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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重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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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鋒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破敗,醫生已經言明,他的病情太過糟糕,手術不僅沒辦法摘除腫瘤,還有可能損害他的身體,死在手術臺上的概率太大了。

化療同樣如此,對他身體造成的傷害,遠遠大於治療效果。他一直采取中藥調理的方式治療,手段溫和,治療效果一般。

他已經七十二歲了,卻生平第一次讓人幫他化妝,就連結婚那天,他都硬氣地拒絕了家裏請來的化妝師,“我一個大老爺們,用什麽胭脂水粉?”

但他現在接受了,他的臉色實在是太差了,如果不是化妝師手法高明,他都不敢出門見人。有時候早上起來,他瞥過一眼鏡子裏的人,瘦的只剩皮包骨,眼窩深陷,臉色發青。

那是自己嗎?少年時激揚文字,青年時在戰場上意氣風發,人到中年轉戰商場叱咤風雲,如今卻連托碗的力氣都沒了。

明知人人都躲不過生老病死,可英雄遲暮仍是一大憾事。

化妝師很厲害,只是在淩鋒臉上抹了幾下,他的面色就變得紅潤,興高采烈地去找淩清:“今天去爬山吧?這樣的季節,正是山林郁郁蔥蔥的好時候。”

淩清有些埋怨,氣質雍容華貴,說話的口吻有著一絲少女的嬌嗔:“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懷兒哪裏方便爬山?”

在顧懷的示意下,貼身保鏢連忙打包票,拍著胸脯說:“我們幾個把懷少的輪椅擡上去便是。”顧懷的輪椅重量極輕,用的是水藍星最尖端的科技制造,當初顧懷去黑三角尋人,都是他們幾個擡著,上山下海,毫無壓力。

淩清又搬出來醫生:“我爸的身體能上山嗎?”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笑著說:“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對淩老的病情有好處。”淩鋒時日無多了,醫生隱隱察覺到,大限或許就在這幾天,現在應該盡可能地滿足他的心願。

淩鋒歪著嘴笑得很開心,像是個孩子:“醫生都說可以了,走吧走吧,趁著太陽下山前回來。”

淩清安排了醫護人員隨同,又拿出手機給哥哥打電話,聽到兒子的聲音,淩鋒上揚的嘴角垮了下來,“你找他做什麽?他昨天才剛來過,問我遺囑立好了沒,淩氏的財產怎麽分配。”

電話裏,大哥勸道:“爸,難道我不該問嗎?趁著你還在世,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以後才不會有那麽多無謂的紛爭。你是不是想把淩氏給顧懷?他姓顧啊,就算再是天縱奇才,始終是個外姓人”

他還在喋喋不休,淩清的心慢慢涼了。她倒寧願大哥在商場上和她鬥,也不想看到他逼問淩鋒。爸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麽不能好好地送他最後一程?

淩鋒比她看得開:“由著他鬧,我們去玩。”

淩鋒先上車,淩清落在後面,顧懷推著輪椅跟上來:“舅舅一向這樣,無非是在董事會上給我找點小麻煩,你別往心裏去。”

淩清輕嘆一聲:“還好淩氏有你。”她的大哥從小就沒什麽經商本事,淩鋒原本就寧願把淩氏給淩清,也不肯給兒子,怕的就是敗掉淩氏的基業。

天藍雲白,草木青青,潺潺的溪水在艷陽的照耀下,宛如碎裂的金光。淩鋒招招手,喚來淩清:“清清,你還記得這座山嗎?”

淩清點點頭,當然記得,這是淩氏旗下的一片山林,當初淩鋒沒少趕她來這裏晨跑,她恨死那些坎坷不平的山路了,總是把她的腳掌磨得出血。

淩鋒嘿嘿一笑,一副老頑童模樣,帶著眾人從一株桃樹下挖出了一壇老酒,“你媽呀,不許我喝酒,防我跟防賊一樣,我就在山裏藏酒。後來她先走了,再沒人管我喝不喝酒,可我還是忍不住把酒藏在這裏。我就盼著,能再聽到她在我耳邊嘮嘮叨叨。”

深褐色的酒壇,不知道埋了多少年,尚未打開壇口,空氣中便逸散著甘醇的酒香。淩鋒親自打開酒壇,給淩清和顧懷分別倒了一碗:“嘗嘗。”

他回身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只處理好的鴨子,得意洋洋地說:“我的獨門手藝,烤醉鴨,保管你們以前沒吃過。”

醇厚的老酒沿著鴨嘴灌進去,塞入各式調料,外面一層抹的勻勻的,有老抽、些許冰糖,還有麻椒。鴨子就放在酒壇裏面烤,酒壇裏的酒分給保鏢,已經不剩多少了。

就地支起烤架,用的是山上的果木做燒炭,把酒壇架上去,溫火慢烤,在跳動的火焰裏,酒香混合著烤鴨的焦香傳來

烤著烤著,淩鋒瞇著眼睡著了,起先淩清以為他只是小憩一會兒,可是太久時間沒有轉動,酒壇由於受熱不均勻,劈裏啪啦地裂開,那些清脆的碎裂聲,並沒有吵醒他。

淩清叫道:“爸。”

淩鋒仍舊是睡著,淩清慌了,把烤架遞給保鏢,輕輕推動他的身體,“爸!你醒醒啊,想睡我們回醫院。”

醫護人員連忙跑來,淩鋒的心跳已經停止,他們馬上對他展開急救。

酒壇完全裂開,醉鴨已經烤好,發亮的表皮微微露著油光。

淩清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爸,醒醒啊,你不吃自己烤的醉鴨了嗎?”

醫生一番急救,然後對淩清搖搖頭,“淩老的病情,你們心裏都有數,這一次”

淩清堵住他的話,不想聽到無情地死亡宣判,“送我爸回醫院,醫院有更好的急救設施!”

“沒用的,淩老已經”

“我說,送我爸回醫院!聽不懂嗎?”

隨行的醫護人員把淩鋒擡上擔架,一陣兵荒馬亂。顧懷握緊淩清的手,給她力量。他知道,就算送回醫院,外公也不會再醒來了。他做好了準備,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一道青色的身影驟然出現,外人看來他走得很慢,但是一跨步就是千裏距離,用的是縮地成寸之術,水藍星只有一個人掌握——元嬰期大能謝承銘。

“還好趕上了!”謝承銘手裏抓著靈植,雖然是植物,卻通體如玉,流光璀璨,“麻煩讓一讓,都讓讓啊。”

他施法,在他的引導下,靈植的力量,逐漸灌註進入淩鋒的身體,修覆著生機枯竭的身體。

淩清緊張地看著,生怕一個眨眼,就錯過自己的父親。她在心裏祈禱,虔誠地默念。

這個過程對於淩清來說太過漫長,實際上不過是十幾分鐘,謝承銘脫力,癱在地上,滿頭都是虛汗。他手心的靈植,只剩下湮粉,在風中飄散。

原本沒有生機的淩鋒,卻睜開了雙眼,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動作十分矯健,看著烤架上的醉鴨驚呼:“我的烤鴨怎麽糊了?烤一只鴨子,可要廢一個酒壇的,怎麽能糊!”

淩清喜極而泣,沖過去抱住淩鋒,哭著叫道:“爸!”

顧懷雖然什麽也看不到,也能從聲音裏判斷出來,嘴角翹起,對謝承銘說:“謝謝。”

謝承銘問他:“不後悔?你本來能重見光明的,可你家老爺子根基壞了,就算用靈植續命,也沒幾年可活。”

“當然不後悔,外公能多活一天,你都是我的大恩人。”

謝承銘隨手扯了一根青草放在嘴裏,叼著草根,翹起二郎腿,口吻散漫:“你小子有福氣,我這次運氣很好,一次性成功培育了十五株靈植,除去給你家老爺子救命用的,還剩下一些,足夠你用了。”

喜訊一個接著一個,顧懷的聲音微微顫抖,又是一句謝謝。謝承銘的大恩大德,他無以為報,以後但凡謝承銘需要,他即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別急著謝我,我靈力耗盡了,恢覆要好久呢,直接讓任喬幫你吧。”謝承銘的話沒有誇張,他一丁點靈力都沒剩下,還是被淩氏的保鏢用擔架擡下山的。

任喬得到這個喜訊非常開心,探望過淩鋒之後,應下了幫顧懷灌註靈植的事情。她的靈力總量遠遠不及謝承銘,幫助顧懷是個水磨工夫,每天只能引導部分靈植灌註,前前後後耗時一周。

為了避免顧懷的眼睛,在治療過程中被強光刺傷,她給顧懷戴上了防護眼罩。最後一天的治療結束,她問顧懷:“準備好了嗎?”

顧懷的雙腿,早在兩天前就有了知覺。只是驟然站起來,還無法保持身體平衡,需要一段時間的覆健。顧懷點點頭,微微一笑,清秀的面龐上,露出一對小梨渦。

任喬的手靈巧地解開防護眼罩,房間裏的光線並不強烈,躍動的光影在顧懷眼前展開。自從那場車禍過後,這是他一片漆黑的世界,第一次出現色彩。

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喬。”

斑斕的世界裏,有一位面容絕美的女人站在他的身邊,只見她雪膚銀發,一雙鳳眸晶瑩剔透,對他伸出手,火色紅裙之下露出的皓腕白如霜雪。她笑得眉眼彎彎,朱唇輕啟:“這算是初次見面嗎?你好,我是任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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