

她沒有提早就跟他解釋過不要錢事，用最合適理由把卡還給他。

陸辰昱沒動，語氣淡淡：“我送出去東西不會收回來。”

森森垂下頭：“我……我還欠你五千萬沒還，如果再接受你禮物，就還不清了。”

陸辰昱冷笑，原來如此。

她想早點還清他東西。

他略帶譏諷反應讓森森很尷尬，她擡頭時候，正看到他收起銀行卡，放進了口袋。接下來，他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森森突然感覺，這頓飯還沒開始，好像就結束了。

服務員將菜端上來，兩個人靜坐無言，各吃各，氣氛十分壓抑。森森要控制體重，吃了沒兩口就放下筷子，陸辰昱食之無味，也吃多少。

森森看著他盤子裏還剩一半肋排，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有說話。她默默地結了賬，陸辰昱率先出包廂，她磨磨蹭蹭，將帽子墨鏡一一戴好，出去一看，男人站在陰影處，雙手插兜，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我送你回去。”

深夜送女士回家，是紳士禮儀，森森好歹知趣，沒有拒絕：“謝謝。”

上了他車，兩個人依然沒有話說，都木著一張臉，仿佛不認識對方。陸辰昱專註開車，森森不管看哪兒，餘光總是有他存在，無奈之下，只好打開手機，低頭看劇本。

很顯然，她還用著自個兒舊手機。

陸辰昱瞥到她動作，手指抓緊方向盤，想把她從車裏扔出去。

森森完全沒註意到男人即將爆發情緒，她這幾天都在熟悉劇本，琢磨表演相關，身心俱疲，半夜坐在行駛平穩車裏，倦意不受控制地襲來，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手機沒抓牢，掉在裙子上。

陸辰昱把車停在路邊，胸口緩緩起伏。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控制不住情緒時候了，誰能想到，森森徹底改變了他，結果也是她，輕易點燃了他暴怒導火線。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女孩恬靜睡顏。

陌生說話聲在狹窄空間裏響起來，聲音由小變大，陸辰昱眼疾手快，迅速拿過她手機，看見屏幕上出現鬧鐘提示。

現在是夜裏23:00，這個鬧鐘名字是“臺詞速記”。

陸辰昱關掉了它。

他努力放慢呼吸，調整洶湧情緒，然而手勁之大，幾乎快把她手機捏碎。

她鬧鐘，用了某個男星起床鈴聲。時間確實能改變一個人，她接觸世界越來越大，再不是當年那個又乖又好哄騙小姑娘了。

陸辰昱怒不可遏，抓住她手指解鎖屏幕，翻到鈴聲文件，說不出是什麽心理，只想把剛剛那個鬧鈴刪掉。

他經常對著視頻裏看得見摸不著女人失眠，她每天早上都在聽什麽野雞男人花言巧語？

他不會讓她過好日子。

點開鬧鐘設置，陸辰昱手指一頓。

唯一在本地存儲鈴聲文件，備註了很簡單兩個字。

“昱哥”。

他驟然屏住呼吸。

身體微微顫抖，無數過往畫面湧上心頭。

他原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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