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舟站在俞青焰的身邊，瞪大了眼睛看著裏面的一切。

葉星淮的脖子被掐住， 整張臉都快要漲紅了。

那是審訊室才會有的單向透視玻璃， 只有外面的人可以看到裏面的一舉一動， 裏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她之前和葉星淮去見經浩的時候見過這種布局， 沒想到他們會用這樣的房間來關葉星淮。

俞青焰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以為父親現在在忙，沒想到撞在了槍口上，正巧見到了父親要殺葉星淮的畫面。

眼看著俞光把刀架在了葉星淮的脖子上，栗子舟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要沖進去救他出來，可理智告訴她， 她如果沒腦子的沖過去，不僅救不了人，還會讓葉星淮死的更快。

想到這裏，雙眼通紅的栗子舟擡起頭，將目光投向了身邊唯一有可能幫助她的俞青焰， 豆大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滾落， 她雙手合攏， 無聲祈求他：求求你， 救救他。

栗子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做法很不好，可是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俞青焰知道她正在看自己，可他卻不為所動，假裝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

玻璃窗內，那把刀已經劃開了葉星淮的脖子。

即使聽不見聲音， 栗子舟也似乎聽見了那種劃開口子的可怕聲音，她快要急瘋了，直接就要朝鐵門的方向沖過去。

俞青焰幾乎是在一瞬間攥住了她的雙手，另一只手狠狠捂著她的嘴，他垂眸，用眼神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

“遺言？有啊。”

鮮血沿著匕首流了下來，葉星淮面色不改，聲音低沈：“你們被抓獲的那一天，別忘了告訴我的同事，記得給我燒紙。”

“沒想到你還一心求死，那我偏偏不讓你死的太幹脆。”俞光目露兇光，鏡片反射著寒冷的光芒，他拿起一旁的尖頭長棒緩緩走到他面前。

“這個東西，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是你一心掛念的那個小女孩應該忘不了吧？可惜，她也沒有機會再看到了。”

葉星淮的眼睛一下子迸發出無限的寒意，帶著令人膽寒的低沈嗓音。

“你說什麽？”

“年輕人，在你臨死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道理，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是你一輩子都想不到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能活下去。”

俞青焰手執長棒，重重捶打在葉星淮的身上，仿佛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拳擊沙袋，他的力氣一下比一下重，葉星淮卻死死盯著他，目眥欲裂。

俞光終於承認了，承認是自己傷害了意意。

可是他卻沒有一點辦法將這個兇手繩之以法，即便他現在是一名警察，也無能為力。

下一秒，長棍朝他臉上落下來的瞬間，葉星淮直接將尖頭的部分死死咬住，狼一般的目光刺向了俞光。

那力道讓俞光吃了一驚，想要抽走卻敵不過他的力氣，就在他懊惱的時候，葉星淮叼著棍子狠狠朝前一送，那長棍的另一頭便直接捅在了他的腰上，俞光頓時慘叫起來。

在手下面前丟了臉，俞光頓時氣惱不已：“媽.的，還不過來幫忙！”

魏永季連忙跑了過來，狠狠一腳踢在了葉星淮的肚子上，他吃痛一聲，才堪堪松開了嘴，整張嘴都被咬出了血，看上去可怖極了。

“去死吧！”

說罷，俞光重重擡起棒子，狠狠揮在了他的頭上。

比起一刀斃命，一點點的折磨會讓他感覺更好。

葉星淮腦子一瞬間嗡嗡作響，近乎耳鳴般的感覺，他的意識漸漸渙散，隱約中，卻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栗子舟快要站不住了，她想要喊葉星淮的名字，卻被俞青焰捂著嘴，發不出來一點聲音。

俞青焰以為自己會欣賞她為了葉星淮痛苦的模樣，沒想到自己卻也這麽難受。

他的手背上沾滿了栗子舟掉落的淚水，幾乎快要被打濕了。

俞青焰睫毛微顫，低頭看著被扣在懷裏的人，想罵人。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冷靜一點，我想想辦法。”

要她怎麽冷靜的下來？栗子舟整個人都歇斯底裏了，理智告訴她不能沖動，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豆大的眼淚沒完沒了的滾落。

她眼睜睜看著葉星淮被打，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被打的人不是叔叔，而是自己。

……

她看到前面那堆廢棄的建築材料，看見旁邊站滿了大人，而自己在這條逼仄的小路上，無路可去，無路可逃。

很多事情就那麽一點一點的湧了上來，頭幾乎痛的快要炸裂了，透過昏暗的玻璃，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人，也看到了那個拿著棍子的男人，他穿著整齊的西裝，站在自己面前，整張臉隱藏在陰影之下。

長長的棍子揮了下來，尖頭刮破了她的手臂和頭皮，她聽見自己稚嫩而又絕望的慘叫聲。

然後，那個人輕聲說：“小朋友，你記好了，這就是亂說話的後果。”

當時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對方拿著棍子揚長而去，那群人跟在他身後叫他老大，她睜大眼睛，雨水卻一滴一滴打到她的眼睛裏，記憶從此變得模糊。

那個人的臉漸漸和玻璃後面那張臉重合，同樣斯文的眼鏡，同樣嗜血的表情。

栗子舟痛苦地捂著自己的頭，想要把這些畫面從自己腦子裏趕跑，可是卻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就像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一樣……有人用溫柔的聲音喊她女兒，有人抱著她在走廊曬太陽，有人喊她——意意。

意意是誰？

意識漸漸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見了自己手臂上那道傷疤。

她終於想起了一切，想起了自己是誰，可她很慶幸自己喪失了這段記憶，否則，她該在什麽樣的噩夢下一年年活到今天。

栗子舟雙眼紅腫，聲嘶力竭。看著玻璃裏面的那個人，看葉星淮被打得不成人形，整個心都被揪起來了，哭不出，喊不出。

她想要大聲告訴他：我是意意啊！

可她什麽也說不出來，他也什麽都聽不到。

俞青焰終於忍不下去了，他松開了她，將她按在了地上，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就待在這，不準輕舉妄動，我想辦法拖一下時間。”

說完，直接站起來就朝裏面走去，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噔噔的響聲。

栗子舟看著他的背影，一時失聲。

俞青焰走進來的時候，沙蠶楞了一下：“少……少爺？”

俞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遲疑地回過頭，卻看見自己的兒子站在門口，眼神莫名。

“你怎麽來了？！”

驟然被放過，撿回了一條命，葉星淮癱在椅子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俞青焰慢慢走上前去，不緊不慢道：“我來看看老同學。”

俞光好像一瞬間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眼刀掃到魏永季的身上，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將棍子捅在了魏永季的肩膀上：“媽.的，你真敢背叛老子！”

鮮血濺起，魏永季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俞青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過去扶起他：“季叔！”

俞光惡狠狠問道：“是不是他告訴你，葉星淮被關在這裏的！”

他生平最恨有人背叛，明明警告過魏永季不準告訴俞青焰，可他還是知道了，這證明他確實是叛徒。

俞青焰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只立刻囑托沙蠶：“馬上把季叔送到暨城第三醫院去！”

沙蠶領命去了。

遺落在原地的公文包卻忘了一起帶走。

“爸，你怎麽能這麽沖動呢？這事跟季叔沒關系，是我自己無意中發現的。”

俞光冷哼了一聲：“你不用替他解釋了，你自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犯了錯總是互相袒護。說吧，你來幹什麽？”

俞青焰停頓了片刻，終於道：“我跟葉星淮畢竟也是老同學，既然他都要死了，我有句話想要跟他說。”

這話說的沒有紕漏，俞光不疑有他：“去吧。”

屋子裏面燈光昏暗，俞青焰緩緩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臉上的血跡，竟然也有一絲憐憫。

他知道，栗子舟正在玻璃那頭看著這邊。

葉星淮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卻還是昂著頭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俞青焰其實是很矛盾的，他想說，卻又不願說。

最終，俞青焰慢慢俯下身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字，葉星淮頓時變了臉色，原本形同死灰的眸子裏都多了些鮮活的生氣。

俞青焰說，栗子舟就在玻璃後面。

他不敢偏過頭去確認，更不敢多問些什麽。

葉星淮目視前方，嘴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幾分苦澀，幾分淒涼。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當我抱有必死的決心，你卻給我帶來了求生的勇氣。

玻璃窗後的栗子舟小心翼翼看著裏面的一舉一動，生怕葉星淮又會受到傷害。

下一秒，她看見他被反綁在身後的手突然動了動。

指節吃力的彎曲，帶著某種規律。

她一下子反應了過來，他在用摩斯電碼給自己傳遞消息。

“別管我，永遠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這一章有點點虐……頂著鍋蓋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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