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關燈
藺慎知道這件事後來找太史渺。

彼時太史渺正在自己的閨房裏跪坐在軟榻上,將自己喜歡的玩意堆在一起進行統計,身邊白玉提筆記錄。

藺慎一進門,白玉暫停了手裏的動作,對他福了福身,“二公子。”

太史渺回頭,手裏還拿著一只釵子,“二哥,怎麽來了?”

藺慎在不遠處的檀木椅上坐下,有丫鬟給他上了茶,他呡了一口,說:“渺渺,你處置了你房裏的一個丫鬟?”

太史渺嗯了一下,覆又回頭繼續挑選,說道:“處置了。”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她又看中了另外一只步搖,遞給旁邊的白玉,“這個也記上。”

藺慎低笑,“渺渺,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太史渺轉過身來,“我在意什麽,我哥哥是次輔啊,我處置一兩個丫鬟,還能有誰說我不成?”

藺慎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我問你,你是為哥哥處置的,還是為七殿下處置的。”

語氣溫和,仿佛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唯獨那雙眼睛裏,隱隱有黑色的暗潮在湧動,摸著太史渺軟毛的手,十分的舒緩。

太史渺仰頭看他,“我是為我自己啊。”

“你自己?”藺慎似笑非笑。

太史渺點了點頭,擔驚受怕道:“要是搖兒真的勾引到了你,想必你是不要了我這個撿來的妹妹,所以還是早點打發走好,要是七殿下知道他賞賜給我的東西被我房裏的丫鬟偷了我還對她手下留情,那我肯定也是很倒黴的了。”

藺慎笑笑,揮手讓白玉出去。

白玉頓了頓,福身退了下去,將門帶上。

太史渺的頭發還未梳,柔順的披在肩頭,像是上好的墨緞,藺慎取來木梳為她梳頭,房間裏的角落點著淺淡的香,“渺渺,祖母撿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不會開口說話的孩子。”

房間裏的角落點著淺淡的香,太史渺頓了頓。

又聽藺慎繼續道:“雖然不會開口說話,但是渺渺總是能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想法,從小就很聰明,努力隱藏自己和別人的不同。”

太史渺身子一冷。

藺慎將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邊輕聲道:“那麽,你告訴我,渺渺,你到底是誰?”

此時已經快要冬至,槅窗外的樹,纏繞在墻壁上的花蔓不知不覺已經雕謝了去,空氣裏都透著寒意。

她呡了呡唇,“我不知道哥哥在說什麽。”

藺慎握著她的肩膀,將她轉到自己面前,他的目光露出太史渺以為不會出現在這個人眼睛裏的哀傷,“渺渺,我本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你最信任的人。”

小姑娘是他從小帶到大的,他一點都不敢讓她受傷,小心翼翼的呵護她,寵著她,讓她不用去羨慕嫉妒任何人。

可是她居然瞞他,騙他。

藺慎覺得自己真是難過和惱怒,恨不得好好教訓她一頓,但是又提不起來真的教訓她的念頭,長久的寵溺已經讓他習慣了對渺渺的妥協。

太史渺心虛的不說話,整個人對藺慎要的答案表達出抗拒回答的意思。

藺慎無可奈何松開了她說:“你既然不願意告訴我你是誰,那我以後也就不再問你了。”

其實他心裏,已經隱隱約約知道是何人。

能夠讓衛潛在意的,除了那人,還有誰?

只是他,到底想要他的渺渺親口告訴自己罷了。

他繼續給她梳著頭發,眼睛卻更幽深了些許。

雖然藺慎已經不問了,然而這已經成為他和太史渺的隔閡。

他等待,太史渺不願。

“小姐,你和二公子鬧出什麽矛盾的嗎?”白玉擔心的問。

太史渺翻了一頁手裏的書,腦袋有些疼。

自然是沒有鬧矛盾的,但是如何能和以往一樣,藺慎知道她是重生的,她沒有回答白玉,繼續看著自己的楚辭。

白玉也很聰明的轉移開來話題,“小姐,聽說七殿下在宮裏還未醒來,都已經三天了,太醫說一兩天再不醒,七殿下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太史渺原本清亮的眼睛目光一凝,如同利箭一樣,擡頭看向白玉,“你從哪裏聽來的?”

白玉被她嚇了一跳,怯怯道:“奴婢聽外面的人說的……說……說七殿下無生意。”

……

“衛潛一死,我兒又會少一個競爭對手。”李錦鸞靠在軟榻上,吃吃笑道。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面色向往,“到時候,我是皇後,自己的孩子也是未來接任帝位的儲君,什麽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有我的存在,誰也別想把那個位置奪走。”

軟榻下跪坐著一名少年,少年有和衛郃十分相似的眉眼,他低眉順眼的為李錦鸞**著腿,李錦鸞被她揉得舒服了,伸出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目光迷離,“陛下……你愛我嗎?”

少年溫柔的笑,反握住她有了皺紋的手,輕聲道:“我愛你,錦兒。”

李錦鸞嬌笑,另外一只手捂著唇,“我和太史渺比起來,孰好孰壞?”

少年深情款款,“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裝不下其它人。”

李錦鸞又笑又哭,她已經把少年當成了衛郃,素手挑開自己的衣帶,將少年拉上了床,緊張的閉上眼睛,像是回到那一夜她剛入宮的時候。

沒有八擡大轎,沒有洞房花燭,這些是只有皇後才能享受的待遇,然而她只是一個嬪妃。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癡癡等著衛郃,等得心焦難耐,終於等來了衛郃,卻是衛郃冷淡的臉,就連她心裏原本會是十分溫柔的一夜,實際上卻是敷衍的草草了事,帶著發洩的殘暴。

那一晚衛郃穿上衣服便走了,她痛得不行,偷偷勉強自己跟去,卻看到衛郃往太史渺的太史宮裏走,腳步急促,面色竟然有些擔心。

李錦鸞沒有跟下去,而是回了自己的宮裏,砸了好一頓東西。

曾經,曾經,她和衛郃,也是兩情相悅的一對啊,自從讓他接觸太史渺……這一切就都變了!

她是如此的恨!如此的悔!

少年溫潤的手覆蓋住她的眼睛,輕聲在她耳邊重覆道:“別怕,錦兒,我只愛你,只愛你一個人。”

芙蓉帳暖,紅被翻騰,李錦鸞壓抑的□□消散在房間裏彌漫的霧氣裏。

霧氣帶著淺淡的香,房間四周,盡點上此香。

……

有些事情,你想躲避,卻是躲避不了的。

太史渺想要去見衛潛,但是現今的七皇子府,沒有藺慎帶著她,她是無法進去的。

太史渺去西樓苑找人,得知藺慎受邀去了未天樓。

未天樓,京都最大的青樓楚館。

太史渺到的時候問了未天樓的掌櫃,掌櫃識得她,便讓人將她引去了藺慎所在的隔間。

太史渺推開門,一陣熏風夾帶著女子的香氣,裏面熱熱鬧鬧,幾個中年官員尋歡作樂聊著微不足道的小事,藺慎坐在靠槅窗的一邊,一手搭著下顎,目光放在大開的槅窗外,旁邊有女子要靠近他,他轉頭淡淡一笑,“在下不喜身邊有女子,還望姑娘自重。”

他面容俊美,笑容溫和,眼裏卻是幽深的冷意,讓一眾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姑娘們迫不得已退了下去。

太史渺推開門,藺慎擡眼看到她。

他原本淺淡的面色一變,起身走到太史渺面前,皺眉輕聲斥責道:“這種地方你能來嗎?也不怕壞了名聲。”揮手示意身邊的人將那些鶯鶯燕燕趕走。

太史渺定定看著他,“藺慎,我要見衛潛。”

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藺慎微微一怔,最後卻是無奈的說了一聲好。

……

衛潛依舊躺在內室的床上,沈睡中的他面容安靜得像一個孩子,那雙漆黑的眼睛被隱藏,剩下的只有蒼白的臉頰,看著就讓人心疼。

內室裏趙福德和白蝶等一眾貼身侍女跪在地下,白蝶哭紅了雙眼,“殿下,殿下……你醒醒啊……殿下……”

她哭得傷心欲絕,眼睛紅腫,跪在衛潛的床前跪了一天一夜。

她只是一個卑微的奴婢,有幸被殿下看中,成為他身邊的貼身侍女,她愛慕殿下,哪怕知道殿下並不喜歡她,但是這份心意是屬於她自己的,她不敢打擾殿下,讓殿下為此困擾。

但是……她的殿下如今卻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太醫說無生意。

無生意?

“殿下,你想要什麽,白蝶為你尋來就是,白蝶只求你醒醒!”哭了一天一夜,白蝶的喉嚨幹澀沙啞,原本溫婉明亮的容顏此時帶著灰敗之色。

床上的衛潛似乎是聽到她的話,喃喃道:“母妃……母妃……”

無助而渴求的聲音,微弱的在空氣裏消散,衛潛的眼睛仍舊緊閉,沒有半分要醒來的跡象。

白蝶卻是驚喜萬分,緊接著是無法言說的絕望。

能夠讓殿下存著生意的只有太史皇後,可是太史皇後已死,她又如何能為殿下尋來一個活生生的太史皇後將他喚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