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霖傑睡得正迷糊，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電話吵醒，好強一股起床氣。

老婆躺在他身邊，被他接電話的動作幹擾了，秀眉微蹙，拉過被子蓋住臉。韓霖傑很不滿，他想起從前趙照評價陸辰昱，說他失去森森容易變態，這話是對的。

陸辰昱回國半年多了，又不是沒在電視上見過森森，這麽久也沒見他采取過什麽行動，他好心幫他們一把，把森森帶去陸辰昱車裏，本意是希望陸辰昱見了昔日心愛的女孩，能從那種生活裏只有工作的狀態裏抽離出來，但沒想到他會突然炸毛，還在半夜搞電話襲/擊。

韓霖傑看看時間，這個點，離那兩個人見面剛過去三四個小時，陸辰昱就為了“女朋友”找他麻煩了。

這個語氣，切，有了女朋友，兄弟就是狗。

韓霖傑大概猜到可能是由於慈善晚宴的事，很煩地說：“我怎麽澄清，我連微博都沒有。”

“讓你媳婦處理。”陸辰昱冷冷地說。

韓霖傑掛了電話，抱著老婆繼續睡。

陸辰昱坐在車裏生悶氣。

韓霖傑的爺爺和他爺爺是戰友，兩個孫兒輩的自小就認識，當年陸辰昱被關夫人送去明城，趙照死皮賴臉也沒撬動韓霖傑的位置。兩個人的交情不說是過命級別的，至少彼此之間沒有秘密吧。

什麽時候開始看韓霖傑不順眼呢？

他結婚的時候。

韓霖傑是個典型的傳統直男，有點大男子主義，神經粗，腦筋轉不過彎來，讀書十幾年，沒有喜歡女生，也沒有女生喜歡他。後來他長到法定結婚年齡，家裏幫他安排了一場相親，一次，真的就一次，那位家裏有礦的千金就看上他了。

韓霖傑結完婚，陸辰昱也回國開始幫著處理集團事務了，韓霖傑帶著夫人來拜訪他，拽著媳婦的手沖他笑：“陸哥，我結婚了。”

陸辰昱表面說恭喜，其實很不悅，只想讓他們夫婦快點離開，於是給他們發了個前所未有的大紅包。

韓霖傑很高興，說：“陸哥夠義氣，什麽時候來我家裏吃飯，我老婆會做甜點，特別好吃。”末了，他好死不死加上一句，“你還惦記著你同桌不？我上次看她新聞，和什麽男團貼身熱舞，挨得太近了，我都看不過去！反正陸哥，要是她有別人了，你就忘了她吧。”

陸辰昱沒用掃地機器人砸破他腦袋是出於教養。

後來韓霖傑終於走了，他沈默半晌，打開電視，看到關於SunFlower的報道，她們要去什麽開幕式做開場表演。九個人剛成立組合，幾乎沒有歇口氣，天天飛來飛去的表演，成員陸續病倒了。

他在屏幕前看到森森，那一刻，他竟然覺得她是那麽遙遠。

她當初明明說，是去別的地方努力，而今韓霖傑都結婚了，他的女朋友還沒有回來。

甚至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

“女朋友……”陸辰昱自嘲地笑笑，誰知道還是不是，他只是習慣了長久以來的認知，他心裏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答應成年以後就做他的女朋友，跟他結婚。

她成年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這樣就不作數了麽？

是麽？

陸辰昱不知道。

這一天，分別六年的兩個人重逢，註定是不平靜的。

“清醒了沒有？趕緊去微博看看！”江哥在電話那頭抓狂。

森森歇下沒多久就被吵醒，聽了江哥的話，迅速打開微博，看到幾個營銷號發了同樣的一段文字。

【愛扒哥V：當紅少女組合SunFlower成員姜森疑似情變，在神秘男子面前醉酒落淚！粉絲們都來看看，姜森哭得很傷心哦[挖鼻]這個男人是誰？有知道內幕的可以說一說。】

配圖是慈善晚宴的照片，照片是從森森側面拍的，能看到她手裏捏著酒杯，低著頭正在哭泣，而邊上正站著一個高大威武的男人，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立即有粉絲出來控評。

【“不信謠，不傳謠。或許只是被風沙迷了眼睛，坐等公司回應。”】

【“不要被營銷號牽著鼻子走了，我們森森是單身！”】

【“既然是送上門的熱度，那我們就不客氣了，都來看看SunFlower組合的mv吧！9位plmm又美又撩，總有一款讓你心動。”】

當然還有黑子趁機跳出來。

【“還以為她真的是什麽冰山娘娘呢，居然會哭？當初芹芹跳舞扭到腳，其他隊友都去看了，她可是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這是那個每次都靠炒作上熱搜的海的女兒？一直很看不慣她，反正組合到期要解散了，新一季的節目，新一季的流量，到時候誰還記得她？”】

【“自己都不咋地還奶團，天天帶著一群歪瓜裂棗在節目裏又唱又跳，我上次被她的戲尬得要死，現在還欺騙粉絲談戀愛，趕緊糊了吧！”】

更多的是吃瓜路人。

【“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壯啊，原來她喜歡這一款的，哈哈，那還有人拉她和男團的CP！”】

【“男團那種瘦不拉幾的小身板怎麽滿足她？[斜眼笑]”】

【“真哭了？這是分手吧？我說，這是人家的傷心事，你們不要說得太過分！”】

森森面無表情地看了一遍網友評論，跟江哥解釋：“那位是我高中同學。”

再三跟江哥保證沒亂搞男女關系以後，對方去寫公關文案了，發完辟謠聲明又回來訓她在晚宴上喝酒的事。折騰了半宿，森森將近天明才重新歇下。粉絲們等了好久，看到星耀公司的聲明，一個個都放心了，紛紛跑到森森微博下安慰她。

【“老同學見面，可以理解！”】

【“寶貝早點休息，不要被網絡上的汙言穢語影響，媽媽等著你的新舞！”】

次日，所有人一覺醒來，發現事情並未停息。最先有人在貼吧爆料，說森森以前在學校勾三搭四，從好學生到小混混，什麽樣的人都喜歡染指，全校的女生都不喜歡她，嫌她愛裝。

發帖人有幾張森森初中時候的照片，貼出來以後，他的話多了幾分說服力。

【“沒想到，這年頭當明星不用看人品，只要有一張臉就能出道，真是讓人唏噓。”樓主感嘆。】

如果只是這一個帖子，那事情倒好辦。畢竟樹大招風，別說森森了，SunFlower組合C位出道的隊長都被人扒過，無一例外都是說這些靠臉上位的流量明星人品不好，酗酒抽煙約/炮濫/交，一朝走了狗屎運就變成大明星，而那些老老實實上學工作的人卻只能領死工資，社會真不公。

這種被“扒皮”的經歷幾乎每個爆紅的明星都會經歷，過一會兒就沒人記得了。森森的這些“黑料”早在她出道的時候就爆出來過，公司壓了一下，那些在背後亂跳腳的小人就沒再出現過了。這次不知怎麽了，除了這個帖子，微博上也跟著鬧起來。

【“據姜森高中同學爆料，她中考成績平平，卻以貧困生的身份進入一所貴族學校，一進校門就開始勾引學校裏最有錢的那個男生，手段之惡俗，全都是從總裁小說裏學來的。真沒想到，她表面上裝得高冷不愛笑，私底下居然這麽奔放。”】

微博上列舉了很多詳細事件，咋一看也屬於是捕風捉影類型的，但如果和貼吧的帖子結合起來，森森的形象就逐漸變了。

【“所以說她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女生了？從初中到高中都在勾引男人，現在做了大明星，恐怕也是不甘寂寞的。想想她們團上次和前輩的合作舞臺，姜森和某小鮮肉的貼身熱舞，臥槽不能細想~~~”】

【“草草草草草！我哥哥居然被這種惡心的女人揩油，不能忍！”】

【“只有我一個人關註‘學校裏最有錢的男生’這個說法嗎？這麽愛走瑪麗蘇路線，昨天那個男人估計也是個大佬了。”】

【“我就說她當初的票數不正常！！！她背後肯定不止一個金主啊啊啊啊啊”】

【“我記得有人說她高中退學了？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整出這麽多幺蛾子，不簡單！”】

不久，有人放出視頻，題目是“姜森學生時代男友打人”，引起軒然大波。

……

…………

森森今天本來有工作，要去拍個雜志內頁，結果對方說日期延後了，把江哥氣得：“媽的，我總覺得這回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搞鬼。”

工作吹了，森森被江哥喊到公司挨批評，讓她一五一十交代學生時代的事，準備這回來個徹底的辟謠。森森看到那個被剪輯的視頻時，表情有點怔忡。

六年以前拍攝的視頻了，畫面非常模糊，而且經過了人為的剪輯，只能看到還是學生的她似乎尖叫了一下，然後就是陸辰昱打人的畫面。剪輯師特意隱去了陸辰昱的長相，短短幾秒，全都集中在他一拳一拳毆打已經躺在地上的人。網友們看了，紛紛大呼殘忍，斷定森森交的男朋友是社會渣滓小混混。

“你昨天跟我說，在晚宴上遇到的那個男人是同學，你沒有騙我吧？”

“沒有。”森森老實回答，“韓霖傑確實是我高一的同學，他昨天是陪妻子出席的，仔細查邀請名單應該就可以找到。”

“小穎！”江哥喊。

“在！”小穎緊張兮兮地等待辦公室外面。

“你去找主辦方要一份名單。”江哥吩咐，又跟森森說，“既然是同學，你應該有他的聯系方式？給他打個電話，我們這邊輿論壓力比較大，需要他配合澄清一下。”

“我沒有他的電話。”森森說。

江哥：“……”

他繼續看文件，把森森初中、高中的種種“劣跡”指出來，一一向本人問詢：“這事有沒有？”

90%以上的內容都是惡意潑臟水，江哥鎮定了許多，給她辟謠洗白的底氣越來越足，最後，他拿起一張視頻截圖，用很輕松的語氣問：“那這個打人的男生應該跟你沒什麽關系了？我看你站那麽遠，應該是被嚇到的路人之一吧……”

森森捏著那張截圖，內心情緒翻湧，就是這一天，她的人生和韓霖傑他們出現了巨大的分歧，就是這一天，她和陸辰昱整整六年沒見。

“怎麽？”江哥見她表情不對，那張向來漠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心裏頓覺不好。

“他……”森森鼓起勇氣，“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江哥一拍桌子，不一會兒又冷靜下來，說：“學生時代的男朋友，沒事，誰還沒有個放肆的青春呢？現在分手了吧？分手了就行。”

森森看著截圖裏完全模糊不清的陸辰昱的背影，手指緩緩滑過他的臉，那一天發生的事歷歷在目。那天，她和同學們拿了獎，本來是那麽開心的一件事，陸辰昱聽到有人侮辱她，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把對方揍進醫院，自己也跟著進了局子。

那個曾為她不顧一切的少年，張狂且深情，再聯想到昨天晚上他的冷漠，森森的眼眶微微濕潤，她不知道，怎麽就把那麽好的一個人弄丟了？

說不清是難過還是不甘，她突然說：“沒有。”

沒有分手。他們沒有親口跟彼此確認過這件事。

江哥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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