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往事可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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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渺在屏風背後喘著氣,她的手輕輕覆在胸前,藺魚輕用手推了推她,太史渺看去,看到藺魚輕疑惑的眼神,似乎在問:“你怎麽了?”

太史渺搖了搖頭,將手指放在唇邊示意藺魚輕安靜,側頭將耳朵貼在屏風上。

她要聽聽,藺秋雲和阿潛在說什麽。

似乎阿潛要幫助藺慎,他幫助藺慎做什麽?阿潛要奪帝位?

似乎是為了解答她的疑惑,衛潛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沒什麽好與不好的,二公子於我有恩罷了。”

他聲音略帶歡快,比之前高興了不少,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裏也仿佛有了光。

有恩?

太史渺扒著屏風的手慢慢的收緊。

藺慎於他有什麽恩?他們從未見過,藺慎也從未接觸過和他有關的東西,要說必須有一樣的話。

太史渺瞳孔微縮。

那就是她自己。

阿潛認出了她,認定了是她,沒有絲毫的懷疑,就像很久以前,衛郃和傅修懷都認不出自己的時候,他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仰起頭,勾住她的手,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自己,無聲的寫著她的名字。

她的手指顫抖,既然認定了她是太史渺,那麽他為什麽什麽都沒做?

她閉上眼睛,想著自己如果就是阿潛……

他是阿潛,他找到了他的母妃,但是母妃是一個孩子,並且母妃說不認識他,假設,假設他真的認定那個孩子就是母妃,他會想什麽?

重生?

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不願意認自己。

投胎轉世?

對了,對了,投胎轉世……

再假設……

如果母妃投胎轉世了,那麽貿然的打擾只會嚇到她,甚至會讓她對自己產生抗拒感……

太史渺嘩然睜開眼睛,那麽這一切就說的通了。

阿潛懷疑她是投胎轉世沒有前世的記憶。

但是阿潛怎麽確定她就是太史渺?

自己的重生本來就是違背常理的事情,難不成阿潛身上也有超出常理的能力?

假設他有,那麽他認出自己也不是很奇怪,他是根據什麽認出自己的?

太史渺忽然全身一冷。

如果他能根據某種東西認出自己,那麽,他知道現在自己在這裏嗎?如果知道,他卻裝作沒有發現……

她總覺得阿潛那麽乖巧,她了解阿潛嗎?

她伸手抓住藺魚輕的手,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們出去吧。”

藺魚輕點了點頭,反正她也聽不清楚父親們再說什麽,好無聊,還不如去下五子棋。

倆人正準備輕手輕腳的離開,藺魚輕卻不小心碰到屏風旁邊擺放的花瓶,花瓶並不大,相反,它就和普通的花瓶一樣的小,裏面沒有水,也沒有花,輕得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歪倒在地上咕嚕咕嚕的打著轉,事實上它正在地上咕嚕咕嚕的打著轉。

藺魚輕瞪圓了眼睛,看向太史渺,眼睛裏全是害怕的意味。

屏風外面果然響起了藺秋雲的怒喝,“誰!”

太史渺退後幾步,目光往床邊一掃,若是常人想必就會下意識的往床下躲,然而臥房這麽空蕩,是個人都會往床下看,她拉起還來不及反應的藺魚輕往暗門邊跑去。

暗門是一幅畫,她伸手將畫掀開,帶著藺魚輕往外面跑,幾乎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

冰冷的墻壁擦著她的手臂,擦出了血痕。

生疼生疼,仿佛被燙火狠狠燙了一下,她的手縮進了衣袖裏。

到了盡頭,太史渺停了下來,將藺魚輕推了出去,緊跟其上。

既然是連藺夫人都不知道的暗門,想必藺秋雲也不會讓別人知道,這畢竟是聯通他和小野花之間暗通曲款的地方。

出了門,太史渺擡手捂住藺魚輕的嘴巴,她擡起手的時候衣袖往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上面的血痕青紫交加,有血珠滲透了出來。

“魚輕。”她低聲道:“記得我們是來做什麽的嗎?”

不待藺魚輕開口,她繼續道:“我們是來采花給你母親的,遇上了一個黑衣人,他推倒了我,我摔在地上,蹭出了傷。”

“知道嗎?”

藺魚輕一臉迷茫的搖了搖頭,她們沒有來采花啊,她們明明是去偷聽去了,也沒有黑衣人,藺謹寶的手是跑出來的時候蹭到墻壁受的傷啊。

太史渺:“……”

她忘記了,藺魚輕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太史渺收回手,在腰間蹭了蹭緩解疼意,粗暴道:“不想被你父親發現我們偷聽就這樣說。”

藺魚輕連忙點頭。

她不想被父親發現她偷聽,父親一定會打她的。

恰好墨文軒後面有個花園,太史渺帶著她跑到那裏,手疾眼快的摘了幾朵花放在藺魚輕手裏,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滾了幾圈,為了更加逼真,她擼起裙子,咬了咬牙把白嫩的腿往地上狠狠一蹭。

手在墻壁上被蹭出血可能會留下痕跡,藺秋雲之後一定會檢查暗門裏的通道,最好連腿上也有傷才能打消他的懷疑。

太史渺的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好疼,她再也不亂和別人跑了,不就是偷了一次聽嗎?藺慎都沒讓她這麽做過這麽疼的事情。

心裏約莫是太委屈了,她居然哭出了聲。

藺魚輕看她哭自己也慌了,跟著哭,哭得比太史渺還大聲。

藺秋雲正在盤問下人,下人恭敬回道:“剛才二小姐和九小姐進來過。”

輕兒和那個丫頭?

他眉頭一皺,忽然聽到墨文軒後面傳來的哭聲。

藺秋雲快步繞過回廊走了過去,衛潛和另外兩名官員跟了上去。

“怎麽回事?”看見太史渺和藺魚輕的樣子,他出聲問道。

下人連忙過去準備把人扶起來,不過有人比他們更快一步。

衛潛抱起太史渺,“受傷了。”

母妃受傷了……

衛潛如今已經是個弱冠少年,而太史渺不過七歲稚女,衛潛抱起她,輕而易舉。

被自己視為的親生兒子抱起,太史渺心裏有些尷尬,她抗拒性的一推,手腕在中途被衛潛握住。

母妃的手好細,好白,好嫩。

衛潛握著便不想放手了。

因為白嫩那傷痕更加的顯眼,他抱著太史渺坐在地下,從懷裏摸出一個玉瓷瓶。

太史渺瑟縮,低聲道:“你誰……”

母妃的聲音真好聽。

衛潛覺得自己聽了還想聽。

軟綿綿的,甜糯糯的。

大概在衛潛心裏,只要是關於母妃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和神聖,比世界任何東西都要美好,神聖到誰都不能玷汙。

但是母妃不記得他,他不能嚇到母妃,他要給母妃留下一個很好的印象。

衛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雙漆黑的眼睛溫柔極了,“我是……”

他一頓。是什麽?是你的兒子?是你的狗?

不,這些都不能說出來,會嚇到母妃,母妃會認為自己是一個瘋子。

他沈默了一會兒,打開瓶子,從裏面倒出像是流動的玉一樣的液體,將那些輕輕抹在太史渺的手上,輕聲道:“我是阿潛……”

我是阿潛啊……

阿潛……

我是阿潛。

你還認得我嗎?

他的大拇指在太史渺的傷口邊緣小心翼翼劃動著,太史渺低頭看到,眼睫毛快速顫動了一下,轉瞬即逝。

阿潛……

他的手指。

因為一直戴著不合手指的玉扳指,血液受阻,導致手指無法健康的生長,最後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形狀,說不出來的醜陋,像是完美剔透的白玉裏鎖著一點骯臟黑色的殘漬。

值得嗎?她不過是帶了他幾年,甚至沒有好好的負責,只是讓他吃飽穿暖,不讓別人欺辱,看他太可愛了忍不住對他好一點,但是有時候心情很差很差的時候,還會對他發脾氣。

有這麽重要嗎?像個傻子一樣。

“疼嗎?”衛潛輕聲問道,黑色的瞳仁占據三分之二的眼睛彎了起來。

太史渺收回手,沒有說話。

“輕兒,你說,怎麽回事。”藺秋雲厲聲開口。

藺魚輕揉著眼睛哭著斷斷續續道:“輕兒……想要摘花給……給母親,拉著藺謹寶……然後,有一個人,撞到藺謹寶……把藺謹寶摔了……”

她心裏害怕瞞不住父親,想到被父親發現那打在自己身上的棍子,哭得更厲害了。

她不要被打,好疼的。

有人撞了?藺秋雲狐疑的挑眉。

“誰撞的?”他繼續逼迫問。

藺魚輕搖頭,哭得眼睛都腫了,“輕兒不知道!輕兒不知道!他跑得太快了!”

藺秋雲正準備再問,衛潛心裏卻是不耐煩極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給母妃上個傷,藺秋雲在他耳邊吵來吵去,實在是煩人得要命,真想把他舌頭割下來讓他再也說不出話。

懷裏的母妃看起來小小的,靠在自己懷裏輕輕的,衛潛心裏又是歡喜。

真想把母妃帶回去呢。

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母妃,讓母妃只能依靠自己,離開自己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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