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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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也不是一直昏迷著。

他斷斷續續能醒來一會兒, 勉強能說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麽。就如同裴慎查過的, 他也只知道自己是去打打牙祭吃了頓飯,誰知走出食樓之後沒多久, 趕路的途中,忽然從馬上一頭栽了下來,而後就失去了知覺。

當他知道自己可能是被外族陷害時, 謝瑯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把人抓來。可偏偏, 就連裴慎也沒有找到證據,他更是連行動都不便,因而只能暫時將這些不甘咽下。

那毒不知道是什麽毒, 沒有解藥, 也不知道來歷,發作起來連活幾日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緊張不已,每回謝瑯睜開眼睛,大家都要松一口氣,生怕哪回他閉上眼睛,就沒了生息。

好在謝瑯命大的很,一時半會兒也去不了。

甄好翻了很久的醫書,只是這回與裴慎無關,她卻還是沒翻出什麽結果來。

最後先找到線索的,還是裴慎。裴慎直接抓了一個外族人過來。

外族離這兒近,從前懷州這兒便有許多外族人出現, 周遭幾座城更是如此,只是後來開始打仗,許多外族人就被趕了出去,如今戰敗,那些人就又回來了。

外族人的毒藥,自然是他們自己最了解。

裴慎抓的這個外族人還不是什麽普通人,看著還有些地位,是他讓胡大山出城去抓來的。這個外族人運氣不好,本是出來散散心,沒成想就倒黴地撞到了胡大山的手上。

等那外族人知道了前因後果,更是瑟瑟發抖:“那毒又不是我下的,你們抓我幹什麽?就算是我們那的毒,我又不是大夫,怎麽知道這是什麽毒,你們抓我也沒有用。”

“你不懂,那你們那是不是還有其他人懂?”

那人想了想,便說出了一個名字來:“這是我們國家最出名的大夫,如果當真是我們國家的毒藥,他肯定知道。”

裴慎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這外族人是個機靈的,立刻就明白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給阿爹寫信,他最疼我了,肯定能把人找來。”

兩國剛打完仗,真是相看兩厭的時候,若是好好請,那大夫可不一定會願意過來。裴慎抓來的人寫了一封信寄出去,果然沒過多久,那大夫就出了城。

裴慎讓胡大山埋伏在外頭,一看到人,立刻把人抓回來了。直到進了懷州,進了官府,看到了昏迷不醒的靖王,外族大夫才知道自己中了計。

可把人抓來了,他們也沒有什麽用處。

那大夫把脈摸了摸,也說:“我沒見過這種毒。”

“你怎麽會沒見過?這不是你們那的毒藥?”

“我當真沒見過,我是個大夫,治病救人的,又不是害人的,怎麽會懂這種毒藥?”

裴慎一時皺眉。

“只不過,我也許知道這毒藥從哪裏來。”外族大夫說:“我雖然是個大夫,可也只給普通人看病,我們國家的王宮裏頭,那裏面的東西,我可都沒見過。”

“所以,這還是你們外族人幹的?王宮裏頭,還是你們那的皇帝做的?”裴慎冷笑:“如今剛打了敗仗,就想要暗害我們王爺,你們恐怕是還覺得吃虧吃的不夠多吧。”

那外族大夫唯恐會給自己國家再惹來什麽麻煩,連忙閉上了嘴巴,一句話也不敢再提。

可他到底是給了一些頭緒。

若是外族王宮裏頭來的毒藥,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動的手。他們猜測是外族下毒時,就已經知道應當是外族的王不甘心,可如何給靖王解毒,卻是比先前還要更加麻煩。

裴慎一時更加頭疼。

他總不能把外族的王抓來吧?若是當真如此,恐怕又得惹來一場戰事。

若是不能,他也不能把靖王放著不管。

裴慎讓城中的大夫先吊著靖王的命,讓他別那麽快去了,自己給京城裏頭寫了一封信,交代了事情的經過結果,又請宮中的禦醫幫忙給靖王解毒。

信是八百裏加急送過去的,等了些日子,靖王的病情依舊沒什麽進展,京城裏頭的來信卻是來了。說是皇帝派了禦醫過來,正在趕來的路上。

裴慎松了一口氣。

等謝瑯下一次恢覆意識時,他就坐在謝瑯床邊,語重心長地道:“靖王殿下,您可千萬要撐得久一點,至少要等到皇上派來的人過來了,讓宮中的禦醫看看,禦醫們見多識廣,說不定就知道解毒的辦法。”

謝瑯躺在床上,渾身無力,還是掙紮著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他冷笑了一聲,說:“我還聽聞,裴夫人也在為我翻著醫書,不知道裴夫人找的如何了?”

“……”

“先前井水被下毒的事情,便是裴夫人找出來的辦法,說不定這回,裴夫人也能救我。”謝瑯又看了裴慎一眼,才狀若不經意地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感激裴夫人才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裴慎打斷:“誰說我夫人在救你?”

謝瑯一噎。

他當然是聽底下人說的,偶爾醒來時,聽底下人提了一句,然後就記在了心上。

“我夫人平日裏就喜歡看醫書,也不過是順手翻了翻,被下人撞見了,就自作多情,誤以為是要救王爺。”他那個自作多情加重了音,說起來奇怪,可聽起來卻不奇怪。

分明是意有所指!

謝瑯哼了一聲。

裴慎又說:“我夫人還與我抱怨,說是王爺這一病,耽誤了行程,也耽誤了我,我可還等著王爺回了京城,等皇上給我發下賞賜來。王爺就算是瞧不上這點賞賜,就當是為了我,也應當是要多撐一會兒,等著禦醫過來才是。”

謝瑯冷哼一聲:“你就不怕我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狀,讓你留在這懷州,再也回不去了?”

“那又如何?”裴慎淡淡地道:“那我還要多謝王爺,我與夫人兩個人在這兒過日子,應當也是舒坦的。”

“……”

謝瑯掙紮著,轉過了頭去,也不想再看到這人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嘴皮子鬥的多了,還不等宮中禦醫趕過來,某日裴慎正在處理公務時,也忽然倒下了。還是底下人有公事要匯報,久久敲門不見人應,才連忙闖了進去,一進去便看見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頓時嚇了一大跳。

裴慎也是與謝瑯一樣的癥狀,外表看上去像是中了瘴毒,面色慘白,昏迷不醒,城中大夫過來看過,也說是中了一樣的毒,只是癥狀比靖王輕一些。

先前靖王沒把甄好嚇到,這回是當真把甄好嚇到了。

她醫書也不看了,守在裴慎的旁邊,好不容易才等到裴慎醒過來。

裴慎醒過來時,便感覺全身無力,睜眼時,入目的便是甄好擔心的臉。他眼皮跳了跳,對於自己這癥狀,沒由來的就心頭一跳。

“夫人……”

甄好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夫人,我也出事了?”裴慎勉力撐起自己坐了起來,“夫人別急,先跟我說說,出了什麽事情。”

甄好吸了吸鼻子,把前因後果告訴了他。

“明明所有人都好好的,怎麽就偏偏你出了事。”甄好一時哽咽:“要是靖王是吃錯了東西,可你今日的吃食還是我送過去的,我們倆明明吃了一樣的東西,怎麽就偏偏你出了事情……”

上輩子……上輩子,裴慎可沒出過這種事情啊!

甄好還從來沒這麽慌過。

先前裴慎雖然有自己喝下毒藥,可解藥就在旁邊,沒一會兒毒就解了。可現在卻不同,她沒找到解藥,城中大夫也束手無策,還有靖王這個先例躺在那邊,還不知道結果會如何,裴慎這回出事,也不知道之後會怎麽樣。

甄好經歷過一輩子,對於同樣的事情,她最清楚後面的發展如何,若是裴慎上輩子也經歷過,那也就罷了,她知道裴慎之後是否會安然無恙,也不必這樣慌張。可她偏偏不知道。

兩輩子的所有差別,她都忍不住要怪到自己身上,裴慎原本可以順風順水的過一輩子,要是裴慎出了什麽岔子,她也不會原諒自己。

甄好忍不住說:“怎麽會這樣子呢!”

“夫人別擔心。”裴慎伸手,指腹拂過她的眼角,感覺到了一抹濕意。“先前我就給皇上寫了信,如今宮中的禦醫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既然是外族宮廷之中出來的毒藥,說不定宮中的禦醫也會知道。靖王都撐了這麽久,我肯定能比靖王活的更久,一定能等到禦醫過來。”

甄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將湧到喉嚨口的話給說出來。

她心中想:那要是禦醫也沒有辦法,這該怎麽辦?

先前那井水裏,也是外族下的毒,照樣給京城裏寫了信,京城裏頭的那些禦醫,照樣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是她翻醫書翻出了解藥來。

可甄好又不敢想。她盼著裴慎好,心中也跟著期待,希望禦醫來了,當真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趁著清醒的時候,裴慎先把衙門裏所有人都叫了過來,把事情吩咐了下去。他中了毒,好長時間都要昏迷不醒,公務就沒有人處理,許多事情都要先吩咐好,移交到別人的手上。

等那些人走了,裴慎還醒著,他一轉頭,便看見甄好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裴慎招了招手,甄好便立刻走了過來。

裴慎忍不住笑:“我不過是中了毒,夫人怎麽就變得這麽聽話了。”

他的夫人平日裏可自信的很,最是喜歡給他出主意,家中事事都包攬了,事事都辦的妥帖。如今他一出了事,甄好便頓時六神無主,沒了平日裏的精神氣。要裴慎說,還是平日裏的夫人更讓他喜歡些。

“中毒這樣的大事,到你嘴邊,反倒是成了件小事了。”甄好小聲嘟囔道。

“有了夫人之後,我向來運氣好,中了毒,還能找到解毒的辦法,夫人現在就要慌,可之後家中一切都還要指望著夫人,夫人若是這樣,我可不放心的。”

甄好這才勉強挺直了腰板,裝出鎮定的模樣,讓他安心下來。

裴慎瞧瞧他,又忽然道:“這下我就放心了。”

“什麽放心了?”

“夫人每日翻醫書,這回就是為我翻的了。”裴慎笑瞇瞇地道:“夫人是我的夫人,為那靖王翻醫書做什麽,夫人就算是要關心,也是要關心我才是。”

“……你,你怎麽連這個也要爭?”

“我就這麽一個夫人,若是不爭,到時候夫人又想與我和離,我又該與誰哭去。”裴慎抓住了她的手,指腹輕柔的摩挲著:“夫人也不必慌張,我這人命大的很,夫人只要像平日裏吃好喝好,等著禦醫來把我的毒給解了,然後就萬事無憂了。就算是為了夫人,我也舍不得死,我與夫人才剛成婚多少日子,我想了那麽久的夫人,好不容易想到手了,如何能舍得就這麽把夫人丟下了。”

他頓了頓,又道:“要是我就這麽去了,夫人還這麽年輕,也不知道會被多少混賬惦記著,夫人都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如何能把夫人讓給其他人。”

就算是禦醫解不出毒,他都要撐著這最後一口氣,等到毒藥找出來為止。

他放在心坎裏疼愛的夫人,哪舍得讓她掉一滴眼淚的。

他想了這麽久的夫人,受了這麽多折磨,還有許多事情都還未做,哪裏甘心就這麽沒了。

裴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來。

他眼裏忽然有了鮮活氣,連精神都好了不少。

他抓緊了甄好的手,一本正經地說:“慧遠大師說過,我與夫人還有兩兒一女呢,如今夫人連一個都沒懷上,我肯定死不了。夫人不相信我的話,難道還不相信慧遠大師的話?慧遠大師算命最靈,就算是夫人如今肚子裏有了,那也還有兩個呢,沒了我,夫人難道還能自己生?”

甄好:“……”

不知道是信裴慎,還是信慧遠大師。

反正聽裴慎這麽一提,甄好還當真冷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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