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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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慎俯身掐了一把她的臉蛋,“什麽郎君啊,你為何負我,妾身心痛,那是你能說的話嗎?”

太史渺鼓起腮幫子,很嚴肅的回答:“能哦。”

“我再念一遍給你聽。”

“郎君啊~~~你為何~~負我~”她一邊唱一邊抱著板凳開始轉圈,然後接下來發生了這樣慘不忍睹的事情。

板凳太重,人太小,抱著板凳轉圈顯然掌握不了板凳的慣性,一個踉蹌,滾在了地上,腦袋重重的砰的一聲,瞌在了板凳上。

藺慎原本還有些氣惱的臉色霎那都嚇白了,“渺渺!”

他連忙把太史渺從地上抱了起來,去看太史渺磕在板凳上的額頭,一大片的烏黑青紫,嚇人極了。

“渺渺……”他聲音顫抖,不敢伸手去碰,“疼不疼?”

太史渺這個時候感覺腦袋暈乎乎的,她疼得眼淚都快掉出來,卻還是抽了抽鼻子,“不疼……”

其實很疼,疼得她快要忍不住大哭,火辣辣的疼,又燙又疼,像有人拿了燒得通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額頭上。

她的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還在繼續努力的唱,“妾身……心痛……心痛……”

藺慎是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他抱起她往房間裏面沖,把她放在床上,聲音嚴厲道:“不許動,我去給你找草藥。”

太史渺嗯了一聲,平平整整的躺在床上。

過了一會兒,藺慎回來了,他將手裏的草藥用錘子碾碎,捧起來敷在太史渺的額頭上。

青綠色的草藥葉汁看起來像是碧玉一樣,有的順著太史渺的額頭流了下去,藺慎連忙用手擦幹凈,避免它流到太史渺的頭發裏。

草藥敷上去的感覺冰涼冰涼的,好了很多。

她眼淚在眼珠子打轉,“好疼。”

剛才還說不疼,這個時候又說疼了,藺慎心裏不知道該說她什麽好。

他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想法,太史渺臉蛋紅撲撲的,辯解道:“是板凳不好,它瞌到我的頭。”

藺慎眼看汁液又要流下去了,伸手去擦,“你不抱它它會磕到你?難不成還是板凳動的手?”

太史渺立馬接道:“就是板凳動的手!”

藺慎:“……”

他沈默的看著太史渺,太史渺心虛的移開目光,雙手伸在胸前對戳,一臉不是我的錯的樣子。

最後藺慎無可奈何揉了揉她的頭發,“對,對,板凳動的手,你沒錯。”

一切都是板凳的錯。

反正他拿這個姑娘沒有任何的辦法。

太史渺額頭上的烏黑青紫雖然恐怖,不過好歹沒出血,等草藥幹涸後取下來,好了很多。

只不過太史渺臉上表情一動,拉扯到額頭的話,還是會疼得不行。

她眼淚汪汪,“會破相嗎?”

她不要變醜,變醜就沒人喜歡了,破相了穿再好看的裙子,買最好看的胭脂水粉,戴最好看的金銀首飾也會不好看。

她想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藺慎給她換草藥,聽到她問,瞅了好一會兒,“不會破相的,過幾個月就好了。”

太史渺睜大了眼睛!幾個月!

她一睜大眼睛,拉扯到額頭的肌肉神經,頓時疼得呲牙咧嘴,眼淚又像不要錢的一樣稀裏嘩啦掉了下來,“好難過……”

“難過還要弄那些東西。”藺慎洗手,語氣略帶責備。

太史渺覺得自己好憂傷。

雖然不是永遠的破相,但是短暫的破相是躲不了的,身為她的兄長,藺慎居然不安慰她哄她,還責備她。

她覺得人生好黑暗。

“好了。”藺慎擦幹凈她的眼淚,“以後小心點,別亂碰那些容易讓你受傷的東西。”

太史渺可憐兮兮的嗯了一聲。

……

“藺慎哥哥回來了嗎?”莫求兒偷偷小聲問著旁邊的孩子。

孩子是張大娘的孩子,是個男孩,四歲多,聽見莫求兒問他,他點了點頭,“娘親昨天說的,藺慎哥哥回來了。”

“那藺謹寶呢?”莫求兒咬著唇瓣問道。

“不知道。”對方搖了搖頭。

藺慎哥哥回來了,藺謹寶會和以前一樣吧,穿好看的裙子,過著比她好的日子,她心裏氣得想哭,事實上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要哭的樣子。

“莫求兒!你到底玩不玩呀?待會兒我爹爹要叫我回去,我就沒時間玩了!”

不遠處一個小姑娘插腰出聲,一臉不開心的皺著眉頭,莫求兒回頭跑了過去,“玩的,玩的。”

她玩的時間很少,只有在莫家阿嬸閑起來沒事做的時候,才會放她出來和別的孩子玩,平時的時候都是叫她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她討厭這樣的生活。

發自內心的討厭,就像討厭藺謹寶一樣。

說曹操曹操到,藺慎背著太史渺經過他們這裏,太史渺回頭看他們,藺慎蹲下身把她放了下來。

他現在已經不會去阻止太史渺和別人的交際了。

“藺謹寶,你頭怎麽了……”有人懵懵懂懂的跑到太史渺面前問。

頂著一頭青紫的太史渺戳了戳面前孩子圓嘟嘟的臉蛋,藺慎連忙伸手拿開。

“我這是……畫的,畫的,好看嗎?”太史渺毫無羞恥心的欺騙著單純的小孩。

她雖然很少和這些孩子交流,但也並不是說一點都沒有,更何況藺慎離開後趙先生為了不讓她覺得孤單有空就帶她四處逛逛仆村的人家戶,她長得又可愛,嘴巴又甜,說話軟軟的又好聽,很容易讓人就喜歡上。

被戳臉蛋的孩子有些臉紅,吶吶道:“好看……”

他也想去畫一個。

“藺謹寶!”之前叫莫求兒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跑到太史渺面前,“我給你看我今天穿的新裙子,我娘親給我做的哦……”

那是一件青綠色的襦裙,以前太史渺也有過一件,是藺祖母做的,小姑娘纏著自己娘親要了好久,娘親才買布給她做的。

看的出來做工雖然比較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有些別扭,但是穿在身上還是很好看。

太史渺認真的看了一會兒,笑瞇瞇的露出八顆牙齒,“真好看。”

她一向是不吝嗇對別人的讚美的。

只可惜她當皇後的時候後宮裏的嬪妃似乎有些不正常,她看見對方的裙子說好看,對方戰戰兢兢臉色蒼白說會把裙子燒了,她看見對方的妝容說好看,對方也會戰戰兢兢臉色蒼白說以後不會畫這樣的妝容了,她們害怕她,憎恨她。

久而久之,太史渺就再也沒有誇過人了。

第二十九掌

一個月後,喜事多多。

其一,虧藺慎的悉心照顧,太史渺額頭上的傷好了,小姑娘對著銅鏡照了好一會兒,確定沒痕跡了,才捂著臉蛋跑到藺慎面前,“好看嗎?”

藺慎正在做飯。

藺祖母的東西有些被他收了起來,其餘的付之一炬,以前藺祖母待過的臥房,也被他封了起來。

現在只有藺慎和太史渺兩個人。

“好看。”藺慎切著菜一如既往道,鍋裏的油劈裏啪啦的熱了,他將菜倒入裏面翻炒,側頭道:“待會兒油濺到你身上,出去待著。”

太史渺耷拉著毛絨絨的腦袋哦了一聲,一步一步慢慢的挪了出去。

她覺得藺慎太敷衍了。

居然不對她的好看進行詳細的描述。

比如閉月羞花傾國傾城之類的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其二就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太史渺在院子裏小憂傷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鑼聲,鏘鏘的木棍擊打鑼的聲音,嘹亮,伴隨著人細細碎碎的聲音。

她豎起了耳朵,聲音越來越近,好像就是朝他們這裏過來的,太史渺思考著怎麽會有鑼聲,然後她忽然想起,貌似科舉考試中舉的人,前來通知報喜的官吏會敲鑼,而這個時候,也是宣布舉人的時間了。

藺慎中舉了!

太史渺瞬間興奮得想抱著板凳狠砸幾下,不過她想起那隱隱發疼的額頭,還是打消掉了這個想法。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到了院門口,喧鬧的,伴隨著一片片鑼鼓聲聲,兩匹馬停在了院門口,上面的人翻身下馬,將鑼鼓別在腰間走了進來,看見太史渺,面帶微笑問:“藺老爺在家嗎?”

太史渺:“藺老爺?”

她看起來似乎很疑惑,黑亮的眸子是懵懂的光,“沒有藺老爺啊。”

其中有一個人反應過來,賠笑道:“藺慎在家嗎?”

這個時候藺慎剛剛盛完菜,從裏面走了出來,“何事?”

一堆人圍了上去,七嘴八舌道:“了不得啊了不得!藺慎!你中了舉了!”

“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我們村就你一個中的!”

……

一個不落一個的爭先恐後唯恐藺慎聽不見,報喜的官吏甚至都插不進嘴,實在忍不住,解下的腰間的鑼鼓,狠狠敲了一下。

頓時一片寂靜。

官吏松了一口氣,連忙趁此機會道:“恭賀藺老爺,中舉了,是解元!”

他正等著看眼前這人的狂喜臉色,誰知道這眉清目秀的少年僅僅是“哦”了一聲。

“哦”了一聲,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官吏呆在原地,“藺老爺不開心嗎?”

他還從未看見有哪個舉人知道自己中舉之後,會露這樣平淡的眼神,反倒是周圍的人的表現更像是中舉了一樣。

這真是太奇怪了。

“我很開心。”藺慎說,他從懷裏摸出一點碎銀放在兩名官吏手裏,“謝謝。”

兩名官吏接過在手裏掂了掂,把腦子裏的疑惑甩到一邊,對藺慎鞠了一個躬,笑呵呵的對視一眼,說了幾句祝詞,然後翻身上馬離開了。

剩下的鄰居紛紛說著恭喜恭喜,他們腦子裏雖然對解元沒什麽明確的概念,但是能中舉在他們看來就是了不得的事情,畢竟之前他們雖然覺得藺慎聰明,可也沒認為藺慎會考得上。

一番糾纏之後,眾人離開了,留下了一堆雞蛋肉畜雞鴨,各種各樣,什麽都有。

太史渺在藺慎懷裏喘著氣,剛才旁邊圍了一大群人,要不是藺慎護著,她是真的快窒息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整個仆村的人都來了。

她看著院子裏雞飛狗跳的雞鴨狗,仰頭看藺慎,“要吃嗎?”

藺慎低頭戳了一下她的腦門,“開心嗎?”

太史渺用力的點頭,臉蛋潮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當然開心啦!聽趙先生說中舉很厲害呢!”

藺慎輕笑,將她剛才在人群裏蹭亂的頭發用手指梳理好,“我也很開心。”

“祖母也很開心。”太史渺補了一句。

“是的,祖母也很開心。”

他中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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