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綺夏哭了一晚上，熄燈前溫婭回來，看她跟見了鬼一樣。森森刷了幾次貼吧，沒發現聚會的照片和視頻流傳出去，難道蘇綺夏手裏的是別人特意發給她的？她想親自去問清楚，可是蘇綺夏壓根不理人。

次日恢覆上課，外教們都回家過新年了，學校裏顯得有點空，同學們盼著過元旦，心思都飛出了課堂。森森有點心神不寧的，總是忍不住看手機，就連陸辰昱都註意到了。

他敲了敲桌子，修長的手指屈起，叩叩叩，森森擡起頭，他用眼神示意，讓她認真聽課。

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他教育，森森把手機收起來，把註意力放在老師講課的內容上。

晚上回宿舍，森森特別緊張，尤其是看到蘇綺夏的時候。她想跟對方談一談，跟著她去宿舍外面，蘇綺夏早就發現了她，猛地回頭，怒道：“別跟著我進進出出的，你煩不煩啊？”

“蘇綺夏，我想跟你談一談，你可不可以給我幾分鐘時間？”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蘇綺夏橫她一眼，冷冷道，“我不是長舌婦，不會出去亂說你的秘密！安心了吧？給我滾遠點！”

森森被她懟得沒話說，蘇綺夏正要走，看她默不作聲的樣子，突然冷笑：“你與其來盯我，還不如提防一下那個姓高的。”

姓高的？她們都認識的人只有高雨欣。森森楞住，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到別人。

蘇綺夏懶得跟她解說，頭一扭就走了，去樓下找學姐，剛好在樓梯間見到高雨欣，對方抱著一本厚厚的小說，仿佛沒看見她。蘇綺夏臉色變了好幾次，終於，她故意跨了一步攔在對方面前。

高雨欣擡頭看她。

蘇綺夏板起臉：“高雨欣，你發那個視頻給我是什麽意思？”

聞言，高雨欣身體明顯有些緊繃，她往樓梯上下看了看，發現沒人經過，稍稍定神，說：“你不是打算跟陸辰昱表白？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訴你罷了。”

“哼。”蘇綺夏翻了個白眼，“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喬詩妍跟陸辰昱表白都被拒絕了？難道你覺得，我去找他就不會難堪了？”

“你還在意這個？”高雨欣說，“算我多管閑事吧。”

她要上樓，蘇綺夏突然“餵”了一聲，有些狐疑地看著向來跟自己不和的舍友，語氣有點微妙：“你不會也喜歡他吧？”

高雨欣摟緊了懷裏的小說，仿佛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回去了。

蘇綺夏冷哼一聲，跟她背道而行。

高雨欣回到宿舍，看到森森還跟以前那樣坐在書桌前，偶爾用手機打字，似乎在和誰聊天。溫婭洗完澡，早早上床躺下了。宿舍裏特別安靜，她抱著小說進去，拉開凳子坐下，感覺森森跟網絡那頭的人聊了好久。

聊了很久……

高雨欣翻開小說封面，看到內容簡介的第一句話：她是京城名媛，身價上億，從不曾對任何男人動過心；他是投資圈公認的男神，年紀輕輕就打下了一片江山……這個時代一直在變，世界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灰姑娘的故事了。

這種故事本來就不現實吧？高雨欣默默地想。

她觀察了幾天，森森自從聚會回來以後一直很緊張，似乎在擔心著什麽，跟陸辰昱的關系有點僵化。

高雨欣等啊等，發現蘇綺夏那邊毫無動靜，這就奇怪了，以她的性格，還不把事情鬧得驚天動地？蘇綺夏這回居然忍下來了，這讓高雨欣很不理解。

轉眼，就是元旦假期了。

高雨欣去濱江分店見家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個有幾分眼熟的女人站在路邊。她想了想，上前跟對方打招呼：“阿姨好。”

森茉麗回頭看她兩秒，想起來了，客客氣氣地說：“高小姐。”

“阿姨，上次的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針對你的。”高雨欣誠懇地說。

“高小姐沒有錯，不用跟我一個廚子道歉。”森茉麗冷著臉說話。

“阿姨，我跟森森是同班同學，那天的事一直讓我心裏過意不去，不知道你們最近怎麽樣了，不過森森應該沒事，我看她最近和男生走得很近，特別開心的樣子……”高雨欣像拉家常一樣，語氣很隨意，然後在適當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森茉麗向來不茍言笑，眉頭皺起來的時候更加嚴厲，高雨欣看她一眼就有點害怕，趕緊說：“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阿姨再見。”

她趕緊回了車裏，森茉麗面如寒霜，轉頭去跟主廚請了假。

這天下午學生就放假了，森森也在家，但森茉麗不確定她在做什麽，反正以前每次回去都看到她在學習。森茉麗倒是很了解女兒，知道她平時裝的乖巧，其實是賊精的一個人，誰知道她會趁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做什麽。

森茉麗回去的時候是晚飯時間，今天還是跨年夜，這個點正是他們店裏最忙的時候。她打開門，看見家裏空無一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拿出手機打電話。

“媽媽？”電話很快接通，森森訝異的聲音傳來。

“你死哪兒去了？！”森茉麗厲聲。

森森嚇了一跳，趕緊說：“媽媽，我在樓下，我就回來。”

森茉麗拿著電話出去，看見森森從二樓房東家裏出來，不由得沈下臉。森森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回家，看到母親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得緊，不由得有些瑟縮。

“媽媽……”她輕聲喊。

森茉麗盯著她看，一把抓住她手腕將人拖進屋，怒斥：“現在什麽時間了，你去別人家裏做什麽？！”

森森被她拽得手腕痛，輕輕地叫了一下，解釋說：“房東兒子跟我同一個年級，還有個在上小學的小妹妹，他們有不會做的題來找我，我剛剛是在跟他們講題呀……”

森茉麗冷笑。

森森掙開她的手，就被她的表情嚇得一哆嗦。

“手機。”森茉麗攤開手。

森森心裏咯噔一下。

見她磨磨蹭蹭的，森茉麗更怒：“手機拿出來！”

森森身體一抖，迅速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她。

森茉麗打開她的手機，裏裏外外檢查一遍，通訊錄、短信、微信一個都沒落，沒發現什麽異常，當著她的面把微信卸載。

“從現在開始到過年，你的手機都交給我保管，至於明年能不能用手機，看你表現。”森茉麗的語氣不容拒絕。

森森很不甘心：“為什麽？”

“快期末考了，還問為什麽？”森茉麗火氣很大。

“我又沒有耽誤學習，我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學校第一……”森森辯解。

“這點成績你就滿足了？”森茉麗恨鐵不成鋼，“別忘了你中考是被你自己考砸的！要不然，你現在應該在一中！你現在的學校有幾個人是認真學習的，你跟他們比？你也好意思說出來？你的對手是一中和三中的精英！”

森森眼眶微微發紅，咬著唇，差點就想問為什麽一定要做精英，明明普通人也能活得很好，然而話到嘴邊又咽下了，她不敢頂撞森茉麗，扭頭進了房間。

“教訓你兩句你還擺臉色了？”森茉麗追到門口，“我這是為了你好！你現在這個年紀最容易被別人騙，天底下男人沒幾個好東西，少把精力用在那些虛情假意的事情上，給我收收心，認認真真讀完高中，將來你就知道我的苦心了。”

森森躲在門背後，特別不甘，又特別委屈，嘴巴扁著，隨時都會哭出來。然而聽森茉麗說這幾句話，她瞬間冷靜下來，然後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森茉麗罵她就罵她了，怎麽突然扯男人沒幾個好東西？

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森森的心猛地跳起來。

森茉麗隔著門板教訓了她好一會兒，突然間房門打開，森森悶悶地站在那裏，嘴巴撅起來，特別委屈的樣子。森茉麗一看，反倒停下了。

“媽媽，我沒有吃晚飯。”森森低聲說。

森茉麗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半天沒下來。她恨恨地盯著女兒看了半晌，憤然轉身進了廚房。她回來的時候正是飯點，森森又在房東家裏輔導別人作業，兩個人都沒有吃晚飯。森茉麗一激動，完全把這事給忘了。

“我……我想吃糖醋排骨。”森森跟在她屁股後頭，試探性地提要求。

“沒材料了！”森茉麗煩得要死。

“冰箱裏有排骨，我今天打掃衛生的時候看見了。”森森語氣弱弱地，但又很固執，“糖我去買，兩分鐘就回來。”

她說完，不等森茉麗吭聲，轉身就下樓了。

森茉麗渾身不爽，她要是狠得下心，就讓這個女兒餓死了，可是她狠不下心，即便從小對森森又打又罵，也絕不會少她一口吃的。因為做飯是她唯一的特長，她無論如何不會讓女兒餓著。

森森跑到樓下超市，取了包白糖去結賬，正好碰到劉浩進來。老舊的樓隔音不是很好，每次森茉麗發火，他們家多少都能聽到動靜。這一來二去，小區裏都知道這戶單親家庭裏，母親的脾氣格外暴躁。

劉浩看見森森，擔憂又關切地說：“森同學……”

“借你手機給我用一下。”森森打斷他的話。

劉浩一楞，拿出手機給她。

森森接過，迅速輸入一個號碼，發了條短信過去。陸辰昱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他們約定過，節假日能不打電話就不打電話。但森茉麗把她微信卸載了，陸辰昱沒收到她回信，說不定會打電話過來問。

她發完，將短信刪掉，然後把手機還給劉浩。

“對不起呀，我忘帶手機了，能不能賒個賬，我讓我媽媽來付錢。”她滿懷歉意地說。

劉浩看了眼她手裏的東西，很大度地說：“沒事，你先拿回家。”

“謝謝。”森森說。

她走出超市，房東太太“哎”了一聲，說：“還沒付錢呢！”

“媽，她跟我說了。”劉浩忙解釋，“就一包白糖，她今天幫我講功課了，我想東西不然送她好了。”

“不行，送禮媽媽會幫你準備，店裏的東西怎麽能隨便送？”房東太太不悅，提筆記下賒賬事宜。

森森帶著糖回家，老老實實地說：“媽媽我沒帶手機，就沒付錢。”

森茉麗拿出排骨了準備解凍，見森森果然在兩分鐘以內回來，上下打量她一通，看不出什麽異常。四十分鐘後，母女兩個相對而坐，森茉麗盛了半碗飯又吃不下，老想著今天高雨欣跟她說的那些話，問森森：“你在學校沒給我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吧？”

森森搖頭，夾了一塊排骨拌飯，吃的很專心。

森茉麗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對她的話卻是半信半疑，心想，我有辦法對付你。

吃過飯，森森早早地洗澡休息。樓下電視機在播喜氣洋洋的節目，外面煙花爆竹響徹夜空，只有她們家安靜得像不存於這個時空。

十一點五十九分。

森森從床上爬起來，披著外套站到窗邊，看見遠處冉冉升起的煙花。

十、九、八、七……

小區裏有人在喊，混合著電視機的聲音，特別興奮。

森森跟著他們默念，擡頭，一朵盛放的煙花在她眼裏倒映成繁星。

答應要和他一起跨年的。

對不起呀。森森在心裏說，我是和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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