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要找的意意。”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擲地有聲，葉星淮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墮入深淵的人臨死前看見了廣袤天空， 眼底頓時綴滿了星光點點。

他哽咽出聲， 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道：“意意……？”

栗子舟幫他解開了束縛的繩子， 這才把袖子拉了上來， 露出上面時間久遠的傷疤。

葉星淮垂眸， 看向了她白皙的手臂，那道傷疤他看過不止一次，卻從來沒有問過，不是不想問， 只是害怕觸碰到她的傷心事。

她啞著嗓子，語無倫次道：“我八歲那年被人毒打， 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是剛才我看到他打你的時候，就什麽都想起來了……我因為去升旗臺上說了那些話，得罪了他們……”

葉星淮想要觸碰她，手卻根本擡不起來， 只能那麽定定看著她， 想說些什麽， 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從來沒有想過， 苦苦尋找那麽多年的人，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

是啊，他怎麽就從來沒想到過呢。

葉星淮好像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望著她，想說話，卻只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栗子舟癟嘴：“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什麽對錯。

葉星淮的眼神覆雜而又濃烈， 那一刻，他只想把她刻在眼睛裏面，一分一秒都不要再分開。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這麽多年都沒能找到你。

他想要用力的將她摟在懷裏，意識卻一點點渙散，幾乎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

最終將下巴擱在了栗子舟的肩膀上，無比疲憊，卻卸下了所有防備。

身後的俞青焰突然出聲：“你剛說什麽？”

栗子舟輕輕回頭，對上俞青焰震驚的目光，他明顯難以接受：“你說你是……”

這樣一句話，他幾乎都說不完整，甚至有幾分羞愧，這麽多年來，他只要想到當年發生的事情，就希望自己能夠失憶。可沒想到，自己喜歡的人，竟然就是當年虧欠的那個小女孩。

面對他的問題，栗子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將頭轉了回來。她想起了一切，自然也想起了俞青焰這個名字，想來老天爺也真是作弄人，將這重重疊疊的繩結打到了一起，隔了許多年才解開。

“沒事，這件事情我不怪你，害我的人是你爸不是你。”栗子舟的聲音忽然有幾分緊張，甚至不願意回頭去看他的眼睛，她只是喃喃道，“相反，現在應該是你怪我才對。”

“什麽？”

栗子舟摟著懷裏的葉星淮，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門外已經被警察包圍了。”

俞青焰震驚地看著她，卻沒有動。

“我知道我辜負了你的信任，你想怎麽報覆我都可以，但這個世界上正邪從來不兩立，你帶我進來的時候，應該已經想到了我會這麽做吧？”栗子舟深吸了一口氣，“你父親把你保護的很好，你身上沒有太多的汙點，只要你願意跟警方合作……”

俞青焰直截了當地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怪你出賣我，你也不用勸我重新做人。”

這話說的直白，栗子舟垂眸不語。

就在沈默之時，門外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不到半分鐘，徐赫的聲音就傳了進來：“裏面的人聽著，馬上放下武器！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俞青焰好像直接忽略了被的事實，只苦笑著問她：“我不問你有沒有喜歡過我，我只問你，如果我比他早出現，你會跟我好嗎？”

“我不知道。”栗子舟很誠實的回答，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應該不會吧。”

“為什麽？”

“其實你本來就比他先出現。”栗子舟的睫毛眨了眨，輕聲說，“只不過，我不喜歡偷試卷答案的人。”

聽到這樣一句話，俞青焰突然苦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都是註定的命運。

多諷刺的一件事啊，星淮、青焰，即使都在暗處發光，可一個是光明磊落象征光明的星火，一個是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鬼火。

或許早就在十幾年前的最開始，就註定了一切。

****

“快快快！爸！媽！快來，《新聞全調查》還有五分鐘就要播了！”

曲有欽激動地把爹媽拉到沙發面前，這才將電視調到了青北衛視。

鄭蕓手上始終攥著抱枕的一角，有些不敢擡頭去看，她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卻勉強成句：“你們說，會是意意嗎？”

曲有欽拍了拍胸脯：“我電話裏面聽的可清楚了，江承大哥讓我們現在馬上打開電視，讓我們確認，如果真的是姐姐的話，今後十年的碗，我全包了！”

片頭過後，便是今天的大新聞。

市裏以公幹旅游的名義，調走了十幾名被俞氏集團收買的官員和黑警，以保護副市長馮選的名義，控制了俞氏集團的實際掌權人俞光。在副市長馮選的別墅周圍，警車和軍用卡車呼嘯到場，數百名武警、特警、公安幹警出動，抓獲了黑幫頭目俞光及其黨羽。

落網後，很快查封俞光名下的古董店、連鎖酒店、商場、房產，細究之下，甚至牽扯出數樁幾十年前的命案，涉案金額高達十億，副市長馮選也被帶走問話。

“你們知道嗎？”曲有欽邊看手機邊喋喋不休，“聽說這段配音就是副市長馮選的女兒配的，網上都上了熱搜，親生女兒報道父親落網，真厲害……”

“閉嘴！”鄭蕓狠狠瞪了他一眼，“看電視，不要吵。”

曲有欽立刻噤了聲。

終於，栗子舟的臉出現在了電視上，舉著話筒，一本正經地采訪著俞光：“你好，我是青北衛視的記者栗子舟，也是當年的受害者曲有意。”

鄭蕓一下子就崩潰了。

曲震和曲有欽都楞楞地看著屏幕，都是一個想法：這不是葉星淮的女朋友嗎？

電視上的女生眼神黑白分明，聲音清亮無比：“這一次，我想以受害者的身份問問你，這麽多年，你的良心安過嗎？”

手腕上戴著的小銀鐲子明顯尺寸太小，勒出了層層紅痕，曲震和鄭蕓卻一下子哭出了聲。

“是……是意意，是我們的意意啊。”

****

電視臺。

“我剛把播出卡送過去了，咱們下班吃慶功宴吧，子舟，你忙完了嗎？”

“就是，好不容易承哥願意請一次客，你快點的。”

“忙完了忙完了，等我一下。”

栗子舟收拾好自己的包，給桌上的綠植澆了澆水，這才走到他們面前：“走吧。”

座位上的袁書格伸了一個懶腰，看向了他們：“你們去吃吧，我就不去啦。”

祝賀賊兮兮笑著：“怎麽的，袁大少，有了女朋友就不跟我們混了？”

袁書格直接一包紙巾丟了過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吃你的去吧，我得陪我們家清淩，你們知道的，她現在狀態不太好。”

這一次案件對於暨城乃至青北省都是個大事件，所有工作人員加班加點，撰稿的撰稿，采訪的采訪，好不容易才閑下一會兒工夫來。

尤其是馮清淩，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她辭了職，聽說是在家裏陪母親。

走到大廳的時候，豎屏上正好播放著這次的新聞報道，所有人都側目過去，看見了犯罪嫌疑人俞光被打了碼的臉。

栗子舟靜靜站在那裏，看著大屏幕裏的畫面，心緒難平。

她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這裏時的場景，也想起從小到大的心願，這一刻，她終於卸下了多年的重擔，可以正常為自己而活了。

不等她平下思緒，旁邊就傳來了嘀咕的聲音。

“你們快看，發生了什麽，怎麽這麽多警察？”

“是不是出什麽大事了？”

整個電視臺大廳的工作人員都頓住了腳步，有些猶豫地站在原地，有的在看熱鬧，有的是覺得有什麽突發事件，迅速拿出手機拍照，準備收集第一線資料。

栗子舟正看著大屏幕上的新聞，突然，新聞的畫面卡住，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大字。

——栗子舟同志，你願意做我們警隊最靚的警嫂嗎？

周圍頓時喧嘩一片，起哄的起哄，尖叫的尖叫。栗子舟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一行字，眼眶瞬間就熱了，她好像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了。

人群自動為她分開一條路，她緩緩走上前去，看到了站在門口那一排警察。

有徐赫、郭錫、萬翊、原來派出所的隊長、掃黑隊長宋方明、甚至還有公共關系科的吳瀟瀟、劉斌……不少都是栗子舟熟悉的面孔，除了吳瀟瀟的臉色不太好之外，大家幾乎都笑著看向她。

然後，葉星淮穿著警服從人群後面走來，單膝跪地，微笑看她。

“嫁給我吧。”

他的脊背挺拔如松，眼神卻溫柔的像春天的湖水。

栗子舟紅了眼睛，卻生氣地拒絕了：“我不。”

葉星淮有些無奈，卻依舊按部就班道：“這輩子，我會用我全部的生命，守護同一片天空下的你，嫁給我，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守護。”栗子舟眼眶氤氳了霧氣，聲音也帶了幾分哽咽，她走上前，抱住了他寬厚的胸膛，語氣有點委屈道，“我叔叔是要保護全世界的。”

葉星淮垂眸，低頭看向她的眼睛：“保護世界太累了，叔叔想休息一下。”

話落音，栗子舟立馬看向他身後的領導們：“組織批準嗎？”

宋方明連忙笑著點頭：“組織批準。”

栗子舟便把頭埋在了葉星淮的胸口，大聲道：“那老婆大人也批準！”

人群頓時哄堂大笑，其中，葉星淮笑得最大聲，他緊緊摟著懷裏的人，笑容都快要溢出來了。

一片喧嘩的笑聲中，葉星淮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耳語。

她說：“這世上有你，太好了。”

——

她所見的世界，冷漠、晦暗、藏汙納垢。

她所喜歡的人，忠誠、正義、一往無前。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我的天！！後面應該還有幾章番外，有一些沒交代的情節會補上

嗚嗚嗚感謝大家陪著我寫完這篇文，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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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經文案：

應嬋最近做夢都想擺脫這個聽說後來殺了親兒子，暴戾成性的天才數學家。

秦九韶斜睨著她，語氣譏誚：“這輩子，你是當朝貴妃也好，是賈府的丫頭也好，我都會讓你心甘情願跟了我。”

應嬋慘笑：“大佬你放過我吧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千萬不要被美色耽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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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嬋立刻慫：“我不算嗎？那你還……”

“還怎樣？”少年抵上她的額，溫柔又陰冷，“還只對你把持不住嗎？”

正經版文案：

應嬋心上的少年郎，是大宋最特別的存在。

通星象、善音律、精於算術。

球、馬、弓、劍，莫不能知。

他背負著千古罵名，同時也萬世流芳。

他的一生，便是世界數學史上光彩奪目的一頁。

少年抿唇，聲音隱有怒氣：“你若知我心意，怎會收官家送的玉簪。”

應嬋輕輕笑起：“我只知，這世上王侯將相無數，卻僅有一個秦九韶。”

她熟知後世對他的評價辱罵，想陪他走過畸形卻燦爛的一生。

最後，她終於發現，無需證明，他一直是那個時代最優秀的人。

——王朝更疊，數學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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