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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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母妃。”衛潛心裏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他不想看見母妃傷心,最後只得呡了呡唇,輕聲道:“我們只需要逃幾天,幾天就好了。”

他下手並不軟, 按理來說衛郃的確是燈盡油枯,然而他現在還活著, 想必是服用了什麽保命的藥物,也知道那香不對勁便丟棄了沒再用。

但是為時已晚, 哪怕吊著一條命, 也活不了幾天。

衛郃一死, 給紅鸞下的命令便失去了效力,李錦鸞也死了, 就沒有人可以再給母妃造成威脅了, 母妃會很安全的活下去。

如能此番,再好不過。

不……衛潛眼睛一凝。

還有人。

他拉扯著馬僵停下, 馬蹄子揚起高高的雪,卻為時已晚, 只見周圍湧出不少兵馬, 清冷夜色裏握弓搭箭, 寒光刺眼。

衛潛將太史渺護在懷中。

對方面無表情道:“七殿下, 交出藺姑娘,否則休怪我們箭下無情。”

手中的弓箭已然繃緊。

不是衛郃的紅鸞,是誰?太史渺沈了眉頭, 夜色裏辨不清對方服飾花紋,便無法判斷來自於何方勢力。

衛潛冷笑,“傅修懷還真是陰魂不散。”

太史渺愕然,猛然擡頭看去。

傅修懷?

傅修懷的人?

為首的人沒有任何情緒道:“主子下令,將藺姑娘帶回京都,如果七殿下阻擾,主子會很頭疼,怕一時管不住自己,將七殿下的事情捅出去。”

衛潛手指一顫,卻是抿了抿唇,將太史渺護得更緊。

“不會讓你們帶走母妃的。”

對方嘆氣,揚手一揮,便有一人搭弓射箭,箭如彈弦,泛著冰冷的光,直直朝太史渺射去,衛潛低頭伸手,整個人將太史渺護得分毫不露,箭入手心,他睫毛一顫,輕聲笑道:“別怕,母妃。”

對方冷淡道:“如果七殿下敢禦馬逃跑,那就不是這一只箭了,圍住七殿下的共有七十三人,七十三只來自於傅家影衛的箭,不知道七殿下是否能夠護住藺姑娘。”

衛潛沒有動。

母妃是他的死穴,掐住了他就是一個廢物。傅修懷太清楚這點,他知道自己不敢冒任何會讓母妃受傷的險,

血從掌心流出,沁濕了太史渺的衣裳,太史渺的手揪著她的衣領,閉了閉眼,她說:“阿潛,放我下去。”

衛潛抱緊了她,聲音暗啞,“不要。”

他真沒用,總是被傅修懷,如此輕而易舉的拿捏住。

“乖,傅修懷不會要我的命。”太史渺安撫他,“你回去,追上藺慎,回京都。”

衛潛正欲搖頭拒絕,垂眸卻看見太史渺濕潤的雙眼,她伸出雙手顫抖碰上那一支箭,“一定很疼。”

阿潛從小就怕疼。

每次一點小傷就會跑到面前將那傷口伸到自己面前,安靜的說著“疼。”

她快要哭了出來,“阿潛,放我下去。”

她不知道傅修懷有什麽目的要帶走自己,但總歸是不會要了她的命,可是衛潛不一樣,傅修懷不會對他手軟,她太清楚傅修懷了。

太史渺被傅修懷的影衛帶走了。

衛潛狼狽跪在地上,手裏牽著韁繩,漆黑無垠的夜空下他看起來渺小得如同沙礫。

他的身子瘦弱得在顫抖,雙手捂住眼睛。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他永遠無法真正的保護母妃,無法將母妃留在身邊,他是一個廢人,廢物。

“傅修懷……”

心裏在滴血,他恨恨念著這個人的名字,牙齒幾乎碾出了血,“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

他踉踉蹌蹌起身,翻身上馬,朝藺慎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

天際一點亮光緩緩升起,照映著地上的粼粼白雪,衛郃停在衛潛停留的地方,紅鸞的影衛扶著他,他臉色呈現出極致的蒼白,像是隨時快要死掉一樣。

“有兩隊人。”扶著他的影衛仿佛看不見他的臉色,目光一掠,便輕聲說道:“根據腳印判定,七殿下帶著藺姑娘來到這裏後被人圍追攔截,藺姑娘被對方帶走了。”

衛郃的眼睛裏一片陰郁和狂躁。

他示意影衛拿出藥來,吃了下去,臉色方才好些,脈搏也跳動快了些,勉強維持著他奄奄一息的生機。

他快死了。

作為他的皇後,太史渺是要和他死在一起的,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他會和她同葬在一個棺材裏,下輩子,下下輩子,他們都會在一起,沒有人能夠插手進來。

衛郃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找到她,活著帶不到我面前,死人也行。”

渺渺,你別逃,我愛你。

你不是也愛我嗎?

所以我們一起死,誰也不能分開我們,好不好?

……

太史渺睜開眼睛,有光照進她的眼中,頗為刺眼,她閉上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再度睜開,看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人。

他正伸扇挑開床簾,看見她蘇醒,唇瓣輕勾,如浮光掠影的面容像是融化的初雪,帶著幾分溫雅,“醒了?”

下一刻,他叫出她的名字。“太史渺。”

太史渺:“……”

我總以為我能瞞過所有人的,結果都瞞不住。

她不是很想和傅修懷認親,就淡淡道:“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什麽太史渺,你認錯人了,放我回去,我哥哥應該到京城了,到時候因為我鬧起不合,不是很好。”

傅修懷坐在她的床邊,眼睛裏是深不可測的幽光,他說:“我就是想找你敘敘舊,藺慎那邊暫時還不能對我動手。”

他不是他祖父,有了個太傅的地位,就能將權利放手。

他是傅修懷,只有權利才能幫助自己得到想要的東西,繼了太傅的位置,就在朝中鋪了一條權謀路,再加上傅家是傳世已久的世家大門,他只要把太史渺藏好了,藺慎和衛潛拿他也是沒辦法的。

太史渺重覆著那句話,“我不認識你。”

傅修懷說:“你把我的玉佩偷了,你說不認識我就算了嗎?”

太史渺默了一會兒。

才想起很久以前,她趁傅修懷喝醉了把傅修懷的玉佩給偷了的事情,結果第二天她看到傅修懷腰間掛著另外一枚一模一樣的。

她沒敢拆穿,傅修懷戴的是假玉佩。

後來時間長了,也就忘了。

但是太史渺不想承認這件事,所以她依舊固執重覆道:“我不認識你。”

而且她心裏很清楚,傅修懷絕對不只是想和自己普通的敘敘舊,他背後一定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傅修懷見她死不承認,也不著急,反倒輕悠悠道:“我記得你借了我五千兩銀票。”

這個就更不能承認了。

小姑娘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皺起了好看的眉頭,“你說什麽不?哪裏來的五千兩銀子,我都不認識你你好煩啊!趕緊放我回去!不然我哥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傅修懷不理她,自顧自的說:“後來我把它找回來了,在你太史宮裏的樹下。”

太史渺沈默了一下,裝不下去了。

她面無表情道:“還來。”

傅修懷看著她。

太史渺移開眼睛。

傅修懷起身,給她松了綁,“你要吃飯嗎?”語氣像是問候多年不見的老友。

太史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那五千兩的事情她是知道不能這麽輕易的就算了的。

於是她一連串報了數十道山珍海味。

傅修懷說:“我去吩咐人給你做。”

他起身離開了,太史渺從床上正準備爬下來看看哪裏能夠逃跑,忽然發現腳裸冰涼,低頭一看,兩條鏈子鎖在她的腿上,十分的細,小手指的十分之一。

太史渺晃了晃,鐵鏈發出撞擊的清脆聲。

再一次確認傅修懷真的不僅僅是想要單純的敘敘舊,太史渺坐回了床上,等著傅修懷回來。

……

傅修懷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說:“菜馬上就好了,渺渺,你等一會兒。”

太史渺擡眼看他,下巴微揚,示意自己腳上的鐵鏈,然後面無表情問道:“什麽意思?敘舊需要這樣綁著我?”

傅修懷輕笑,“渺渺你要體諒我,畢竟不鎖著你,你要逃我也是很難攔住的。”

“只是留你在這兒待一段時間,我不會傷害你的,畢竟我們認識了那麽久。”

太史渺低頭垂眸,沒有再說話了。

飯做好了送上來,鋪在床邊,下人送上來兩幅碗筷,然後悄無聲息退了下去,傅修懷給太史渺理了碗筷,夾上菜放到太史渺面前,“嘗嘗?”

太史渺歪過頭,“沒興趣。”

她叫那麽多,只是想為難傅修懷而已,並不想吃東西。

她想離開這裏,離開傅修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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