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淮被人摁在了椅子上，眼睛上的黑布被摘了下來， 但他所見的世界依然是黑暗的。

半晌， 昏暗的電燈泡亮起， 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一個十平方左右的空房間， 一側有門。另一側有塊玻璃， 可他卻看不見玻璃那頭是什麽，整個結構和公安的審訊室差不多，只是簡陋許多。

葉星淮嗤笑了一聲，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身份出現在“審訊室”。

他的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 整個人動彈不得。

“怎麽樣？”俞光站在他面前，示意旁邊的兩個小弟過來， 那兩人便立刻走過去，站到了俞光的身後。

葉星淮坐在原地，昂著下巴，不像個被俘的，倒像發號施令的上級。

聲音冷肅， 沒有想和他開玩笑的打算。

“不怎麽樣。”

俞光環視了一周， 看著自己的傑作， 語氣嘲弄：“你們公安有的， 我們都有。你們不敢有的，我們也有。葉警官不妨多做幾天客，多多體驗一番，回去也好為你的履歷增光添彩啊。”

警察被人拘禁了，說出去能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他這幾句話極盡諷刺， 葉星淮只是坐在那裏，不動，不說話。

俞光見他沒什麽反應，覺得沒什麽成就感。

便換了個方式說道：“或者，葉警官有什麽建議也都可以提，我們虛心接受，如果你識時務的話，我們也歡迎你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葉星淮輕輕笑起：“好啊，要不要我教教你，什麽叫是非黑白？”

他回得直接，不容置疑。

俞光的眼鏡上泛著光，看不清神色，卻明顯能感覺到他有幾分慍怒。

然後，他從身後摸出一把槍，輕輕把玩了起來。

“這把槍，你應該認得吧？”

葉星淮的目光移到那把槍上，想起那天收到的子彈，心中不免有幾分苦澀。這把槍正是一線掃黑民警黎陽的，那次行動之後，黎陽便再也沒有回來。

俞光拿出這把槍，無非是想嚇嚇自己。

若他要是真想殺了自己，就不會在這裏故弄玄虛了。

“聽說，我們占股的商場之所以沒有被易先炸毀，是你挺身而出的原因，在這一點上，我很欣賞你。”俞光一步步慢慢走近，用那把槍在他臉上劃來劃去，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等待著出鞘見血的那一刻。

“所以，我會暫時留你一條命。”

葉星淮忽然想起了什麽，目光轉了轉，輕聲說：“這件事你也不必謝我，我不過是看在季叔的面子上……”

突然，他好像說漏了嘴似的，立刻閉口不言。

俞光皺起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追問，只是緩緩將槍收了回去，繼續說，“這件事情不談，但是你害我兒子在禹城身敗名裂的賬，我還是得跟你算清楚。”

“是嗎？你兒子自己做錯了事情被學校開除，關我什麽事？”他頓了片刻，又說，“關曲有意什麽事？”

昏暗的燈光從頂上照了下來，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葉星淮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試圖從他的眼中讀出些什麽信息來。

“誰？”

俞光似乎回憶了很久，才想起來他可能說的是當年那個亂說話的小女孩，嘴角帶著譏誚的弧度，回答他：“小孩子沒有教好，不是她的錯，我只是替她的父母教教她而已。”

他將當年的事情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可見他從不覺得這是一件錯事。

聽了這種無關痛癢的回答，葉星淮幾乎青筋暴起，但他不能讓自己失控，他要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所以你就要殺了她？”

“殺她？”俞光詫異了一下，“葉警官，你把我想的也太無聊了吧，我可沒工夫殺一個小孩子。”

葉星淮目光如炬，步步緊逼：“所以，她在哪？”

“我怎麽會知道！”沒想到他一直追著這個問題不放，俞光有些惱怒。

明明現在他才是階下囚，自己卻一直處在被逼問的下風，這種感覺讓俞光很不爽：“我勸你在這裏乖乖呆著，最好把嘴給我閉上，否則，你真以為我不敢殺警察嗎？”

葉星淮明顯也被激怒了，說出了這輩子最情緒化的一句話。

“你殺吧，能給你多添一條罪名，也值了。”

****

煎熬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下班之後，栗子舟上了地鐵，腦子裏卻始終回蕩著剛才的對話。

他是警察，公安一定會全力保證他的安全，這一點毋庸置疑。可她卻什麽也做不了，明明知道他現在處在危險之中，她卻只能默默地等待消息，被動地知悉他的安危。

周圍人潮洶湧，她被擠到站都站不穩。

不知怎麽的，她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以往從來沒有這樣過。這種心慌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在預示著什麽，那一瞬間，她寧願是自己多想了。

栗子舟想漸漸平覆下來，可是那種感覺卻再一次出現，她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著葉星淮的電話，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打第十次的時候，電話終於通了。

像是現實與希望之間連接的一條線，終於被她抓住。

栗子舟幾乎是瞬間就落了眼淚，她連忙將手機貼在耳邊，帶著哭腔焦急說：“叔叔你終於接電話了，你現在在哪兒？你怎麽樣啊……快說句話！你還好嗎……”

她這邊傳來的動靜很大，地鐵上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可栗子舟卻渾然不在乎，只是對著手機不停地說話，豆大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掉。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卻傳來了熟悉的男聲。

“你就這麽擔心他嗎。”

栗子舟整個心都涼到了湖底，像是掉進了無盡的深淵，最終落地的那一刻。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調整好自己的聲音才開始說話。

“他的手機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俞青焰躺在單人沙發上，面上看不出來是什麽表情，卻顯得很矛盾。

也有幾分畸形的得意，也有幾分苦澀與不爽。

他本來不想接的，警察的手機太容易被定位了，雖然葉星淮已經被轉移走了，但是父親還是讓他把手機不知不覺處理掉。

可他誰知道這個時候她會打來電話，理智告訴他不能接，可卻又忍不住想聽聽她要說些什麽。

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他卻還是有些難過。

栗子舟逼問：“他在哪裏？”

就在詢問的這一刻，她迅速從包裏拿出耳機戴上，然後給徐赫發了一個短信，通知他馬上定位葉星淮的手機。

她以為自己會關心則亂，思路卻在一瞬間清晰了起來，不管怎麽樣，這都是能夠找到他的線索，哪怕只是一點希望她也不能耽誤。

“他在……”

俞青焰猶豫了一瞬，眼神微微瞇起，忽然改口道：“出來喝杯酒吧？”

栗子舟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她甚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俞青焰有一搭沒一搭地用食指敲著手機。

聲音冷冽，沒有溫度。

“你也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沒有好處的事情我不會做。我有他的消息，你拿什麽來交換？”

擁擠的人潮中，栗子舟忽然怔住，黑色的地鐵車窗倒映著她憔悴的臉。

俞青焰點了一根煙，看向了窗外。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輩子跟著父親沾了不少骯臟的事，見過了太多燈紅酒綠，也知曉人心貪婪。

他本就是個壞人，不如壞個徹頭徹尾。

****

因為潘佳出了事，江承忙得焦頭爛額，直到十點還在臺裏加班。

除了潘佳手上的選題被轉到自己這裏之外，外界對青北衛視的猜測也有很多，他還要想辦法將事件造成的不良影響減到最小。

畢竟是共事多年的同事，驟然發生這樣的意外，江承心裏面實在堵得慌，可是工作堆在面前也推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去幹。

要是有人能分擔一下就好了。

想到這裏，江承忽然想起了栗子舟和袁書格轉正的事情，因為臺裏出事，這件事情被暫時擱置了。

他點開文件夾，打開了兩人的簡歷，準備從OA發給人事部的同事。

然後他就看見了栗子舟的年齡——23。

他將鼠標往下滑動，看向了家庭信息父母那幾欄裏面，與本人關系寫著：養父、養母。

那一瞬間，好像有種奇異的想法閃過，江承皺著眉，忽然想起那天在地鐵上和栗子舟的對話。

她說她想上電視，她說她八歲和父母失去了聯系。

而那天在電視臺門口被人攔住的一家人，說女兒八歲就失蹤了。

……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栗子舟，會不會就是他們失蹤的女兒？

想到這裏，江承拿出手機，給栗子舟打了一個電話。

打了兩次都顯示是在通話中，江承有些困惑，看了一眼時間也知道現在是晚上了，也許她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絆住了吧。

不如等明天上班之後再問她這件事情，反正也是一個猜測而已，現在這麽晚了跟她說，恐怕她會一整個晚上都睡不著覺吧。

想到這裏，江承把手機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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