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殺青!

關燈
四月初,鄭伯寧拍《小城》的最後一場戲。

早晨五點多,天微微亮,所有人做好準備,共同期待完成最後也最重要的一場戲。

拍了將近半年的戲,鄭伯寧瘦削了許多,青澀鮮嫩的少年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男子漢的穩重感。

梁方拿著一杯熱水插好吸管讓鄭伯寧喝了幾口:“加油,最後一場戲了。”

鄭伯寧兩頰微凹,嘴上一圈胡茬,特意熬了兩個晚上熬出的充滿血絲的眼睛,然而看上去他不但沒有疲憊的感覺,反而精神奕奕的,似乎他正在瘋狂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他已經完全入戲了,因為最後一場戲要拍的是鄭天佑和戰友為了守護自己的家鄉,浴血奮戰,無數人在鬼子的槍林彈雨中倒下,身為軍醫的鄭天佑,曾經嬌生慣養的布商公子,在殘酷的槍火中,忘我地拯救戰友的生命,並意識到鬼子馬上要展開大規模轟炸時,奮不顧身地再次返回到戰場上將犧牲戰友們的信物收集回來,只因為他承諾過要幫他們將信物送回他們的親人身邊。

最後這一場戲,所有人都沒有臺詞,而是主要展示花了大成本搭建的真實戰場,慘絕人寰、屍橫遍野的慘烈戰爭,還有最重要的是鄭天佑拯救戰友和趕在大轟炸前搜集戰友信物的戲份。

所有人就位,場記打板,導演大吼:“action!”

遠方埋好的炸彈驚天動地地炸起,天空漸亮,但很多人卻再也看不見光明與未來,頑強堅守的戰士奮不顧身,英勇殺敵,無人懼死!

鄭伯寧一聲怒吼,死死地咬著牙,脖子上青筋爆起,全身都因為疲累過度而脫力顫抖,他死死地拖著一名被炸斷腿的戰士,不斷摔倒不停往回爬,要將人拖回掩體。

梁方怔怔地看著他,以前他在現場看鄭伯寧演戲,看到的都是演員們的微表情表現,現在這種極俱張力與感染力的爆發式表演,終於給他一種極其震撼的沖擊與感動。

他終於遲鈍地認識到鄭伯寧作為一個演員的巨大魅力。

“哢!”導演大喊:“攝影機推上去!action!”

鄭伯寧眼睛通紅,不停急喘,眼角帶著淚光,他看著遠方升起的太陽,一滴淚水在臟汙的臉上劃下一道痕跡。

有工作人員跟著不停流淚,哽咽低泣。

張好吸吸鼻子:“寧寧拍這部戲非常刻苦,他已經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轉型與成長。”

梁方自豪又驕傲地看著鄭伯寧。

最後,槍彈終於暫時安靜,到處有炸彈留下的大火熊熊燃燒,鄭伯寧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鬼子下一波更大更猛烈的轟炸可能在下一刻就會來臨,慘絕人寰、屍橫遍野的戰場上似乎只剩他一個活人,他不停地尋找自己的戰友,將一個個名牌從這些犧牲的戰士身上摘下來,收到口袋裏。

一個鬼子的手動了動,鄭伯寧怒吼著掄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下去,再砸下去!

他不停喘息,臉頰上肌肉抽搐,眼瞼抖動,然而他沒有時間仇恨,前方還有一個他的戰友,鄭伯寧爬過去將他翻起來,從他緊緊攥住的掌心裏掏出他的名牌,

大轟炸開始,天地似乎都在顫抖,滾滾硝煙在滿目蒼夷的大地上炸開,鄭伯寧拖著傷腿蹣跚地往回跑,無情的炮火緊追在後,他捂著裝滿了戰友名牌的口袋,眼裏沒有畏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但他仍朝著生他養他的小城不停地前行。

顧老拿起喇叭大聲道:“OK!”

鄭伯寧瞬間撲倒在地,全體劇組大吼大叫,鄭伯寧在劇烈的感情爆發和體力折騰之後,已經全身脫力。

梁方跟張好擠上去,從工作人員的手裏扶過鄭伯寧。

“我拍好了!”鄭伯寧眼睛裏還含著淚,梁方情難自抑,差點就低頭親了下去。

顧老大吼:“先不要走,我回看一下,可能會補拍一些鏡頭。”

鄭伯寧點了點頭,小芳搬來椅子,讓鄭伯寧癱在上面恢覆力氣,梁方給他打開一瓶功能飲料,然而鄭伯寧喝了兩口之後就喝不下去了。

梁方心疼道:“太耗心神了。”

一周後,電影殺青,劇組所有人一起吃了頓飯,人人都瘦了許多,顧老頭發幾乎全白,鄭伯寧倒了一杯酒,感激地敬了他一杯,感謝他在這段時間裏對自己的磨練與指導。

顧老當著所有人的面,稱讚鄭伯寧未來可期,大有可為!

鄭伯寧倒是很淡定,明白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然而張好卻非常激動,眼眶都紅了。

第二天早上,鄭伯寧幾人收拾好東西終於回了A市。

梁方親自來高鐵站接人,一上車鄭伯寧就睡著了,眼下一片烏青。

回到家,梁方先把人放到體重秤上稱了稱,郁悶地嘆道:“瘦了十六斤!”

鄭伯寧笑道:“我很快就能胖回來的,根本不要擔心好嗎。”

梁方專註地看著他:“我覺得你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鄭伯寧和他接了一個吻:“哪不一樣了?”

“如果是以前,你肯定已經跳到我身上,撒嬌讓我給你做很多好吃的。”

鄭伯寧微笑地看著他:“那你喜歡哪個我?”

“你還是你,只是比以前更強大了,我很喜歡也很欣賞你的變化。”

梁方將他抱起來,走到飯廳:“吃碗粥,待會去洗個澡,然後去休息,好不好?”梁方摸了摸他的頭:“我覺得你越來越有魅力了,最後一場戲,我鼻子都酸了。”

鄭伯寧慢慢地喝粥:“嗯,我還有點出不了戲,等我緩兩天。”

梁方幫他放熱水,讓鄭伯寧浸在巨大的浴缸裏,幫他按摩放松,鄭伯寧嘴上掛著笑意,舒服地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鄭伯寧整個人都變得非常溫柔,似乎在拍完戰爭戲之後,有了一種大徹大悟的寧靜和平和。

梁方知道他還沒有從角色裏完全抽離出來,所以都盡量減少工作,多陪著他,說說話,做做飯,日子倒是非常溫馨美好。

“奶奶的!她居然這樣說?!”鄭伯寧氣得跳腳,叉腰生氣:“怎麽樣,你打算怎麽弄她?”

開門進來的梁方目瞪口呆地看著鄭伯寧,不明白一個白天不見,鄭伯寧怎麽一下子恢覆回本來那個活潑熱情的人了,不過能恢覆回來就好,梁方高興地看著他,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這樣的會嬌會騷活力四射朝氣蓬勃的鄭伯寧。

鄭伯寧掛了電話才發現梁方回家了:“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都沒發現。”

梁方走過去跟他接了一個吻:“剛剛回來,跟誰打電話呢?”

鄭伯寧掛在梁方的背上,被他背著走進房間換衣服。

“是李季季,她被人追尾了,幸好沒有什麽事,但對方非常囂張,還指責李季季開車太差勁她才撞上去,現在倆方人正在扯皮呢。”

梁方換好舒服的家居服:“那你看看李季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對了,老四今天不是沒事呢嗎,叫他過去幫把手啊。”

正說著,他的電話就響了,梁方拿起來一看,是周拙的電話。

“餵……什麽?又出事故?沒撞著人吧……在哪?”梁方頭都大了,心裏真是服了這對奇葩的兄妹了,他放下手機無奈地說:“周拙的妹子又出事了。”

鄭伯寧皺眉:“她怎麽三天兩頭老惹事啊,還次次都得麻煩你去擺平。”

梁方也頭疼,煩躁地說:“周拙,嘖,他已經過去了,說是怕搞不定,讓我也去幫把手。”

鄭伯寧嘟囔:“怎麽越看這周拙越不靠譜,在哪出的事呀?”

梁方報了個地址,鄭伯寧瞪大眼睛:“哈!真是巧了,我估計就是他妹子撞了李季季的車!”

梁方:“……”

鄭伯寧馬上將電話撥過去問李季季:“事情解決了沒有?嗯……行,我們過去,對方可能還是梁方認識的,就是那周拙的妹子……好。”

“我們過去吧,交警來了,雙方各有各說,估計要查行車記錄儀和監控視頻了。”

梁方和鄭伯寧去到的時候,周拙居然還沒有到!

因為現場有幾個人在圍觀,所以鄭伯寧不下車,李季季戴著口罩帽子,也還沒有被認出來。

梁方下車,一個大波浪卷發的嬌小女孩子馬上跑到他面前嘰嘰喳喳地不停說話,李季季和梁方相互點頭,然後打開車門上了梁方的車。

“怎麽樣?”鄭伯寧趴在副駕使椅背上問李季季。

李季季解開口罩,晦氣地說:“處理好了,交警出了責任認定書,那妹子全責。”

鄭伯寧遞給她一瓶水:“四哥呢,他怎麽沒來?”

“他有個親戚來這邊醫院看病,他去探病了,也就這點破事,我沒叫他。”李季季拉開一點簾子往外看:“嘖嘖,誒,不是我說,那妹子跟你家梁方挺熟啊。”

鄭伯寧也拉開簾子瞅了一眼:“嗨,不是他哥嘛,兩兄妹打小在資本主義國家長大,回國了不適應唄,梁方只好當起臨時保姆嘍。”

李季季瞪了他一眼:“就沒見過像你這麽直男的基!人家那分明是對梁方有意思吧!”

鄭伯寧驚愕道:“想什麽呢,她才十八歲,剛成年呢,就小屁孩子一個。”

李季季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也才二十歲啊。”

鄭伯寧美道:“下周我就過生日了,就二十一歲了。”

“神經病啊!放錯重點了吧!先看好你家老公啊,小心被人搶走了。”

然而鄭伯寧有點懷疑李季季是因為這次事故沖突所以對周拙的妹子周玨產生了巨大的偏見。

“嗯嗯,我會註意的。”

保險公司很快派人過來勘察定損,李季季的助理大男也趕到現場幫忙,本來剩下就沒鄭伯寧他們什麽事情了,然而想不到梁方楞是脫不了身,那個周拙到了之後下車瞅了幾眼,周玨根本不想鳥他,於是他就走了,走了!

鄭伯寧一臉驚訝:“這他媽什麽哥哥?這甩手掌櫃當的,我覺得要不要建議梁方他們好好考慮是不是真的要讓這樣的人做導演拍《不.服》啊。”

李季季哼道:“人家做導演看的是藝術修養,又不是看會不會帶熊孩子。”

中途梁方上車,無奈地跟鄭伯寧說:“我已經叫秘書過來幫忙處理了,但周玨正在鬧脾氣,我都有點搞不定她,要不要你先回家,我先處理完這邊的事情。”

鄭伯寧無所謂地點頭:“行吧,反正我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

等梁方下車了,李季季才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這麽走啦?”

鄭伯寧莫名其妙:“我不走還留這幹嘛?”

李季季無語地看著他,徹底敗給他那根鋼管直的神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