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教室裏吵吵鬧鬧，同學們還沈浸在模仿秀的餘韻裏，陸辰昱的聲音仿佛大海裏最特別的一束光，明明暗啞低沈，卻因充滿磁性而跟其他所有人區別開來。數十個人同時在說話，她只聽見他。

他離得近，森森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草木香，還有輕輕淺淺的呼吸，似乎都飄到了她臉上。

森森雙手垂在身側悄悄握緊，胸口微微起伏。

這麽緊張？

陸辰昱看著她，收斂了玩笑，給她讓路。

“謝謝。”森森低聲說。

陸辰昱瞇了瞇眼，算一算，這是她對他說的第幾次謝謝了？

林芊蔚有些興奮地轉過身來，感覺後面兩個人的狀態有點怪異，但還是忍不住說：“森森，你好厲害，原來你每天都對我們觀察得那麽仔細！”

她連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模仿得那麽到位，可見她平時真的有好好把身邊人記在心裏，林芊蔚對她的好感一下子就上來了。

森森抿了抿唇：“你不介意就好。”

趙照在那邊捏著嗓子喊：“森森同學，你還沒學我！你學我嘛！”

森森把腦袋擱在課桌上，轉過來沖他擠眉弄眼：“趙哥，你看我學得像嗎？”

看到她調皮的笑臉，趙照感覺靈魂被擊中，捧著心口念叨：“是我是我，原來我這麽可愛的！”

周圍的同學：“……”

森森微微一笑，冷不防對上一道特別的視線，陸辰昱不知什麽時候轉過頭來，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她。森森訕訕地收斂表情，老實坐好，恢覆成那個三好學生的模樣。

趙哥是什麽東西？陸辰昱覺得辣耳朵。

“我又不是老師。”他說，“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森森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克裏斯讓大家安靜下來，聲情並茂地開始演講：“今天是非常有意思的一天，我和大家聊得很愉快，對很多同學有了更深的了解，你們的不同喜好、不同性格，了解得越多，我越能深刻地感受到世界上的每個獨立個體都是如此不同。作為你們的老師，我要告訴你們，做自己，堅持下去，這一點非常重要。我尊重每位同學的自由意志，無論你們將來是否出國深造，或是像大部分同齡人一樣考取國內的大學；無論你們想發展什麽特長，如何安排這三年的高中生活，我都是支持的。我祝願你們每個人都能按自己的意願生活，並最終成為一個能給人們帶去快樂和積極的影響的人。”

克裏斯平時就很喜歡長篇大論，大家習慣了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教室裏特別安靜，每個人好像都在認真聽。克裏斯沒有一個字提到他們上課的紀律問題，還是用些大而空泛的話語來激勵學生，大家卻覺得他好像說了什麽，又好像沒有。

今天下課的時候，森森明顯感覺到了同學們對她的態度有了改變。陸辰昱他們離開的時候，趙照還向她表達了熱情的讚頌。森森還像以前那樣，乖乖坐在位置上，對每一個過來打招呼的同學報以甜美的微笑。

高雨欣走過來，一歪頭：“回宿舍？”

森森剛想回答她，看見溫婭走過來了，於是改口：“我想再看會兒書。”

“行吧。”高雨欣似乎有點不高興，甩頭走了。

溫婭盯著森森，冷著臉問：“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了？”

森森沒吭聲。

溫婭：“以後離我遠點。”

她的話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晚自習結束，森森回到宿舍就看到蘇綺夏在收拾東西，嘴裏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看見她，蘇綺夏難得主動打了招呼：“明天就是星期五了，你們都回家嗎？”

高雨欣和溫婭沒說話，森森點頭：“回的。”

蘇綺夏找了幾件漂亮的衣服出來，指著墻上的海報說：“我周末去看演唱會。”

“在哪兒開？”

“上海。”

森森“啊”了一下，說：“你真的很喜歡他們欸。”

“那當然。”蘇綺夏驕傲得不行，“小哥哥們這麽帥。”

高雨欣把手裏的小說合上，不屑地說：“沒姜華帥。”

“老臘肉就別跟小鮮肉搶市場了。”蘇綺夏一臉嫌棄，見森森有些怔忡，又問，“你說，我的小哥哥們和姜華誰更帥？”

森森搖頭：“我不知道。”

“不行，你必須選一個。”蘇綺夏兇巴巴地抓住她，讓她仔細看墻上的海報，指指點點，“看中間這個，帥吧？”

森森看著他們，有點猶豫不決。

“餵！森森，你是不是對姜華有意見？”高雨欣拍了拍桌子，喊，“我也有海報，看我偶像一眼好不好！”

森森走到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兩邊都不想得罪，只好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說：“我覺得……陸辰昱最帥，行不行？”

“嘁！”兩個女生都一臉沒勁。

森森逃過一劫，抓住機會去洗漱。蘇綺夏突然說：“對了，我今天看貼吧，有人說陸辰昱想換同桌，森森怎麽得罪他了？”

“他不是一直那樣。”溫婭難得插話，“他軍訓的時候還莫名其妙打教官，反正學校和老師都慣著他。”

“餵，你沒看到真相就別亂說！”高雨欣很不滿，“是那個教官先辱罵趙照的，陸辰昱看不慣那個教官，推了他一把而已，沒看到回來上課以後，趙照都黏著陸辰昱了嗎？”

溫婭不說話了，蘇綺夏若有所思：“替兄弟出頭，這麽講義氣啊。”

舍友們八卦的重點轉移到了陸辰昱身上，森森在一邊刷牙洗臉，並不參與話題。直到熄燈前，蘇綺夏和高雨欣還在聊天，看得出來，蘇綺夏對陸辰昱特別有好感。

“他是不是真的不收情書和禮物？”蘇綺夏問，“你們都親眼看到過他拒絕別人沒？”

“你們班班花喬詩妍以前送過禮物給他，他收了。”高雨欣頓了一下，說，“其他女生他看不上吧。”

“他又沒和喬詩妍在一起，是不是說明別的女生有機會？”

高雨欣沈默了一會兒，說：“你要是喜歡他，就去試試唄，就這幾年的時間，錯過就成一輩子的遺憾了。”

蘇綺夏沒接話，好像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轉眼就到星期五了，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所有人都顯得興致高昂。體育老師安排男生練習引體向上，女生去跑步。森森身體不舒服，向老師請了假，一個人站在樹下，看大家鍛煉。

陸辰昱輕松做完了30個，在一片艷羨的目光裏跳下來，走出人群。

許思浩感覺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使勁拍掌，大吼：“我們所有人都做30個吧！”

男生們熱血沸騰，韓霖傑猙獰一笑：“來吧。”

趙照一臉糾結：“我最多15個。”

當然也有不開心的，權俊熙是班上最小的男生，天生的腦力型選手，排斥所有運動項目。許思浩註意到了他的沮喪，猛拍他的肩，鼓勵道：“弟弟，是男子漢就不能輸啊！”

權俊熙：“……”走開好嗎。

陸辰昱去便利店買水，回來的時候看到女生們在跑步。趙照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用手肘碰他，說：“森森妹子怎麽不跟大家一起跑啊？”

陸辰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樹下看到一個亭亭玉立的女生，長直發黑而濃密，唇紅膚白，靜靜地站在那兒，很像一幅畫。他淡淡一瞥，移開目光。

“哦我知道了，她是不是來大姨媽了？”趙照突然紅了臉，抓抓頭發，有點不好意思，“我昨天在廁所門口遇到她，看她頭發衣服都濕了，以為她被人欺負，不想跟大家一起跑步呢，不過森森妹子跟我們班女生關系應該還挺好的，她那麽漂亮，性格又好……”

他嘰裏呱啦的說著，沒註意到身邊人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陸辰昱重新看向樹下的女孩，打斷趙照的話，冷冷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趙照：“就昨天上午啊，她不是上課遲到了還惹大肚婆生氣，應該是回宿舍換衣服了吧。她從廁所跑出來的時候校服上濕了好大一塊，頭發也在滴水，她不會自己摔進廁所裏了吧哈哈……哎陸哥你坐她旁邊沒發現啊？不過你一般都在睡覺，沒註意到也正常。”

他越說，陸辰昱的神情就越冷。如果沒記錯，他昨天差點就沖她發脾氣了？莫名其妙的，心裏湧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還剩五分鐘下課，一班的同學原地解散，大家紛紛去食堂吃飯。趙照和韓霖傑跟在陸辰昱身後，徑自往二樓小餐廳而去，就在上樓梯的時候，陸辰昱目光一動，突然改了主意：“一樓。”

一樓是大鍋菜，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是吃不慣的，但學校裏並不全是家境好的學生，還有一些不講究或是沒法講究的普通人，所以就有了一樓的大眾食堂。

陸辰昱他們去得慢，別的班級也下課了，沒一會兒，食堂的各個窗口都排了長隊。韓霖傑倒是沒什麽，趙照明顯不適應這種氣氛，忍不住抱怨：“我看這兒好像沒什麽好吃的，陸哥我請你吃飯，咱們去樓上吧。”

陸辰昱沒搭理，他悶悶地閉嘴。

離他們幾米遠的長桌，森森端著餐盤坐下，正慢慢吃著，一個男生快步沖上來，又驚又喜：“森森同學，好巧啊！我能跟你坐嗎？”

森森擡頭，看見一張毫無記憶點的臉。她兩邊都坐了人，這個男生沒等她回答，硬是將其中一個女生擠走，熱切地說：“森森同學，你看了我的信嗎？我等了好久，你怎麽沒有回我？”

森森想了半天，終於將他跟前幾日那個送情書的男生重合起來，滿懷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家裏讓我以學習為重，不能被別的事分心。”她端著餐盤起身，抱歉地笑笑，“我吃好了。”

男生楞了下，從那個笑容裏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森森的胳膊，忙說：“森森，我想跟你做朋友，這樣也不行嗎？”

他突然動手，森森下意識往後退，結果就撞到人了，連同手上的餐盤一齊撞上去，湯汁飛濺，在那人的白襯衫留了一塊黃漬。

森森擡頭，觸到一雙淡漠的眸子，心一慌，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

“森森同學，你怎麽不看著點……哎，陸哥你沒事吧？”趙照從後面探出個頭來，關切地問。不少人註意到了他們，坐在邊上的人紛紛撤離。

陸辰昱輕輕撥開不知所措的森森，把她推給後面的趙照，餐盤放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男生，問：“你騷擾我們班女生幹什麽？”

“陸辰昱？”那個男生看見他，表面倒是不慌，反問，“我跟你們班女生說話，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辰昱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臟汙，有點不耐煩：“現在有關系了。”

“呵呵。”男生笑了，瞥了他後面的韓霖傑一眼，譏諷道，“你少在這兒裝，要不是跟那個姓韓的搞基，誰認識你啊？是不是有個人幫忙打架出頭，你就真把自己當大少爺了……”

“你他媽……”韓霖傑擠過來。

砰！

韓霖傑的話還沒說完，陸辰昱有些煩躁地呼吸，突然伸手抓住那個男生的腦袋，用力按向餐桌。男生整張臉被溫熱的飯菜糊住，估計腦袋磕得暈乎了，直接摔倒在地上。

整個食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過來。

胸口那種焦躁的情緒終於消失，陸辰昱直起身體，從桌上抽了一張紙，仔仔細細把那只碰過男生的手擦幹凈，末了，將紙團扔在那個男生臉上。

“咳……”趙照清了下嗓子，“陸哥，那是你的飯。”

“不吃了。”陸辰昱面無表情。

然後，他轉過身，看見森森呆呆的，小臉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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