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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傷夫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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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厲維琛睜開眼睛,卻只看見陸曼曼趴在床邊。他身上的麻藥還沒醒,他試著擡手,卻感知不到手在哪裏。

厲維琛掙紮,可是身體完全動不了。

聽到病床上悉悉索索的響動,遠處坐在沙發上盹著的母親醒了,立刻湊上來:“維琛?維琛,你要什麽?”

厲維琛想動手脫自己的衣服,可拼盡全力,只能拿眼睛牢牢盯住趴在床邊陸曼曼。

葉育芝握住厲維琛的手,他的手指一緊一緊的,朝陸曼曼的方向看。

葉育芝這才留意到,趴在床邊熟睡的陸曼曼,身上只穿著一件家居的絨線開衫。她早上出來得急,聽潘睿那嚇死人的語氣,完全沒了頭緒,哪裏還顧得上自己。

病房夜裏清冷,厲維琛原來是擔心陸曼曼著涼,掙紮著要把衣服脫給陸曼曼穿。

說來教人淚濕眼眶。厲維琛啊,真是給麻醉藥弄懵了,他身上只纏著繃帶,哪有衣服可以脫呢?

話說,孕婦嗜睡的特點真不是蓋的。陸曼曼擦著口水醒過來時,身上披著的絨毯滑到一旁。朦朧間只看見他丈夫斜靠著,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醒了?”厲維琛已經坐起來,撿起絨毯在陸曼曼身上密密地裹緊。初醒時最易著涼,厲維琛顧不得自己有傷。

“維琛,老公……”陸曼曼這才真醒了,小嘴一扁,吭哧幾下,突然放聲大哭起來,“老公,你一定要好起來啊……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撲倒在他腿上,淚水漣漣湮透被單,仿佛要用淚水給他洗身子。

“曼曼,我只是傷了一根肋骨……”

不要哭得好像有喪夫之痛好嗎。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厲維琛嘶嘶吸氣,一開口牽得傷處疼痛。麻藥散了,傷口開始發威,他額上的汗,一半是痛出來的,一半是看陸曼曼不歇氣地哭給心疼的。

她哭得太厲害,兩排睫毛都濕噠噠,實在楚楚可憐。

厲維琛只傷了一根肋骨,可同車的榮英,卻仍在重癥監護,至今未醒。

陸曼曼傷心,不是假腥腥,不是因為自己老公和榮英在同一輛車上。陸曼曼哭,是因為生死關頭,她自己不是護著厲維琛的那一個。

大貨車傾倒壓過來那一剎,是榮英撲上去護住厲維琛,拿自己的身體當了人肉墊子。

……

第二天厲家該來的人都來探過厲維琛,唯獨三叔沒來。

陸曼曼對錢財看得淡,唯獨對親情看得重。她心裏哼哼,左不過一個職務而已,犯得著因為這個跟自己親侄子不共戴天麽?厲維琛夠隱忍的了,對交通事故調查人員都緘口不言。

肇事的大貨車司機當場死亡,但屍檢顯示致死原因不完全是車禍。調查仍在繼續,好幾個人圍在厲維琛病房裏黑壓壓的。

好在厲維琛的律師秦勉及時趕到。

“厲先生需要休息,有事請跟我聯系。”秦律師遞上名片,拉拉扯扯,勾肩搭背,才將那幾位調查人員打發走。

跟秦律師一起過來的,還有馮一男和潘睿。

“肯定是厲祚豐!”潘睿氣得在病床前跳腳,“他設計害厲總很久了,上次去D市……”

“潘睿!”厲維琛忍著疼喝止了他。

陸曼曼這才知道,上次厲維琛去D市處理財務卷款潛逃的時候,險些出了車禍。厲維琛的用車明明在按期保養,怎麽可能突然前輪外傾?那次本就是夜間行車,差一點遇險。

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潘睿氣得想找厲祚豐拼命,可厲維琛一聲不吭。明知道事有蹊蹺,明知可能是叔叔要害自己,卻只字不提。

“厲維琛,不會真的是你叔叔做了手腳吧?”連馮一男也不禁猜測。眾所周知,厲祚豐早跟厲維琛撕破了臉。他三叔厲祚豐自己可能不會這麽做,但他有位杜姓親家,是個走昏道兒的!

“不用說了,不是三叔。”厲維琛平靜地下了結論,“我當時是在榮家的車上。這純粹是一場意外。”

無論是誰,困獸猶鬥罷了。厲維琛無意糾纏,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

潘睿恍然大悟。對哦,厲總當時是坐在榮英的車上!潘睿那時獨坐在厲家的車裏瞄著前車,心頭還忿忿不平,想著一定要跟嫂子告狀,厲總上了別的女人的車了!

幸虧厲總早有防範,上了榮家的車,幸虧厲總聰明……

等等,好像哪裏不對?楞了一楞,潘睿霎時冷汗倒流!如若果真是厲祚豐起歹心,那坐在厲家車上的潘睿,豈不是已成車輪下的鬼魂?

馮一男聽完也是後怕。

馮一男想起那日在厲家草坪BBQ上,厲維琛對他說過的話:“如果我有什麽不測,曼曼就拜托你。”

差一點,他的曼曼,就要守寡。也差一點,他就……

真是奇了怪,如果厲維琛有事,最該高興的不是他馮一男麽?他在等待,在覬覦,在伺機而動。可是為什麽,美夢差點成真,他竟一點也不期待?

痛徹地明白,原來愛一個人,期待的不過是,什麽也不做,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幸福。

日頭轉過病房的窗欞,照著馮一男比床上病人更加煞白的臉。手足相殘在當今社會聽起來像電影情節,但如果是真的,厲維琛和陸曼曼的處境,該是何等兇險。

皺著眉看她,她臉色雪白,一雙盈然的眼暗含著隱憂。送馮一男出了病房,就要往回走。

“曼曼!”馮一男突然叫住她。

陸曼曼回頭看他,神情怔惘,“怎麽啦?”

馮一男明白,剛剛陸曼曼送他出來,還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被他一聲猝然驚醒,迷茫張望。她的心事裏不會有他,所以她才迷茫。不應該叫她的,不應該喊她回頭的,應該讓她一直走,讓她朝自己幸福的方向一直走。

“沒事。”馮一男心疼到無以覆加,低頭應了一聲,轉過身去,迅速消失在樓門口。

靠著住院樓的墻壁緩緩坐下去,馮一男只看見頭頂暗鉛色的天空。

“曼曼……”唇邊不由自主地溢出她的名字,眼淚一顆顆滾落,“曼曼,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的。

……

鉛灰的天空飄起雪來,陰濕的空氣愈加折磨著病人。

送走了馮一男,陸曼曼走到病床邊坐下,輕輕抱住厲維琛的頭。一只小手慢慢撫摸著他的耳朵,問:“傷口還疼嗎?”

厲維琛不說話,只閉著眼睛。他摟著她的腰,將臉埋進她胸脯,“曼曼,我好累……”

宛如古裝劇裏累到吐血的帥氣男主,脆弱俊美得讓人心尖兒發軟,想要緊緊摟在懷裏以示母愛。陸曼曼抱緊了他。

連日的工作,連夜趕路,返回A市又遭遇車禍、手術,厲維琛筋疲力盡。

然而真正令他累的,卻是人心。

他不過是想換血以激發集團活力,重新經營一個幹凈、穩健的企業,但叔叔們,對集團懷有的感情和野心,比此更甚。

罷了,無論如何,帶曼曼走,遠離事非。

陸曼曼撫著他的發,從怔惘中回神,“老公,你說得對。不可能是三叔。在去D市的路上三叔不會害你,因為那時咱們只有38%的股份,不足為懼。現在更不可能害你,因為他害了你,也幫不到他自己。何況,他是你三叔,是親的三叔……”

厲維琛心中卻沒有答案,聲音從陸曼曼身體裏傳來,“曼曼,我睡一會兒,你別走,陪著我……”

“好,你往邊上靠靠嘛,咱倆擠一擠。”

提到睡覺,陸曼曼心花怒放的,她比厲維琛還困呢。肚子裏的好消息,還沒來得及跟他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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