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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醉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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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戚姬落水的消息,虞子期忙策馬趕回府邸。

戚姬屋裏正擁著眾多名醫,可床上躺著的人兒卻是面色慘淡。

“你們說夫人她究竟怎麽樣了?”虞子期的面色一片陰沈,似乎是在極力克制住自己的性子。

眾人盡皆低頭不語。

“都啞巴了麽?”虞子期一聲怒吼,衣袖一揮,案上器皿竹簡撒落一地。

屋中之人都是嚇了一跳,匍匐在地。

其中一老者顫顫開口道:“夫人被水中寒氣所侵,且懷著身子,依老夫看來可是險得很啊。”

“懷著身子?有多久了?”虞子期也是一楞。

“一月有餘。”

“孩子可還能保住?”

“極難。”老者面上一片愧色。

“巧雲,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夫人怎會突然落水?”虞子期淩厲的目光轉至戚姬床畔伺候著的小丫頭身上。

那丫頭一邊抽泣一邊回答:“今日午後時分,夫人在後園賞梅,正好遇見公主,夫人與公主一番長談,期間夫人叫我回屋拿披風,等我回來之時,夫人便已落入水中。”

“當時除邀月外可還有其他人?”

“除公主外便只有公主屋裏的煮雪姐姐。”

“邀月!”虞子期眼中最後一絲期翼散去,餘下的便只有濃濃的怒意。

虞子期大步走出屋子,然後朝邀月所住的碎玉軒而去,虞子期回來的匆忙,身上的戰甲配劍尚來不及換去,此時更是增添了幾分殺氣。

“砰!”房門被一腳踹開。

邀月一驚,轉回身便瞧見虞子期一臉怒意朝自己走來。

“你這個蛇蠍女人!”

“啪!”

邀月尚來不及開口,右臉上便落下虞子期重重的一巴掌,本就是單薄的身子更是有遙遙欲惴之態,可邀月卻仍是咬牙強忍著。

“虞子期,你欺人太甚!”邀月瞪大眼,強忍著眼眶中的淚。

“你為何要害戚姬?她還懷著身子,哪裏禁得住你的手段?你若心中不快,只管沖我來便是!”虞子期咬牙道。

邀月冷笑,“是啊,我該是要更心狠手辣些,今日我本該就如此這般看著戚姬葬身清水池中!”

此時邀月不得不承認,她嫉妒,妒極了戚姬。

心中似有萬般烈火在燒灼,若再找不得一個發洩之處她怕是會真的瘋了才是。

邀月一把抽出虞子期腰間寶劍,然後直直指向虞子期心口之處,一劍落下,劍上濺起朵朵妖艷血花。

似是被這抹艷紅刺了眼,邀月猛然一驚,她竟是下手傷了他。

“嗙鐺!”手中寶劍落地。

“子期哥哥!”

看著虞子期心口不斷流出的紅,邀月慌了神,她怎就真的下了手去?

煮雪剛端藥走至房前,映入眼簾便是這樣一幕。

“公主,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邀月強自鎮定道:“你快去信武侯府,去請琳瑯姐姐過來。”

**

戚姬屋裏檀香彌漫,琳瑯拔下最後一根銀針方才長籲一口氣。

“姐姐,這戚夫人怎麽樣了?”琳瑯已在此施了一宿的針,阿雨早已有些迫不及待,忙開口小聲問道。

琳瑯拭了拭額上薄汗,回答道:“這池中深水冰涼刺骨,虧得這戚夫人底子好,我花了這一晚的功夫,好歹是暫時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兒。”

“阿姐,你說這戚夫人既已懷了虞子期的孩子,那公主該是有多難受呀。”阿雨禁不住有些心疼邀月那傻姑娘。

琳瑯一邊整理藥箱一邊淡淡道:“這世間女子但凡愛上一個人都是萬萬不願與別的女人分享的,可邀月恰恰是因為用情太深才不得不委屈求全,如今這才成婚多久便鬧騰到這般境地,想來也真是可嘆可悲。”

“戚夫人這事兒或許只是一場意外,興許公主的處境並沒有姐姐想象的這樣糟糕。”

琳瑯冷笑,“若是不曾絕望透頂,以邀月對虞子期的感情是萬萬不會忍心在虞子期胸口落下這一劍的,可是...”

“可是什麽?”

“你可知道虞子期胸前那一劍有多險?深三寸,離心臟處只半寸,只要一個小小偏差,別說是我,即便是師父下山恐怕也救不得他的命,不論邀月經受了什麽,內心有多麽絕望,只要她還愛著虞子期就不可能下這樣重的手,所以我總覺著這事情有些詭異。”琳瑯解釋道。

“興許這只是一個意外呢?心火上來之時可能連公主她自個也控制不了自己。”阿雨推測道。

“也許吧。”琳瑯收拾好藥箱起身道:“我們出去吧。”

“嗯。”阿雨乖巧的接過藥箱然後尾隨琳瑯走了出去。

此時天正蒙蒙亮,見琳瑯和阿雨一出房門,門口一直守著的中年男子便朝琳瑯阿雨迎面而來,這男子一身暗黃蟒袍,不怒自威,只是眼前臉上帶著急切的神色。

依琳瑯猜測此男子應是虞子期之父虞敖虞老王爺。

百年前虞氏先祖輔助楚懷帝打下這片江山,因而封之為異姓王。虞氏數代為將,功勳卓著,楚國數代皇後皆出自虞氏,文皇嫡妻、當今楚國皇後虞敏便是這位王爺胞妹。蘇氏這些年雖有崛起之勢,可到底比不得虞氏同皇室聯姻數代,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小兒小媳怎麽樣了?”一看到琳瑯,這虞老王爺忙急切問道。

“戚夫人與腹中孩兒暫且已都無大礙,只是虞將軍失血頗多,所幸並無傷到要害之處,需多靜養,兩月之內必是不可上馬帶兵的。”琳瑯細細朝這虞老王爺解釋,態度不卑不亢。

聽了琳瑯這樣言語,虞老王爺方才放下心來朝琳瑯道謝:“多謝水姑娘替犬兒夫婦辛勞一宿,本王真是萬分感激。”

“王爺無需客氣。”琳瑯拂身淡笑道。

虞老王爺無奈的嘆了口氣,“真是讓姑娘見笑了,都是犬兒不爭氣呀,姑娘辛苦了一宿,快去客房休息吧。”說著這虞老王爺便要叫下人給琳瑯帶路。

琳瑯忙開口道:“琳瑯還不倦,況且也想去邀月公主處看一看。”

提起邀月,這虞老王爺眉頭皺得更緊,可終也只是再次嘆了口氣便吩咐下人為邀月和阿雨帶路。

當琳瑯見到邀月時,她正懨懨地歪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憔悴,比之出嫁之時又不知清減了多少。

“琳瑯姐姐,阿雨,你們來了。”瞧見琳瑯和阿雨,邀月臉上這才露出一絲難得的喜色,忙吃力的撐起身子,半靠在軟榻上。

“你才嫁來多少時日,怎麽就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瞧著邀月這副景狀,琳瑯心裏忽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琳瑯姐,阿雨,你們能來看我,真好!”邀月輕輕的笑了,亦如初見時那般清澈無邪,只是眉目間多了一份再難磨滅的苦澀。

阿雨禁不住濕了眼眶,“公主你真傻。”

琳瑯在邀月榻前坐下,“我來替你診下脈吧。”

邀月點頭,琳瑯伸手搭上邀月脈搏,半晌方才收手,可眉頭卻是深深皺起。

見琳瑯面色怪異,阿雨忙開口問道:“公主如何了?”

“她的脈搏有邪風入侵之態,必是受了風寒,這倒無礙,只許配些驅寒草藥好好調理便無大礙,只是...”琳瑯頓了一頓,突然問道:“公主可覺著近些日子身子有沒有什麽反常之處?”

“反常之處?”邀月想了一想,道:“要說起反常之處,那也只有近日嗜睡了不少,似乎整日昏昏沈沈,身子極倦,有時還不太受支配,尤其是昨日,我竟刺傷了子期哥哥。”

“是從幾時開始的?”聽邀月這樣說來,琳瑯愈發覺著這事情不簡單。

“約摸半旬之前。”

琳瑯目光忽觸及案上一碗湯藥,“這是什麽?”琳瑯端起湯藥,靠至鼻尖,細細聞了起來。

見琳瑯提起湯藥,邀月面色一暗,她將額上劉海捋起道:“這是大夫開的藥,是為除去我額上的疤痕。”這疤痕雖已漸漸淡去,可邀月卻覺著她心口的那道傷痕還在肆意彌漫。

“這湯藥裏面有醉羅香。”琳瑯放下藥碗,神情異常凝重。

“醉羅香是什麽?”阿雨有些疑惑的望向琳瑯。

“醉羅香是由一種喚作桑祁蘭的花提煉而成,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兒,極難讓人察覺,可若長期服用會叫人出現幻象,精神萎靡,最終陷入沈眠而亡。”琳瑯想想便一陣後怕,這樣歹毒的藥物,若非師傅贈她的醫典中有關於醉羅香的詳細記載,只怕她也不會察覺此物。

邀月聞言,面色更是煞白。想她自小便過著金枝玉葉的生活,被慕青護得極好,又何曾見識過這樣陰辣的手段。

“這藥是誰熬的?”琳瑯望向榻側的煮雪,原本清麗淡然的眸子忽變得銳利起來,叫人不敢直視。

煮雪忙在邀月榻前跪下道:“這藥是由藥房裏的嬤嬤們熬好,然後由奴婢親自端來的。”

“琳瑯姐姐,這件事兒便算了吧。”邀月無力的閉上眼,仿佛一下子用盡了所有的氣力。

“公主你就不想讓虞將軍知道麽?若隱瞞了這件事,你們之間的誤會怕會越積越深。”阿雨實在是無法理解邀月的想法。

邀月搖頭,“子期哥哥如今極不信任我,縱使我把此事告訴他,他也只會覺著我是在賊喊捉賊。”邀月又苦澀得笑了一笑,“何況他如今極愛戚夫人,倘若這事兒真是戚夫人所為,他知道了會難受的,何況戚夫人這樣做興許也只是因為太愛子期哥哥。”

琳瑯無奈地搖頭,“你這傻丫頭可知道這桑祁蘭生在何處?桑祁蘭生於魏國南嶺,稀貴異常,且配制醉羅香的藥方只有魏國皇族才有,天底下亦極少有人識得此毒。”琳瑯忽有一種預感,這虞王府,甚至是整個汴京都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聽到琳瑯說到“魏國”二字時,邀月猛得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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