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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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郃畫的是大片大片的竹林,竹葉茂盛,竹身挺拔,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要將人的眼睛看花了去,模模糊糊的有個人影隱沒其中,似乎在提著裙角,別人看不出來,李錦鸞卻是一眼便看得出。

那是太史渺。

她這一生恨到了骨子裏的人。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陛下不吃嗎?”

“朕並不是很餓,你先回去吧。”衛郃把畫慢慢卷了起來,隨手遞給身邊的吳承,吳承躬身接過,退了下去。遞了畫,衛郃翻開面前擺放的奏折,攤開來看,漫不經心道:“畢竟你是後宮女子,像這種地方,平常少來些為好。”

明明還未到冬天,李錦鸞卻覺得現在遠比冬天更寒冷。

少來為好?少來為好……

那太史渺當初卻又為何,可以肆無忌憚隨時跑來這裏?哪怕她只是一時興起,說要去看這皇宮裏最偏僻的宮殿裏盛開出的野花,你也會放下正要議論的朝事,陪她去看?

李錦鸞的指尖泛著白,最後卻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彎身柔聲道:“是,臣妾知道了,這就回去。”

一旁的貼身宮女伸手扶她,她長長的八寶紅玉攢護甲掐進了宮女的掌心裏,宮女雖然吃痛,卻半點也未叫出聲,清秀的臉蛋上面無表情。

她慢慢扶著李錦鸞出了景正殿。

殿外日頭上梢了有些時候,明晃晃的照在人的臉上,好在已是入了秋,並不熱,空氣裏都漂浮著涼意。

一滴鮮紅的血順著宮女的指尖悠悠的滴落在地,宮女眼睫顫了顫,低垂著頭,善解人意小聲道:“娘娘別急,別的女人都沒有資格進這裏。”

她心裏本以為皇貴妃會因為這句話開心些,誰知道皇貴妃擡起另外一只手,護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宮女太痛了,忍不住叫出了聲。

“別的女人也有資格和本宮比?嬋兒,本宮本以為你是個知情識趣的……”李錦鸞笑盈盈說著,那句知情識趣像是咬著帶血的牛筋一般,帶著絲絲的血氣。

宮女連忙跪在地上,磕頭說知錯。

她磕得用力,額頭都起了青,被李錦鸞扇過的臉上浮起了紅腫,磕頭的時候雙手扒在地上,扶過李錦鸞的那一只手在地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血印。

李錦鸞仍舊笑盈盈的,她從囊間取了一塊做工精致繡花絕妙的手帕,慢慢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擦完後,手輕輕一松,帕子掉在了宮女的頭上,“知錯的話,嬋兒,你今天就跪著回我的宮裏吧。”

那張溫婉可人的臉龐,鳳眼似毒蛇一般,在宮女眼裏這只毒蛇正嘶嘶吐著信子,隨時要撲上來將那獠牙狠狠□□她的喉嚨裏。

她跪在地上,磕了最後一個響頭,“奴婢知道了,娘娘。”

李錦鸞愉悅的勾起嫣紅的唇角,轉身離開。

……

十日後,藺尚書派來接人的馬車到了仆村。

架車的車夫停了車,翻身下了馬,“孫嬤嬤,到了。”

一只滿是褶皺似老樹皮一樣的手掀開了車簾,那手皺紋雖多,膚色暗黃,上面長著些許的黃斑,但肉質肥美,哦,肉肥不一定質美。

穿著質地良好寬松青衫也掩不住腹部凸起的孫嬤嬤下了車,一雙看起來精明刻薄的雙眼掃視了周圍一圈,嫌棄的皺起了眉頭,“天啊!這路是路嗎?都要顛死人了都,果然是下賤胚子居住的地,雞鼠豬狗住一窩。”

夫人居然會派她來這種地方,要不是那老不死的帶著那小不死的跑這麽遠,她根本不用受這份罪。

這麽一想,她心裏更是打定待會兒見到那老不死小不死的,一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想著把那老不死小不死的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樣子,她肥胖油膩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車夫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把趙嬤嬤和二公子的接過來。”

車夫說是。

不遠處有扛著鋤頭的男人正朝這裏走過來,眼睛掃著掃著,掃到了孫嬤嬤和那頂車轎,他眼並不濁,車轎的樣子,包括孫嬤嬤那身質地一看就是大戶的青衫都在昭示著身份的不凡,他正準備躲避著點兒走,沒想到孫嬤嬤看到他,“你,過來。”

語氣帶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氣息。

男人嚇了一跳,抖抖索索走到她的面前,“貴人,貴人有什麽事嗎?”

孫嬤嬤從懷裏掏出一兩碎銀,眼睛斜斜瞅了他,說:“告訴我藺慎在哪裏,帶我去找到他,這碎銀,就是你的了。”

那兩碎銀在太陽下放著光,男人吞了吞口水,是來找藺慎的?難怪了。

自從藺慎中舉後他們仆村來了不少貴人,男人心裏估摸著這人也是,雖然看起來傲氣的很,但是貴人,是該有傲氣的。

他連連點頭,將孫嬤嬤遞過來的銀子擦了擦揣在懷裏,彎著背說:“我這就帶貴人去找他,他家離這裏並不遠。”

……

“藺慎,我今天想吃魚!”太史渺抱著小板凳屁顛屁顛跟在藺慎身後,“要紅燒!要……清蒸!要水煮!要剁……剁椒!”

她舔了舔嘴唇,腦袋和身子一起來回搖晃,抱著小板凳甩啊甩,亮晶晶的一雙眼睛看著藺慎,“好不好……好不好嘛~”

藺慎頭疼的揉了一下額頭,“你吃不了那麽多,只能選一個,還有。”他呡了呡唇瓣,把板凳從太史渺手裏拿下來,盯著她眼睛道:“你忘了你上次被這個砸了額頭的事情了嗎?還給我抱著?”

太史渺反手摸了一下額頭,把劉海兒掀開,“沒事啦!你看,白白的哦。”

藺慎把她手挪開,給她撥弄了幾下劉海,“白白的也不行,以後不許抱板凳。”

太史渺哦了一聲。

低頭認真思考到底要紅燒還是清蒸還是水煮還是剁椒。

就在她認真思考的時候,外面傳來了聲音。

“就在這兒,貴人,藺慎家就在這兒。”

她擡頭,藺慎對她說:“在屋子裏待著,我去看看,等我回來的時候想好要什麽。”

太史又哦了一聲,繼續思考她要吃紅燒還是清蒸還是水煮還是剁椒。

藺慎出了門,看見一個穿著青衫腹部凸起的老女人踏進了院子,看見他,眼神打量了他一下,“你是藺慎?”

“有事嗎?”對方看著來者不善,藺慎禮節性的開口問了一下。

知道對方是自己要接的那個小不死的,孫嬤嬤微擡起下把,“夫人讓我接你回京都。”

她等著看藺慎欣喜若狂的臉色,然後再進行夫人說的下馬威,讓他以後不敢違抗夫人的意旨。

卻不知藺慎原本平靜的眼神像是深夜裏的湖水裏濺進一塊石頭。

石頭濺進平靜的湖裏,掀起了一層層的漣漪,彎月被打散,湖面晃蕩,露出令人覺得深不可測要吞噬一切的幽深色,然這幽深不過執筆一勾的時間,便浮生掠影的消失不見。

“回京都?”

他神態自若,淡定極了,一點也不驚訝和震驚。

這出乎了孫嬤嬤的意料,她楞了一下,然後不耐煩道:“趕緊和趙嬤嬤收拾東西,夫人吩咐了,二十日內將你們帶回去京都。”

終於選好了決定吃紅燒的太史渺聽到她的話,悄咪咪的扒在門背後探出一個腦袋看。

帶回去京都?

夫人吩咐?

所以藺慎是京都的人?

藺慎……藺慎……藺慎……

她心裏琢磨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了一個人,禮部尚書,藺秋雲。

哦,藺秋雲,也是老臣,被朝廷的官員稱為墻頭草,是個沒有什麽作為的尚書,做不了壞事,也做不了好事,得了尚書完全是因為他的夫人是當時左都禦史的女兒,左都禦史人脈通廣,讓藺秋雲做成了幾件事兒,然後上奏太上皇說上那麽幾句,再請幾個同僚講幾句好話,恰逢禮部尚書逝世,這禮部尚書的官兒,就落到藺秋雲手裏。

後來她當了皇後,就把那左都禦史弄了。

原來藺慎是藺秋雲的兒子。

藺慎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扒在門邊,看著藺慎細細摩挲了一下手指,垂眸不知道想什麽。

藺慎在思考。

思考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這思考僅僅持續了一會兒的時間,似乎就是剎那。

他擡起了頭,淡笑道:“趙嬤嬤已經去世了,另外,我沒有回去的打算。”

“什麽!你不回去!”孫嬤嬤忽視了藺慎說的趙嬤嬤已死,瞪圓了眼睛,她心裏覺得藺慎實在是不知好歹,心中極惱,又不好罵出難聽的話,只好強壓著氣說:“二公子,夫人讓我來接你是給你面子,你要是現在不跟我回去,以後可就別指望有人讓你進藺家的門!”

“請便。”藺慎轉身就要關門,太史渺連忙退後幾步碘著小臉笑,“我要吃紅燒魚……”

看藺慎真的不打算回去,孫嬤嬤急了,夫人說了一定要把這小不死的接回去,不然她就不用回去了,她本來以為會很容易,沒想到這小不死的這麽不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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