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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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非常討厭冬天,太史渺還是起了床, 白玉做好了飯端了進來, 三個人在一起吃飯,忽然有人敲響了門。 。。

白玉起身說我去開門。

門開了, 是陳昊祖。

穿著灰色厚重的棉襖,挑著桶, 身後跟著他的新婚小媳婦兒,新婚小媳婦是個漂亮溫婉的姑娘, 白白嫩嫩的, 比太史渺大了兩歲。

陳昊祖磨蹭了一會兒,才拘謹道:“藺慎, 你要去……捉魚嗎?”

他們小時候在這樣的冬天裏, 也會出去捉魚的。

時隔多年, 他想再次和藺慎捉一次魚。

藺慎放下碗筷, 頷首點頭,“剛好晚上要給渺渺做魚湯喝。”

陳昊祖摸著腦袋笑了笑, 然後問道:“藺妹妹也去嗎?”

太史渺想外面好冷啊,不想出去怎麽辦……

但是捉魚也很想去啊……

而且再過幾天……

他們就要回京都了啊……

太史渺艱難的點了點頭,“去的。”

然後出門的時候她就後悔了,趴在藺慎背上, 一張小臉凍得慘白慘白的,聲音顫抖得像剛出生的小貓,“可不可以回去啊?藺慎……”

“不能。”藺慎背著她,無奈道:“渺渺, 你還抱著小暖爐,我可是把我自己的披風都給你了,背著你的。”

就像回到很多年前,他背著她兩三歲的她,三四歲的她,四五歲的她,五六歲的她,背著她踩過這深厚的雪地裏,走到那冰河上,將她放在幹枯的柳樹下,年覆一年的,給她捉著冰窟窿下的魚。

太史渺小聲的哦了一下。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身體儼然已經有了少女的姿態,回仆村後瘦了一些,更顯得好看了一些,眼睛下小小的黑色淚痣,多了幾分嬌媚的風情。

寒風淩冽的呼嘯而過,卷起樹上堆積的雪,洋洋灑灑的落了下來。

到了河邊,藺慎把太史渺放了下來,太史渺攏了攏披風的一角,抱緊暖爐站在湖邊,藺慎和陳昊祖去鑿冰捉魚。

白玉在她身邊冷得發顫,太史渺把暖爐接了過去,“抱著,會暖和些。”

白玉連忙搖頭,“這是小姐的東西,白玉不能碰,白玉不冷。”

哪有做奴才的抱著暖爐,做小姐的卻冷著的道理。

太史渺卻是直接塞在她懷裏,提起裙角就跑到了冰上,在藺慎身邊蹲下,伸出手摩挲幾下,放在藺慎臉上,彎眼笑道:“暖和嗎?”

藺慎沒想到她會跑下來,皺著眉頭,“暖爐呢,怎麽不抱著,不是說怕冷嗎?”

他將手從冰水裏伸出,在腰間擦了擦,擦出了點溫度,才放在太史渺的臉上,“看,臉都白了。”

太史渺說:“我有披風啊,擋風的,不怕冷。”

藺慎也抓了一兩條魚了,知道她在說著假話,嘆了嘆氣,側頭對陳昊祖道:“昊祖,我和渺渺先回去,你和你娘子繼續?”

陳昊祖點頭,“好。”

他笑了笑,“太冷了,在京都待習慣了,肯定是不舒服的。”

聽說京都那個地方冬天是沒這麽冷的。

藺慎提著水桶收拾工具帶太史渺回家,做了頓魚湯給太史渺喝。

太史渺在房間裏喝魚湯,藺慎出門把借來的鋤頭鏟子還了,進院子的時候,藺慎瞧見停在墻頭上的白鴿,白鴿上面點著一株赤紅的羽毛。

藺慎走了過去,伸出手,白鴿飛到他手中輕輕啄了幾下他的手,腿上掛著一封卷起來的書信。

藺慎解下書信展開,看見上面傳送的消息,須臾,他笑了笑,揚手放飛了白鴿,白鴿抖了幾下翅膀,展翅飛了出去。

他正準備轉身回屋,忽然聽見有人過來的腳步聲。

藺慎回頭,便看見一個身穿白色羅裙的清秀姑娘站在門外,手裏正提著一個籃子,她似乎很緊張,提著籃子的手都在顫抖。

看見自己在院子裏,明顯驚了一下,然後呡了呡唇瓣,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柔聲喚道:“藺哥哥。”

藺慎淡淡嗯了一聲。

他知道這個是莫阿嬸家的女兒,莫求兒。

莫求兒小步邁了進來,面容帶笑,她伸手,揭開籃子上面的粗布,露出裏面的青色圍巾,輕聲道:“這是求兒編來送給藺哥哥的,圍著會暖和許多。”

看得出來,編織得很用心。

藺慎卻是拒絕了。

莫求兒面露失落,“是我織的不好嗎?所以藺哥哥才拒絕的。”

藺慎沒有情緒的說:“沒有收姑娘禮物的習慣。”

他神態冷淡,沒有絲毫面對太史渺的溫和以及縱容,莫求兒心裏不由暗暗恨了起來,恰逢太史渺聽見聲音,端著魚湯推開門,看見莫求兒。

藺慎回頭輕聲斥責,“怎麽出來了,外面這麽冷。”

莫求兒在她出門的第一眼看到她,手慢慢捏緊。

和自己特意尋的白色羅裙不同,太史渺穿得極好,這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的戳著她的心頭,疼到可以忍受,卻又覺得痛苦和折磨。

太史渺喝了一口魚湯。

然後說:“喝得有點多,肚子有點漲。”

藺慎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她進屋,“待會兒給你揉揉就好很多了。”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在莫求兒眼中刺眼極了。

莫求兒站在原地,沒有動。

藺慎關門的時候淡淡說:“回去吧,莫姑娘。”

莫求兒一瞬間忽然覺得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提著籃子離開,走出門外幾步,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嫉恨,將圍巾拿了出來,裏面藏著一把剪刀,她用剪刀將圍巾剪成了破碎,心情方才好過了一些。

是的,她就是嫉妒藺謹寶,嫉妒她的一切,想擁有她的一切,然而這有什麽錯?人人都想這樣,她自然也是的。

她放下剪刀,緊緊握著籃子,最後一點一點松開,腳步頹廢的朝自己家中走去。

回到家裏,莫家阿嬸看到她,眉頭一皺,斥道:“你這都快晚上了,你跑去哪裏了?女孩家的,也不怕落下不好的名聲,到時候怎麽嫁個好人家?”

莫求兒低著頭,沒說話。

莫家阿嬸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看她的籃子,“這是什麽?”她伸手拿,拿起了破碎的青色圍巾,忽然面色一變,語氣一厲,“你去找藺慎了對不對!”

莫求兒伸手奪回破碎的圍巾,和著籃子丟進了爐火了,一語不發。

莫家阿嬸說:“藺慎那樣的人你就別肖想了,蘇家村那邊有過來向你提親的,我看了,對方也是很踏實能幹的,準備幾天,就把你嫁給他。”

莫求兒終於有了反應。

嫁給他?誰?蘇家村的?嫁過去做什麽,和娘親一樣,這一輩子看著男人的臉色做事,不,她不要,她不要這樣!

她當即大聲拒絕:“我不要!我不要嫁給他!”

她不想再過這樣低賤貧窮的生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只要把握住了藺慎,她就能離開仆村,去京都那樣繁華的地方,過和太史渺一樣的生活!她為什麽要放棄!

莫家阿嬸看她像是迷了魘,怒火攻心,一巴掌扇在莫求兒臉上,“你不嫁給他你要嫁給誰!藺慎嗎?!人家看得上你?!且不說你小時候還得罪了藺謹寶,也不看看人家是什麽身份!你自己是什麽身份!”

莫求兒捂著臉頰默默的哭了起來。

她哽咽道:“憑什麽啊……”

“我和藺謹寶,明明是同樣的年紀,憑什麽她就做了藺慎的妹妹,從小被人寵著,長大了還成了官家小姐,要什麽有什麽?而我,卻還要縮在這個仆村裏,隨便找個男人嫁了,然後過上和你一樣的生活,被生活所逼迫,然後逐漸面目可憎被人厭棄……”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啊!”她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吼出來的。

“既然老天爺不肯給我同樣的待遇!我自己去爭取?有錯嗎!藺慎他們就快要回去了啊!我只要跟著藺慎!我就能去京都!擺脫現在的一切,這不是很好嗎?!”

到時候,她也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啊。

藺慎對藺謹寶的好也會轉移一點在她身上。

藺慎小時候還給她說過話,讓自己避免了被娘親打的淒慘,所以她是有機會的,況且藺慎也沒有忘記她……

她緊緊盯著莫家阿嬸,目光執著瘋狂,“我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莫家阿嬸面具絕望。

她到底是怎麽把莫求兒帶成這樣的啊!根本不可能啊,她們和藺慎她們是倆個世界的人,倆個世界的人,為什麽莫求兒還是沒有認清?

藺謹寶的,那是命啊,天定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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